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一章 对坐烹茶陆师玉堂
贾母悚然一惊!
“贾恩侯,这不可能!”
“你二弟不在府中,她,她要替父尽孝!”
远嫁海外,永不回京。
在贾母心中,跟元春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贾赦森然笑道:“这不可能,那不可能,要不要本王亲手将她送上龙床?!”
贾母神色一滞。
再度深深吸了口气。
“贾恩侯,还有没有别的路?”
元春心念急转,霍然抬头!
“老祖宗,不要再哀求!”
“元儿,元儿愿意远嫁海外!”
贾赦抛下几个字。
“元春!”
“给你七天时间备嫁妆!”
“七天一过,麒麟卫送你去台湾!”
贾赦说着带着贾琮戚有禄拂袖而去。
贾琮歪着头看了贾赦半晌。
才笑道:“爹啊,你还是心软,给了她一条生路……”
台湾新建,四王八公都有旁支在那边发展。
尤其是贾琮现在还遥领着台湾总督一职。
说一千,道一万,她还是贾赦亲侄女。
一众公府勋贵,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会照应她周全。
其实比留在神京,闺誉败坏,许嫁无门要强得多。
贾赦轻轻叹了口气。
“毕竟是你二叔嫡长女,难道真得送去皇陵陪妖妃?”
“明儿跟你那些勋贵叔伯说说,置办一处宅子给她。”
“再修封书信给台湾布政使高濯,按察使邹智并窦都司说一声。”
贾赦能跟元春和解,帮她出头,送一条活路。
贾琮可没这么容易原谅元春。
至少“小妇养的贱种”那几个字。
跟元春抄袭他的新式内衣等事,就没这么容易过去。
只淡然笑道:“那隔壁还有一个呢?”
“爹就撒手不管了?”
贾赦奇道:“那个还有生母跟环儿呢,怎么也要归我管?”
贾琮眨巴着一双桃花眼。
“爹啊,赵姨跟环儿未必肯管。”
“到时候,估计还是爹的事。”
一听这话,贾赦心情陡然又不美丽了起来。
骂骂咧咧地道:“贾存周失踪百事不问,死儿子嫁女儿都是老子的事!”
贾琮扶着他胳臂送去承运殿寝宫休息。
笑嘻嘻地道:“还有死娘亲,也是爹的事!”
贾赦哭笑不得拍了贾琮后脑勺一下。
“臭小子!”
“你是不是喝酒喝昏了头?!”
“那也是我娘!”
诰命夫人府。
元春跪在贾母膝前,嚎啕大哭!
“老祖宗……”
“大伯父好狠的心……”
“远嫁海外,不得回京……”
“元儿,舍不得老祖宗……”
探春坐在旁边,低头默然垂泪。
贾母一双浑浊老眼里,精芒暗闪。
开始她被贾赦一连串丢来的什么冷宫掖庭,什么浣衣局,什么皇陵,给生生气糊涂了。
现在回想起来,贾赦其实未必不是给了元春一条活路。
“元儿,你闺誉已毁,花信已过,发嫁艰难……”
“老大送你去台湾,未必不是一条路……”
“要知道如今四王八公都有旁支在岛上。”
“贾琮还遥领着台湾总督职衔。”
“只消一封书信,元儿,你的日子不会难……”
不得不说,知子莫若母。
贾母一回过神来,便将贾赦的心意猜了个七七八八。
元春猛地抬头,怔怔看着贾母。
她是眼空心大,急功近利,却不是个棒槌。
想明白之后,反而又些怀疑了起来。
“大伯父,他,当真有这么有好心……”
贾母叹了口气。
“他若不是好心,怎么会让麒麟卫送你去台湾?”
“你觉得咱们府上的小厮长随,能有麒麟卫顶用?”
“这渡河渡海的,那些狗奴才会不会谋取钱财,将你抛在半路生死两难也未可知。”
元春转头望向义孝亲王府方向。
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
含章殿内。
彤云纤月带着薛宝钗薛宝琴给林黛玉请过安,说了回话。
都已经散去。
见贾琮回来。
林黛玉卸了妆,轻声问道:“琮儿,大舅舅今儿如何处置元春大姐姐?”
贾琮道:“远嫁台湾,不得回京。”
林黛玉也是水晶心肝玻璃人,转念一想,便已会意。
叹道:“这样也好……”
“留在神京任她东想西想,反而横生枝节,闹出事端。”
“那边毕竟是你收复的地盘,总有个照应。”
贾琮在她精致鼻翼上轻轻一点。
“就说了林姐姐最聪明,果然瞒你不过。”
“也是爹太过心软,要是换了我,才管她去死!”
他还当真想将元春扔去皇陵暂安殿陪妖妃到老死。
林黛玉打趣道:“是,是,是,咱们的诚嘉郡王是谁?”
“那可是能屠尽一城的人!”
“自然郎心如铁!”
贾琮哈哈大笑。
拉着林黛玉准备回内室安歇。
“在林姐姐面前么,百炼钢都要化成绕指柔!”
林黛玉站住脚步,歪着头笑道:“又拉着我做什么?”
“今儿还不去梦华殿?”
贾琮笑道:“彤云没大好,去了铁定会被扔出来!”
“好姐姐,你发发慈悲留我一宿!”
林黛玉啐道:“呸!”
“这善财难舍!”
夫妻安歇,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两人练完剑法才去洗漱。
戚有禄走来问道:“琮兄弟,今儿去五叔府上看世子妃。”
“你去不去?”
贾琮猛地想起那个明眸善睐,娉婷袅娜的姑娘。
问道:“义恭世子妃怎么了?”
