第六百一十二章 杀孽散尽碧江回京
此后数日,义孝亲王府中日日法事不断。
除了林黛玉,彤云纤月身怀有孕,无须去灵前伴灵之外。
其余贾氏子侄与皇亲宗室,轮流排班伴灵守夜。
内中又以贾琏贾琮两个做孝子的最为辛苦。
又要来客接待,嚎哭举哀,又要晚间轮流熬夜。
贾琮还好,毕竟如今修为已高。
虽然轮流熬了几夜,只要回殿打坐调息一回,也就精神复原。
贾琏却是生生熬得面青唇白,面容憔悴。
一双桃花眼里都满是红血丝。
贾琮看不过去,排班到贾琏守夜的时候。
只等贾赦睡去,便悄悄推他回去歇着。
等看见贾赦快要起来的时候,再命人请他过来。
横竖只消瞒过贾赦就好,其余人自然不会说什么。
至于补气血补心神的丸药,戚有禄更是每天都不忘记给他服用。
贾琏对这个唯一兄弟与妹夫更是心怀感激。
丧中诸事,尽皆有商有量。
并不以他是嫡长子为尊。
满府中人看在眼中,无不称赞两人兄弟情深。
贾赦更是老怀大慰。
他跟贾政那假正经斗了一辈子,面子里子全都不合,全无手足情谊。
见自家儿子兄友弟恭,自然满心欢喜。
不知不觉,已是头七。
前殿广场上。
一百单八众禅僧拜大悲忏,超度前亡后化诸魂,以免亡者之罪。
另一边是九十九位全真道士,打四十九日解冤洗业醮。
承运殿灵前另有五十高僧,五十高道,对坛做法事。
僧道水陆道场,从清晨至晚间不歇。
咒言阵阵,梵唱声声,热闹非凡。
今日义孝亲王府中,前来吊唁观礼的客人愈加多。
正巧,前去龙虎道门解冤释结的徐碧江与静真子也是今日回京。
才到南郊码头,便听满城风言风语,议论纷纷。
说是义孝亲王继妃薨逝,死后哀荣之极。
今儿正是头七正日。
义孝亲王府里水陆道场,僧道法事,好不热闹。
徐碧江当即想起昔年在荣国府里死得无声无息的嫡姐徐碧溪。
面露森然冷笑。
“静真子,老夫先回宫缴旨。”
静真子问道:“朝宗,等会出宫去不去义孝亲王府吊唁上香?”
徐碧江想起冯妈妈曾经对他说过的那些事。
剑眉上挑,淡淡地道:“害死家姐的也有那邢氏蠢妇一份!”
“老夫还去给她上香作甚!!”
两人联袂进宫。
徐碧江至勤政殿偏殿见天玺帝缴旨。
静真子却去西内宁寿宫见皇太后。
天玺帝问道:“徐卿家,龙虎道门解冤释结诸事可顺利?”
徐碧江躬身道:“回陛下,一切顺利。”
“张老天师有言,今次出征诸位将帅杀孽尽消,平安顺遂,后福无穷。”
天玺帝见徐碧江还是一身道门打扮,笑道:“给徐卿家旬日假期休息。”
“等去上书房跟太子詹事府的时候,还是将这道袍道冠换了吧。”
“看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徐碧江也是一笑。
“陛下。”
“臣这不是才回京,还没进府换衣裳,就先来见陛下缴旨来着?”
天玺帝见偏殿里并无外人。
满眼八卦地问道:“徐卿家,你跟静真子的道缘盟可是结好了?”
徐碧江老脸一红:“回陛下,在张老太师亲自主持下,已经结契了……”
天玺帝仰天哈哈大笑:“恭喜!恭喜!”
君臣闲话一回,徐碧江起身告辞。
徒垚连忙跟着走出偏殿。
轻轻拉着徐碧江道:“山长舅父,三伯母没了,今儿正是头七……”
“等会不如跟我一道过去?”
徐碧江摇摇头:“我跟你三伯一辈子贴错门神,还是不去点眼了。”
“你就不怕我跟你三伯在灵前打起来?”
徒垚忍俊不禁。
压低声音笑道:“山长舅父,你便不去,静真仙姑也得去见见林姐姐跟彤云纤月呀!”
徐碧江奇道:“见外甥媳妇做什么?”
徒垚道:“林姐姐跟彤云纤月都有喜了!”
徐碧江双眼霎时间放亮,整张脸都眉飞色舞起来。
“好好好!”
“那我们一起去!”
“哈哈哈哈哈!”
“徐氏血脉终于延续了!”
