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五章 整顿行装一路向西
探春在延绥镇的漫天风沙里遇见甄宝玉。
只觉石破天惊,恍如隔世的时候。
迎春与齐氏姑嫂也已出了月子。
两人经过一个月的调理,身体复原,容光焕发。
精神状况更胜当日。
忠勤早已按捺不住回山的念头,急急忙忙催促所有人整理行装。
准备后日清早离京。
承运殿内。
戚有禄看着忠勤不无幽怨地道:“六叔,静和才刚出月子……”
“就算要去山门,也让我多陪她们母子两天……”
忠勤道:“山门所在,人迹罕至,冰天雪地。”
“六月飞霜,七月飞雪,乃是寻常。”
“咱们在路上还要走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再拖延些时候,又要等明年……”
贾赦连忙道:“那就明年再去!”
“横竖时间还多得是!”
贾琮二月初回京不过才两三个月时间。
迎春产子,齐氏又诞下嫡长孙。
他正是儿孙绕膝,共享天伦的时候。
哪里舍得幼子离开神京。
是以百般阻扰。
忠勤看着从中作梗的贾赦,恨得牙痒痒。
“三哥,讲点道理好不好?”
“你是儿孙满堂,我家小翠儿还单着呢!”
“那火阳玉芝草,满大楚都遍寻不见。”
“我不得回山门去问问那些老怪物?”
杨一鸣那位玻璃仁兄,没有火阳玉芝草补不得先天寒体之缺。
更无法谈婚论嫁。
贾赦忠勤乃至永泰帝都有心让杨一鸣尚主。
缺少火阳玉芝草可万万不成。
贾赦撇撇嘴。
“二月出征回来的时候,琮儿可是亲口应承过,今年不走的……”
忠勤连忙道:“三哥,那时候琮儿说得是今年不出兵打仗!”
“可没说不去帮我未来女婿找草药!”
贾琮自然知道忠勤平素从来不催促小翠儿婚嫁一事。
不过到底也是将近天命之年的人。
见贾赦忠顺儿孙满堂,忠勤心内岂能不羡慕?
贾琮生怕他们两个当真吵起来,连忙笑道:“爹啊,我们就去一趟六叔师门。”
“有没什么危险,不过一两个月也就回来了。”
“回来正好给蕴哥儿柏哥儿摆百日酒,岂不正好?”
忠勤愣了愣,正想说回趟山门一两个月未必能回。
又怕贾赦阻拦不放,当即紧紧闭住嘴巴。
贾琮六感何等敏锐,看了忠勤一眼,微微一笑。
继续苦口婆心,劝说贾赦。
杨一鸣年纪渐长,加冠之年找不到火阳玉芝草。
他的生命就是在悬崖上跳舞走钢丝。
当真会风吹吹就没。
贾赦想起杨老太师回乡之前的殷殷嘱托。
最终幽幽叹了口气。
“行了……你们都去吧……”
“早去早回……”
“我等你们回京再给蕴哥儿,柏哥儿摆百日酒。”
忠勤大喜!
张开双臂就想去抱贾赦。
“三哥,就知道你最好了!”
“等你侄女大婚出阁,做兄弟的送件大大的厚礼给你!”
贾赦嫌弃地将他一把推开。
笑骂:“都什么毛病!”
“胡子一大把的人了,还没个正行,抱来抱去!”
“等让母后给你找个继妃才成!”
见贾赦心情好了起来,贾琮戚有禄等人才安心准备行装。
今次要去山门的人全部都是武者。
寻常丫鬟婆子一个不带。
隐娘身边是林黛玉,小翠儿,彤云纤月,清雨繁霜。
忠勤则是带着贾琮,戚有禄,顾添寿。
另外便是郑多福无射蕤宾林钟与立春清明并两名披甲力士。
招得前殿剩下的十二律与廿四节气,跟杀手营中一票小杀才,都看着贾琮幽怨不已。
“主子……”
“当真不能带我们一起去么?”
贾琮笑道:“你们三十六个人中,无射实力最高,蕤宾林钟次之,立春清明又次之。”
“今次去六叔山门地势复杂,气候苦寒,带上你们怕照应不过来。”
杀手营中的阿大阿二阿三郁闷地道:“主子,那我们呢?”
“我们可不怕吃苦,实力也够了!”
贾琮笑道:“你们虽然不怕吃苦,但是人太多了……”
杀手营一共百人,整体修为的确比廿四节气实力要高。
但今次是去忠勤山门,带上整整一百个杀手总不是那么回事。
阿大阿二阿三还只管眼巴巴盯着贾琮。
顾添寿伸手在三人脑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滚!滚!滚!”
“还不滚回南郊庄子去训练!”
“记得每天安排人轮换回王府当值!”
阿大阿二阿三都是顾添寿亲手调教出来的杀才。
哪里还能不明白顾添寿的意思?
