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四章 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戚有禄看着自家这欢喜的有些傻了的二舅兄,也不好挣开。
只笑道:“二舅兄,先回殿告诉二嫂子,也好让她欢喜欢喜。”
嫡长子襁褓封爵,自然是大大的喜事。
贾琏一愣,旋即问道:“妹夫,咱们不先回承运殿给父亲道喜?”
戚有禄捂着额头,简直不忍直视。
“二舅兄,这封爵旨意就是岳父大人进宫问九叔要的。”
“他自然早就知道了。”
“等午膳的时候,咱们再去道喜不迟。”
贾琏哈哈大笑,松开戚有禄肩膀。
撩起长袍下拜,欢天喜地跑回东边正殿。
戚有禄看着贾琏背影,微微一笑。
也先回迎春寝殿,先去告诉她戚柏荫封之事。
连续封爵圣旨一下,义孝亲王府霎时间喜气洋洋!
贾琏更是一路走,一路给前来道喜的小厮仆役,丫鬟婆子,宫女太监放赏。
不得不说,这一点他跟贾赦极像。
一开心都爱满府撒银子!
而此时的玄武门外。
探春傻愣愣站在广场中,失魂落魄。
为首太监刚刚说的话,震得她满心满眼轰然作响,宛若五雷轰顶。
剩余的那些话,她几乎连一个字都没听清楚。
她只知道,今天再也进不得玄武门……
那玄武门后的重重深宫禁苑,跟她之间再不相干……
甚至连进宫为奴为婢都不可得……
此时。
玄武门外,乌泱泱都是被送进宫参加小选的女子。
等候内府太监领去玄武门内广场上,排队初选。
道道异样目光射来,愈加让探春无地自容。
眼泪只在眼圈里打转转。
在玄武门外被斥退回府,自然不会再有内府马车可以乘坐。
探春咬着嘴唇傻站半日。
方才横下心肠,朝诰命夫人府方向走去。
皇宫附近更加不会可能有什么揽客马车。
直等离开大红宫墙范围,她才找到一驾寻常马车。
抱着小小的包袱,含悲忍泪,自行登车回府。
荣庆堂内。
贾母看着正堂上空空荡荡的几张椅子。
老泪纵横。
什么时候开始,这正堂里的人一天比一天少?
先还能满满当当,座无虚席。
儿子,媳妇,孙女,孙子,孙媳妇,曾孙子,花团锦簇……
后来,堂上椅子一张张空了……
血脉至亲,死的死,走的走……
恩断义绝的,恩断义绝的……
到如今,这依旧铺陈奢华的正堂里,只剩了她这一个耄耋之年的孤老婆子……
鸳鸯琥珀见贾母心伤垂泪。
只能打叠起百般言语,纷纷上前劝慰。
鸳鸯赔笑道:“老祖宗,莫要焦心。”
“三姑娘人品出众,能言善辩,模样又好……”
“这一进宫,定能出人头地……”
“将来为嫔为妃,飞上枝头,近在眼前……”
“到那时,何愁咱们府上不兴旺不发达?”
贾母摇摇头。
半晌,才抹着眼泪问道:“鸳鸯,叫个小厮去门上看看。”
“刚刚恍惚听见义孝亲王府摆香案接旨,接的是道什么旨意?”
鸳鸯连忙答应着,离开荣庆堂。
不多时。
回来禀道:“琏二爷才出生的嫡长子蕴哥儿,封了五品云骑尉世职。”
“连蔚哥儿莘哥儿都封了七品恩骑尉。”
贾母想起王熙凤,心内猛地一酸,滚下泪来。
“老大那混不吝到底皇恩浩荡,圣眷优渥……”
“只可惜了你先琏二奶奶,事事掐尖要强……”
“这泼天富贵,却跟她再不相干……”
“也不知道以后巧姐儿出阁,老大会不会记得帮她请封……”
她这话说的,熟知内情的鸳鸯琥珀都不好怎么回话。
王熙凤死了这些年,只怕连坟头草都早已三丈高……
如今反而来掉眼泪,又是何必……
当初若不是贾母不许王熙凤去平安州,有贾琏这做夫君的护卫。
贾赦想要替子休妻,也没这般容易。
贾母歇了会,继续问道:“你二姑奶奶生的不也是嫡长子?”