贾琮身上流着一半徐氏血脉。
要是当真要过继的话,贾琮的儿子过继给徐碧江做嫡孙。
承继外祖血脉。
反而比邢氏临终强行要贾琏庶子做嫡孙,更为名正言顺。
徒垚笑嘻嘻地道:“山长舅父,咱们等静真仙姑见了皇祖母就去。”
说话间,静真子已从西内出来。
朝徒垚微微颔首。
转头却是对徐碧江淡然一笑:“朝宗,去义孝亲王府。”
徐碧江问道:“静真子怎么知道我改变主意了?”
静真子淡淡地道:“义孝亲王无须朝宗去道恼,贾子礼却是要看看的。”
“贫道也去见见林青韫并彤云纤月。”
徒垚悄悄一竖大拇指:“静真舅母好厉害!”
“我都还没说,舅母就知道了!”
说着徒垚换了孝服,三人一道去义孝亲王府。
见义孝亲王府中白幡成林,吊客如云。
徐碧江坚决不去灵前上香,只奉上一封奠仪了事。
站在灵堂外,招手将贾琮叫出来。
“琮儿!”
贾琮转头看见徐碧江一袭道袍站在承运殿广场上,心中满是欢喜。
闪身窜出灵堂。
拉着徐碧江去稍微安静些的地方,不断问东问西。
“舅父,一去龙虎道门几个月。”
“道门那些老牛鼻子,大牛鼻子,中牛鼻子可有欺负你?”
“比如玄诚子,玄玑子什么的?”
上回玄诚子玄玑子带着静微子那棒槌,跑去找静真子麻烦的事,他可没有忘记。
贾琮又压低声音道:“甥儿回了趟昆仑剑门,如今修为大进。”
“他们要敢欺负舅父舅母,我就敢一剑挑了龙虎道门!”
“或者用神威无敌大将跑轰了他!”
徐碧江伸手在贾琮额头上轻轻一敲。
目带宠溺。
“臭小子,眼见得快要当父亲的人了!”
“还这么满口胡说八道!”
“龙虎道门对舅父不错,以后这些轰人山门的胡话快别说了。”
贾琮心念微动。
“舅父,那你跟静真舅母的道缘盟结契了?”
徐碧江微微颔首。
“自然是结了,龙虎道门张老天师亲自主持。”
贾琮徒垚齐声道:“恭喜!恭喜!”
贾琮想起一事,连忙问道:“舅父,那能生孩子了吧?”
“徐爷爷,冯妈妈可是天天盼着徐家开枝散叶呢!”
徐碧江淡然一笑:“生娃儿急什么?”
“不是外甥媳妇跟彤云纤月都遇了喜?”
“实在不成,你过继一个给舅父当孙子就是了!”
贾琮顿觉头大无比。
“这是怎么说,怎么个个要过继?”
贾赦正好过来,见徐碧江跟贾琮徒垚站在一处说话。
挑眉问道:“假牛鼻子,什么时候回京的?”
徐碧江鼻翼冷冷哼了一声。
“刚到京,过来看看琮儿。”
“老白脸你别误会,老夫可不是给你道恼来的!”
贾赦知道徐碧江心中对邢氏有怨,同样冷冷一哼。
“老夫稀罕!”
“琮儿,垚儿,等会陪你舅父用膳,我去前面看看。”
贾琮挥挥手:“爹,你先去忙。”
这时候,上书房几个年纪小些的郡王世子都从灵堂跑出来跟徐碧江见礼。
“老师好!”
徐碧江见他们都是一身齐衰孝服,眼皮子跳了跳。
暗道那老白脸纨绔脸真大,邢氏这蠢妇果然死后哀荣之极!
柔声问了几句话。
笑道:“老师没在神京这几个月,可有听朱老师的话?”
“功课都做了没有?”
“旬日之后,老师销假,可是要看每日功课的!”
几名小郡王世子都被问得一头冷汗。
连徒垚都心脏漏跳了两拍。
徐碧江布置的功课可是文山题海级别的!
贾琮连忙道:“舅父,兄弟们还小,又要守孝,功课不急这一时。”
徐碧江道:“换素服回上书房上课就是了。”
“难道这一年都不做功课不读书?”
这群郡王世子为邢氏齐衰服丧,他心中大为不爽。
只是知道是天玺帝圣旨,不能明面上违抗而已。
贾琮也只能道:“行,那你们听老师的。”
一群小郡王小世子唯唯诺诺散去。
徐碧江目光落在徒垚身上。
徒垚连忙道:“山长舅父,我是以日代月,只服丧十二日!”
“要读书做功课观政议政的!”
徐碧江这才点点头。
“这才是储君该做的正事。”
此时,含章殿中。
静真子坐在金丝楠木交椅上,林黛玉与彤云纤月三人相陪。
冯妈妈郑姑姑并雪雁春纤都侍立一旁。
薛家姐妹还在灵前伴灵,并没跟着林黛玉回来。
静真子看了林黛玉半晌,才道:“林青韫,你这一胎是龙凤双胎。”
“将来福慧无边,福祚绵长,必要好生照看。”
林黛玉奇道:“静真舅母,如何知道是双胎?”