欢呼一声,三人窜出前殿,瞬间消失。
顾添寿看着三人背影,咧嘴一笑。
转头就碰见贾琮桃花眼内深邃无比的目光。
吓得一缩脖子,连忙低下头去。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去碰贾琮的天生瞳术!
贾琮笑骂道:“混账杀才,当着我的面还弄鬼!”
“这三个就算了,再多去几个你就试试郡马爷沙钵大的拳头!”
顾添寿嘿嘿一笑。
“没了,没了!”
“也就这三个皮些,其他九十七个都乖巧听话的很!”
他这话说得贾琮连半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
顾添寿亲手教出来的人还会有乖巧的?
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戚有禄在顾添寿后脑勺上轻轻一拍。
“多一个,揍一天!”
“依次类推!”
“你要是想这一路上天天被揍得生活不能自理,就试试!”
贾琮哈哈大笑。
又安抚其余十二律与廿四节气一回,才回含章殿。
冯妈妈郑姑姑带着雪雁春纤等人还在忙忙碌碌收拾。
贾琮看着满地箱笼,忽然想起他当年第一回出远门去江南的时候。
捂着额头笑道:“冯妈妈,郑姑姑……”
“哪里要这么些东西?”
“带着也不方便啊……”
冯妈妈笑道:“琮哥儿,你便不要什么行李,难道奶奶不要多带些?”
“自古穷家富路。”
“这一路千里迢迢,还是多准备一些的好。”
贾琮捂着额头笑道:“冯妈妈,你奶奶都能倒拔垂杨柳了……”
“哪里是寻常豪门奶奶?”
他话刚落音,已被林黛玉揪住了耳朵!
“我把你这烂了嘴的!”
“当着我的面还在编排我!”
贾琮夸张大叫:“疼!疼!疼!”
“奶奶饶命!”
“小的再也不敢了!”
林黛玉松开手指,看着他抿着嘴一笑。
“咱们后日清晨离京,今儿明儿两夜,都往东西侧殿歇去!”
“省得人家又该眼泪汪汪了!”
贾琮正待说话。
只见彤云纤月收拾好自己的行装,掀帘子进来。
看着满地箱笼,彤云大发一笑。
“三爷,冯妈妈这是又要给你搬家?”
贾琮摊摊手:“都是你奶奶的东西,快去搬着雪雁春纤挑些出来。”
“这么多箱笼不好走路。”
彤云纤月过去选出不需要带上路的东西。
雪雁拿起这个问问,又拿起那个问问。
只觉得哪一样都不能少,不管少了什么都会委屈了自家奶奶。
委委屈屈地道:“三爷,不如……”
“还是带上我们吧……”
“奶奶没有我们服侍怎么习惯……”
林黛玉笑道:“横竖有彤云纤月跟清雨繁霜呢,你们不会武艺,这次带不得的。”
“我又不是那等当真弱不禁风的千金小姐。”
雪雁磨着后槽牙道:“早知道这样,奶奶那会子学艺的时候,我们也跟着学就好了……”
贾琮笑道:“我们走了,这府里有得是西内宫女太监,前殿不还有黄钟大吕雨水春分他们在?”
“你们想学什么,不会过去学?”
春纤眼睛亮了亮,雪雁却是摇了摇头。
“不好吧……”
“被王爷看见生气怎么好?”
贾琮哈哈大笑。
“放心,放心!”
“小翠儿一走,爹估计得带着端懿住回园子里去陪爷爷。”
“他且没时间管你们!”
雪雁还是心中举棋不定。
只见薛宝钗果然眼睛红红的,带着薛宝钗走了来。
林黛玉连忙问道:“这是怎么说?”
“人还没走呢,就将两个眼睛哭成桃子?”
“等要走了,还不得哭出两缸子眼泪?”
薛宝钗含着眼泪请了安,才强行笑道:“奶奶又打趣人……”
“我不过是刚刚过来被风迷了眼……”
贾琮笑道:“快别哭了。”
“刚刚林姐姐还说,这两日要我多陪陪你们。”
“我出征打仗都是寻常事,难道回回离京你都这么哭不成?”
薛宝琴笑嘻嘻地道:“爷说对了,我姐姐还真是这么着!”
“哪回三爷离京,她都要哭上好几天!”
“凭人怎么劝,也劝不好!”
贾琮暗暗叹气,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偏差。
如今绛珠仙子林黛玉倒是不爱哭了。
这薛宝钗倒成了水做的人,时不时眼泪不干。
贾琮只能转开话题笑道:“宝姐姐,我们这一走,府里的家事还要你多照看。”
薛宝钗问道:“琏二爷今次回平安州只带了尤二姐,有平儿丰儿帮着琏二奶奶呢。”
“怎么还要看着?”
林黛玉笑道:“咱们自己不还有一堆事?难道也交给二嫂子管?”
“她也是才出月子。”
“不得靠你们两个跟冯妈妈郑姑姑?”