“难道圣人没给个爵位?”
鸳鸯道:“跟蕴哥儿一样,也是五品云骑尉。”
贾母沉沉叹了口气。
“这还差不多……”
“戚家那小哥儿如今军功赫赫,位极人臣,又是老大女婿,贵为郡马……”
“当朝圣人不可能厚此薄彼才是……”
贾母想着,想着。
胸口实在觉得堵得慌。
这些世职爵位在隔壁王府里就像是不要钱似的。
老大那混不吝弄来全然不费功夫。
当初他若是肯帮政儿说句话,哪怕也弄个七品恩骑尉都好。
政儿又如何会心智迷糊,落到癔症杀人的境地?
鸳鸯想了想。
轻声道:“一共封了四个小世职,义孝亲王府肯定要摆酒唱戏庆贺……”
“老祖宗,咱们要不要送贺礼……”
贾母缓缓摇头:“前儿的新生礼,洗三礼都退了回来……”
“何必再送……”
“如今只看着三丫头……”
“她若真能从宫中熬出头来,不怕咱们府上没有中兴一日……”
鸳鸯心中黯然。
深宫禁苑哪里有那么容易熬出头?
大姑娘品貌,心机,手段样样不缺,不也一样蹉跎了十来年时光?
只落得个五品女官出宫。
还比不得隔壁二姑奶奶,琮三奶奶身边的从四品司教女官。
更不用说隔壁两位王爷都压根不愿意探春小选。
哪里还能熬出头?
不被义孝亲王一脚从宫中踢出来都算是幸运。
她心中如此想来,口中却不敢说出一个字。
贾母沉吟片刻,轻声道:“鸳鸯琥珀,扶我进房歇歇。”
“白坐了这半日,身上生疼。”
今儿清早,她看着探春收拾东西出府。
呆呆坐到现在,又哭了一回。
也的确是有些累了。
正起身。
只见门上一个小厮,慌里慌张地跑进荣庆堂。
“扑通”一声跪在廊下。
“回,回老太太……”
“咱们,咱们三姑娘回府了……”
贾母悚然失色,扶着鸳鸯站起身来!
“怎么可能?!”
“以三姑娘的品貌,怎么可能玄武门外的初选不过?!”
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思忖。
难道是三丫头冒名顶替钱家姑娘的事,被内府揭破?
或者是被老大父子那一对混不吝发现了?
只是当时她明明是趁着洗三宴的时候,才去联系的钱家。
莫非贾赦贾琮当真事无巨细派人监视着诰命夫人府?
欺君罔上,其罪非轻!
贾母脸色阴沉,瞬间比鬼还要难看!
目光直愣愣看着大门方向。
只见探春拿手帕掩着面孔,拎着小包袱。
一行哭,一行跑,冲进荣庆堂!
抱着贾母双腿,跪地放声大哭。
“老祖宗……”
“进宫小选的事,不成了……”
“孙女……孙女……”
“连玄武门内广场都没进去,就被赶了出来……”
贾母深深吸了口气。
“是忠顺亲王亲自赶的你?”
“还是内府太监?”
“什么品级?什么服色?”
太监品级不同,服色不同,贾母当然知道。
探春大放悲声。
“是内府太监……”
“孙女不认得服色品级,只听人称呼他做章内相……”
内相不过是太监文雅一些的称谓。
并不是前朝司礼监,东厂,西厂那样真正等同“内相”的掌印太监。
贾母想了半日,也没想起内府里有什么总管太监姓章。
应该是忠顺新换上的内府管事太监。
半晌,才缓缓问道:“三丫头,那章内相是怎么跟你说的?”
探春满面羞愧。
“章内相说……我跟钱家姑娘年纪不符……”
“身量五官都对不上……”
“必定是冒名顶替……”
“便命锦衣府军拿下,要治孙女欺君之罪……”
她顿了顿,接着哭道:“孙女慌了……”
“只得说出实情……”
“那章内相又细细盘问一回……”
“才说看在赦大伯父跟贾琮的份上,将孙女赶出小选队伍回家……”
“不再上报皇太后,皇后,也不追究欺君之罪……”
贾母高高悬起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
这些暗箱操作,在神京里其实不是什么秘密。
非但小选,连大选都有。
不被发现自然万事大吉。
一旦被内府发现,就是天大祸事。
这欺君罔上之罪,如今的诰命夫人府可没这么大颗脑袋能担下来。
探春哭道:“老太太,这可怎么好……”
贾母磨着后槽牙道:“琏儿不是今儿回京?”