林黛玉道:“昨儿五婶说是怀相不好,请二姐夫去看看。”
贾琮有些怕再看见那双眼睛,摇头道:“一鸣让我过府去拜见陆大儒。”
“我得去太师府一趟。”
戚有禄奇道:“杨爷爷今儿不是要去大观园?”
昨儿永泰帝亲自约下杨季。
就只不知道今天永泰帝还记不记得这回事。
贾琮笑道:“我是去见陆大儒,又不见杨爷爷,这有什么?”
见冯妈妈带着小太监端食盒,贾琮拉着戚有禄就跑!
冯妈妈连忙唤道:“哥儿,今天早膳是小馄饨配银丝卷!”
“别去正殿了,两位王爷估计还没起来呢。”
贾琮这才转身回来,笑嘻嘻地道:“还是冯妈妈好!”
他委实是怕极了壮阳滋补老三样。
小太监放下两张膳桌摆食盒,林黛玉自然不同桌。
戚有禄打趣道:“琮兄弟,其实药膳也没这么可怕。”
“哪里就跟洪水猛兽似的?”
贾琮喝了口小馄饨,满足笑道:“给你吃上一年试试!”
用过早膳,郎舅两人各自出府。
刚到太师府,正好遇见杨一鸣与杨浩然去上衙。
杨一鸣挥手笑道:“子礼兄!”
“怎么这么性急?”
贾琮才不会说因为不想去义恭亲王府,特地提前来太师府。
笑道:“急着拜见大儒呀!”
杨一鸣立即眼巴巴地看着杨浩然:“父亲……”
杨浩然摇手笑道:“如今我可不管翰林院,你想告假,去找纪大烟袋。”
杨浩然入阁后,纪昀纪晓岚升了翰林院掌院学士。
“琮儿,今儿在府里留饭,我先去内阁上衙。”
贾琮挥挥手:“大师伯再见!”
等杨浩然车驾远去。
贾琮转身笑道:“小福子,去翰林院找纪大烟袋给一鸣兄告假。”
“是。”郑多福笑嘻嘻地骑上阿黄去翰林院。
“走!咱们去见陆师!”杨一鸣将贾琮引去一处清静客院。
在外问道:“陆师,起身了没有?”
小厮打开院门,见是杨一鸣与贾琮,连忙请安。
“陆大人起来了,才用了早膳,正在看书。”
皇家大学跟国子监级别一样,山长等同祭酒,自然有品级。
杨一鸣拉着贾琮进去。
只见院中布置静雅,屋内满室书香。
陆玉堂身穿长衫,头戴浩然巾跟昨日赴宴的打扮完全不同。
一双眼眸显得深邃无比。
开阖之间,似乎藏着人间万象,高山深海。
见杨一鸣拉着贾琮进来,陆玉堂随即放下手中书卷。
躬身一礼。
“下官见过诚嘉郡王殿下。”
贾琮连忙避开,笑嘻嘻地道:“陆师,这可使不得。”
“你是一鸣兄的师父,乃是长辈。”
陆玉堂笑道:“昨儿在贵府赴宴,也没来得及跟郡王说上几句话。”
“老太师可是对郡王殿下赞不绝口。”
贾琮苦恼地道:“陆师,我表字子礼,杨爷爷取的。”
他如今还未习惯被人称呼做郡王殿下什么的。
陆玉堂从善如流,手抚长须笑道:“好,子礼。”
杨一鸣笑嘻嘻地道:“这就对了,我也没习惯叫子礼兄做郡王!”
伸手拉着贾琮在塌上坐下。
陆玉堂见他两人神色亲近自然,心中自是欢喜。
寒暄数句后,陆玉堂转入正题。
问道:“子礼,这皇家大学,你有何章程?”
贾琮不假思索,将后世大学办学理念,各部构造,都说了一遍。
这些东西,早在他画下大学城图纸的时候,就已经详细想过。
陆玉堂听得目中异彩连连。
贾琮笑道:“昨儿一鸣兄叫我过府拜会陆师,没有准备好。”
“明儿我详细拟份章程,给陆师细看。”
陆玉堂抚掌笑道:“那是最好。”
又笑道:“子礼出身王侯之家,极品茗茶不缺,也尝尝老夫这山野之茶。”
说着命书童烧风炉煮水,准备烹茶。
杨一鸣得意洋洋地笑道:“这茶可是老师亲自在云雾山巅种的!”
“打赌子礼兄一定没喝过!”
贾琮白他一眼:“我一个连龙井跟铁观音都分不出来的人!”
“才不跟你打赌!”
杨一鸣满脸坏笑:“就是知道子礼兄不懂茶,才打赌的好不好?”
“不然谁跟你赌,必输无疑!”
贾琮哈哈大笑。
“越来越坏得不成个人样了!”
陆玉堂见两个少年嬉闹,看着满眼是笑。
庭间日影正好隔着窗棂照在风炉上,水做蟹眼,热气氤氲。
陆玉堂温和笑道:“差不多了。”
亲自烹茶,给两人一人斟了一杯。
贾琮摆出一副当真不会喝茶的样子。
只吹了两下,跟喝酒似的,仰头一饮而尽!
恨得杨一鸣直敲他手背!
“不是这么喝的,不是这么喝的!”
“师父,子礼兄故意糟蹋你的茶!”
贾琮这才将杨一鸣的那被茶端在手中。
先观茶器,古拙朴素,大巧不工,跟妙玉处花里胡哨的茶具大为不同。
再观汤色,其色青绿,隐然有山林之气。
后闻其香,只觉如芝如兰。
贾琮轻饮一口,唇齿留芳,妙在清新隽永。
的确与寻常之茶大为不同。
当下分三口徐徐饮之。
赞道:“陆师,当真好茶!”
杨一鸣早已看得愣住。
半晌,才回过神来大叫!
“子礼兄!还我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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