当日在河间府,到底月份太小。
戚有禄亲手搭脉都还没说是龙凤胎。
这静真子又是怎么知道的?
看来这龙虎道门还当真是有几分玄异在身上的。
静真子淡淡地道:“贫道说是就是了。”
“紫青双剑虽然是仿造仙剑,毕竟刀兵之气太过。”
“怀胎之时,你跟贾子礼都莫要再练剑法。”
“只用昆仑剑门心法蕴泽胎儿即可。”
林黛玉连忙应了。
说着又看看彤云纤月。
“你们两个也是如此。”
彤云笑嘻嘻地道:“静真舅母,那我这肚子是男胎女胎?”
静真子道:“你们腹中都是男胎,但不是龙凤双胎。”
彤云笑道:“其实我喜欢女娃儿!”
“香香软软的女娃儿可不比臭小子强多了!”
静真子道:“今次无缘,下回再看。”
林黛玉更不问下胎的事,毕竟孝期漫长,还早的很。
静真子略坐一回,便说要去大观园看妙玉。
林黛玉知道静真子性子如此,也不甚留。
只笑道:“静真舅母,等会用膳,我打发去请你跟妙姑。”
静真子微微颔首,飘然而去。
彤云看着静真子远去背影,压低声音道:
“奶奶,我每次看见静真舅母的时候,都觉得她不是尘世中人似的!”
“如今跟舅父正式结为道侣,也不带半点人间烟火气……”
向来不怎么说话的纤月忽然道:“那静真舅母会生娃儿么?”
林黛玉与彤云面面相觑。
冯妈妈连忙道:“看这孩子话问的,静真仙姑当然会生孩子!”
她是徐家旧仆,早就心心念念盼着徐碧江开枝散叶。
彤云笑着在纤月鼻尖上轻轻一点。
“小妮子,静真舅母又不老,怎么不会生娃?”
纤月有些不好意思。
“不是姐姐说得,静真舅母跟仙女似的么……”
一句话说得众人都笑了。
将及午膳时分,林黛玉打发雪雁春纤去大观园请静真子与妙玉。
一同在含章殿用膳不提。
承运殿这边。
贾琮徒垚徒埩戚有禄等人则是陪着徐碧江用膳。
都在孝期,是以膳房内安排的全部都是素斋。
贾琮给徐碧江亲手斟了杯茶。
问道:“舅父,府中当大事,这素斋可能吃惯?”
徐碧江道:“龙虎道门虽然不禁荤酒,也饮食清淡,没有什么吃不惯的。”
徒垚问道:“山长舅父,龙虎道门难道不吃斋么?”
他在毓庆宫里读书的时候,称呼徐碧江为老师。
跟在贾琮身边便成了山长舅父。
原来徐碧江还说过几回,见他不改,也懒得理会,随他乱叫。
徐碧江道:“持斋的时候,自然要吃斋。”
“平时不用,只牛,乌鱼,犬,雁,四不食。”
贾琮徒垚戚有禄自然知道这四样代表善,孝,忠,贞,四大美德。
是以正一道门禁止食用。
徒埩却是完全不懂这些,反射弧又慢。
徒垚只能一样一样掰着手指,细细解释给他听。
贾琮看着徒埩直叹气,只要不打仗,徒埩就是个铁憨憨。
永远不变。
那边一席是贾赦贾敬贾珍贾琏陪着忠勤忠顺等人。
忠勤转头看了徐碧江半晌,忽然捅捅贾赦胳臂。
压低声音道:“三哥,你那假牛鼻子小舅子,现在该是真牛鼻子了!”
“以后跟他斗嘴可以,可千万别跟他出手打架!”
“好高深的道门修为!”
贾琮原本正要开口说话,忽然听见隔席忠勤所说的话。
心念微动。
他跟徐碧江站在一处说了那么久的话,都没有发觉徐碧江有修为在身。
难道……
旋即与戚有禄相视一眼,忽然四手齐出抓住徐碧江脉门!
两人登时大吃一惊!
我了个大去!
龙虎道门这是要逆天么?
才几个月功夫?
徐碧江这一身道门真元浑厚纯正,竟似不在静真子之下!
难怪连贾琮如此敏锐的六感,开始都没察觉徐碧江的修为。
徐碧江淡笑一声,手腕上翻,轻轻挣开戚有禄与贾琮的手指。
随手还在两人额头上给轻轻敲了一下。
“两个臭小子!”
“敢试老夫修为,你们也五行欠打,命里缺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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