接着又道:“萌兰花花要是心情不好,你们记得送去大观园陪煤球煤炭一起玩耍。”
他们今次出去,自然不好带着萌兰花花。
薛宝钗听了,连忙应承下来。
此后两日,贾琮晚间歇在东西侧殿。
缱绻风情,不必细说。
这天清早。
贾赦早早安排好马车,将各人行李装上大车。
贾珍贾蓉在京营没出来。
贾敬带着贾环贾兰贾蔷特地请了半日假,前来送行。
忠顺也带着徒垚徒埩过来。
另外便是玻璃仁兄杨一鸣。
贾琮等人今日出京,火阳玉芝草也是目标之一,他当然要过来送送。
林黛玉隔着帘子,悄悄推了推小翠儿。
“小翠儿,快看,你家未来女婿来送行了!”
小翠儿笑道:“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林姐姐又促狭!”
她倒是大方的很,浑然不见寻常女子听见未婚夫婿时候的羞涩。
隐娘笑道:“是一撇还是两撇,等咱们回了山门就七七八八了。”
“到时候,也该建座公主府或是驸马都尉府了。”
小翠儿奇道:“不是有大观园?怎么还建公主府?”
林黛玉打趣道:“大观园是公主行宫,爷爷还住着呢。”
“尚主是尚主,毕竟不是招赘婿,难道令驸马也住里面?”
小翠儿伸出双手去挠林黛玉,两人嘻嘻哈哈笑成一团。
义孝亲王府大门口。
贾赦见戚有禄身边只跟着披甲力士一个人。
皱眉道:“有禄,你身边的赤影卫呢?”
“怎么一个都不带?”
戚有禄笑道:“带了一队,跟青影卫一起都隐藏在暗中扈从。”
贾赦道:“天九那一队你们还是带去。”
贾琮连忙道:“爹,人够带得多得了……”
“还不知道六叔山门是什么情况……”
“万一打扰到人清修总是不好……”
忠勤神秘兮兮地道:“放心,放心!”
“我们山门很大,再多人都能住下,保证不妨事!”
这时候。
贾琮才记得问道:“六叔啊,话说贵山门究竟在哪?”
“要怎么走?”
忠勤嘿嘿一笑。
“横竖等你到了就知道了!”
“现在不告诉你!”
见他就要窜上神骏快马。
徒垚徒埩连忙双双拉住忠勤问道:“六伯,今次当真不带我们去?”
忠勤笑道:“垚儿你是来日储君,哪里这么容易出京?”
“至于埩儿么,明霞丫头永安卫的招兵事务你不帮着管了?”
徒垚撇撇嘴:“六伯就是偏心,如今有什么好玩的事,都不肯带我……”
“只带琮哥哥跟姐夫哥……”
徒埩也挠着头发道:“六伯,要是永安卫成建制,我带亲兵家将去西北找你们!”
忠勤用马鞭一指正在跟贾赦说话的忠顺。
“只要你父王同意!”
“六伯就同意!”
忠顺听了,连忙道:“不同意,不同意!”
“坚决不同意!”
他跟贾赦的心一样一样的,哪里舍得徒埩又出远门。
贾兰贾蔷长鞠一礼。
贾环也拉着贾琮,三人皆道:“琮三哥,父亲大人,琮三叔。”
“一路顺风,早早归来。”
贾琮笑道:“环儿的朝考快到了。”
“等考上庶吉士,你要不愿意去庶常馆学习就找我爹,带你去皇家大学。”
“兰儿只要安心辅佐垚儿就好,别的不用担忧。”
“蔷儿记得多听大理寺铁世伯的话。”
三人满口答应。
杨一鸣这才过来,悄悄扯扯贾琮袖子。
贾琮见他眼神望向小翠儿等人坐的车驾。
轻声笑道:“想去道别,便去亲口说。”
“我这姐姐跟埩大嫂属性差不多,不是那等矫揉造作的人。”
杨一鸣当真隔着车帘,跟小翠儿正色道别。
小翠儿笑嘻嘻地朝他挥挥手:“玻璃仁兄,你放心,今次一定帮你找到火阳玉芝草!”
杨一鸣躬身一礼:“多谢碧和公主成全!”
林黛玉看在眼里,抿嘴一笑。
却没再出声打趣。
片刻后,车队启程。
贾赦贾敬忠勤带着徒垚徒埩杨一鸣贾兰贾环,直将忠勤贾琮戚有禄等人送出外城西门。
眼见车队顺着水泥铺就的大路,一路向西而去。
贾赦心头微酸,眼圈陡然红了。
喃喃自语道:
“臭小子,若是百日宴前回不来神京,定叫你九叔拖去午门外打板子!”
忠顺眨巴眨巴眼:“三哥,我赌一文钱,你舍不得!”
“等琮儿回神京,又是你的心肝肉尖尖,宝贝儿子!”
“别说打了,就算碰块皮,都得心疼半天!”
贾赦原本一肚子离怀愁绪。
被自家不靠谱的七弟一逗,恨得牙痒痒!
怒道:“混账行子!”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扔你去午门外打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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