“拿我的帖子,请他过府!”
“问问老大那一对混不吝父子究竟想做什么?!”
“老婆子就不信了,连琏儿也会不听我的话!”
此时距离午膳还有一段时间。
承运殿中。
贾赦忠勤戚有禄贾琏都坐着闲谈。
贾琏满眼喜色,朝贾赦连连打躬作揖。
“儿子恭喜父亲!”
“多谢父亲!”
“等明儿收拾行李出来,儿子给父亲送一份大大的贺礼!”
贾赦伸手在贾琏额头上轻轻一敲。
“你只少气你爹几回,就什么都够了!”
“稀罕你那没地搁去的谢礼!”
贾琏讪讪笑道:“知道父亲什么都不缺,这不是做儿子的一片孝心么!”
贾赦从鼻翼里冷冷哼了一声。
“你也少去掺和掺和隔壁的事,就是对你爹的孝心了。”
“俗话说,赶狗入穷巷,必遭反噬。”
“隔壁虽然还没有山穷水尽,却也差不多了。”
“你仔细招惹上一身膻!”
他话音刚落,门上侍卫在殿外回道:“王爷。”
“隔壁贾老太君打发人送帖子请二爷过府。”
戚有禄忍俊不禁。
自家这岳父大人的嘴巴还真是属乌鸦的!
才在教训贾琏不得理会贾史氏,这就赶上了!
贾琏问道:“可有说了什么?”
门上侍卫摇摇头。
“没说什么,只让二爷过去说话。”
戚有禄起身笑道:“二舅兄,不如我陪你过去。”
贾母也是手中留着宫中秘药的人,不得不防。
贾琏面活心软,脑子偶尔不清楚。
万一着了道,又是麻烦事。
贾琏摇摇头:“还是不必了,祖母总不会对我下手……”
他这句话一说,又惹怒了贾赦。
连声怒骂:“白痴!”
“蠢货!”
“你生母,庶母,长兄之死,背后少不得贾史氏推波助澜!”
“不然单单凭王氏那毒妇,怎么可能手脚那么干净!”
“必定是贾史氏暗地里做了什么事!”
“你还好是个糊涂种子,当初又娶得是小王氏!”
“倘若跟瑚儿琮儿一般聪慧伶俐,占了大脸宝的路!”
“有多少个你都死得连渣不剩!”
昔年贾琮横空出世之后。
他重掌荣国家主印信,收拢麒麟卫,明里暗里都不知道在贾琮身边放了多少人守护。
防得可不止是王氏毒妇,还有贾史氏!
贾琏被贾赦一席话,骂得垂头不语。
贾赦骂完才道:“贾史氏要是问你,你老子想做什么。”
“你就直跟她说,漠南百废待兴,机遇不断。”
“三丫头是个人尖子,让她去漠南碰碰运气,成就一番事业!”
“只不必跟你大姐姐一般,非去漠南嫁人不可。”
“或是行商,或是教化鞑子胡民,做什么都好!”
“不做出一番事业,不许回京!”
贾琏听了,一双桃花眼里满是大写的疑问。
自家父亲究竟想做什么?
探春及笄已过,嫁人生子才是正经。
女孩子家家要做什么事业?
他却不知道,这些话全是贾琮跟贾赦说的。
为的就是看看“才自精明志自高”的敏探春,究竟能不能如她自己所说,干出一番事业。
所谓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探春倘若真能离开神京,重新走出一条路。
他才认这朵玫瑰花!
……………………
一个月后。
从神京去漠南行省的移民车队,才缓缓驶进延绥镇。
漫天风沙里。
探春在车中,隔着车帘痴痴看着路旁一个人。
忽然。
她猛地掀开帘子叫道:“二哥哥!”
“原来,原来你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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