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章 元春作死贾母忧心
满堂哄笑声里。
一个人的目光落在皇后身边席面的几个嫔妃身上,渐次疯狂。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她也应该坐在那里。
凤冠,大衫,霞帔,玉带,这些她都该有。
最终,元春静静从正殿角落里站了出来。
目光如痴如醉,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探春心内悚然一惊!
伸手想要去拉元春,却不知道为什么又缩回了手。
只见元春越过重重席面,笔直朝皇后走去。
“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她到底没有疯得太过彻底。
没有选择直接跪在皇太后跟前。
而是选择了正言笑晏晏的皇后。
元春将头磕得“砰砰”响。
“皇后娘娘,奴婢,奴婢想回宫……”
皇后脸上笑意凝结。
“你是谁?”
元春出宫数年,去年又被郑多福的万蚁噬心手法狠狠折腾过一回。
年纪长了数岁,又比原先清瘦好些。
皇后一时没认出。
林黛玉连忙起身笑道:“这是我二舅舅的长女,原先不是在九婶宫里做女史?”
“是元春啊。”皇后这才想起来。
小翠儿早已沉了脸。
“贾府女眷都在会芳园坐席,元春姑娘,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元春去年骂贾琮那句“小妇养的贱种”,别人或许不知道。
彤云那个最爱八卦的却是告诉了她。
听见小翠儿询问,尤氏脸色刷得一声白了。
正想开口解释,惜春拍拍她,微微一笑。
她回宁国府后,尤氏秦氏林氏都待她甚好。
这点小事,她还是能担下来的。
惜春离席,拉着小翠儿笑道:“小翠儿,元春姐姐是我带进来的。”
“她很久没见皇后娘娘凤驾,进来见见。”
小翠儿看了惜春一眼,笑道:“四妹妹,你又心软!”
“等会小心三伯说你!”
惜春是不知道元春心中始终藏着攀龙附凤的野心。
小翠儿在贾琮身边那些年,又岂会不知?
就连皇后听说是惜春带进来的,都缓和了一下神色。
“你先起来说话。”
元春眼泪汪汪地,只是不起身。
“皇后娘娘,奴婢情愿回宫侍奉主子……”
皇后皱皱眉。
“出宫女官,没有回宫的先例。”
皇太后此时也认出了元春。
当时贾赦为了破除妖妃谋算,请皇太后将元春接去了宁寿宫。
只是,元春心性不佳,急功近利。
为皇太后不喜。
妖妃一死,便将元春打发出了宁寿宫。
元春含泪恳求:“奴婢情愿不要五品职衔,从最低级宫女做起……”
只有进了宫,她才能更进一步。
而不是在日渐没落的诰命夫人府,过那毫无希望的日子。
皇后只当她心怀故主,有些踌躇。
皇太后目光渐冷。
冷冷地道:“红袖,带她出去,交给赦儿处置!”
“本宫今日心情甚好,不想被不相干的人影响心情!”
一听要叫给贾赦处置,元春脸色骤变!
她的那点小心思能瞒过皇后,如何能瞒过贾赦贾琮?
“太后娘娘开恩,皇后娘娘开恩!”
孟红袖上前右手轻轻一拂封住穴道,元春顿时失声。
被带了下去。
孟红袖将她送去义孝亲王府找了个空房子关着。
等宴席散了再请贾赦处理。
探春坐在远远的角落里,害怕的浑身打颤。
生怕被人看见她,将头深深埋在膝盖上。
状若鹌鹑。
被元春这么一闹,殿中气氛忽然有些冷场。
小翠儿连忙笑道:“皇祖母,九婶,上回煤炭送来的时候。”
“我给爷爷跟煤球煤炭画了张画儿,琮兄弟说我画得可好了!”
“皇祖母,九婶,要不要看?”
皇太后笑道:“四丫头丹青娴熟,本宫自然知道。”
“你哪里会画?”
“先取来给本宫看看。”
小翠儿笑嘻嘻地道:“皇祖母英明,正是四妹妹以前教我画的!”
说着朝清雨繁霜打了个眼色。
两人急掠去凝香居,将画作取来。
展示给满殿中人看。
此时,非但皇太后皇后齐齐愣在当场。
就连一众公主郡主都看着那张奇葩画作目瞪口呆!
半晌,满殿中人前仰后合,捧腹大笑!
那画上永泰帝面容模糊,顶天立地,腰围三丈!
就连头上冕冠都画成一堆柴火棍!
脚下还有两团浓墨,未明所以!
皇太后伏案大笑,指着小翠儿道:“促狭的,这是画的你爷爷?”
“那这两团子浓墨又是什么?”
小翠儿笑嘻嘻地道:“这是煤球煤炭!”
皇后笑得乐不可支:“琮儿说你画得好?”
“他是什么时候瞎的?”
惜春上前,郑重朝小翠儿深深鞠了一躬。
“小翠儿,碧和公主,我的小姑奶奶!”
“算我求你了,以后可千万千万别说我教过你画画!”
“当真丢不起那人!”
满殿又是一阵轰然笑声。
刚刚被元春那作死女人引出来的尴尬,终于消弭于无形……
承运殿正殿。
贾赦才带着贾琮戚有禄去两边侧殿,并宁国府宁安堂敬完酒。
被一众勋贵,文武百僚,贾门子弟,亲戚故旧,拉着大灌一回。
父子翁婿三人都有了几分酒意。
戚有禄忙不迭的给贾赦贾琮塞醒酒丸。
三人刚回正殿。
永泰帝,天玺帝,并杨太师等人停了筷箸,正在闲谈说笑。
才要入席。
只见后角门上的小太监匆匆走进正殿,附在贾赦耳边轻轻说了两句话。
贾赦的脸色沉了沉。
悄声说了句话,小太监又去贾琮身边说了两句话。
忠顺问道:“三哥,怎么了?”
贾赦笑了笑:“没事。”
“有只不知死活的老鼠窜进了大观园,被孟姑姑扔出来了。”
这边贾琮听了小太监的话,也是脸色骤然一沉。
朝小太监点头示意,却没开口说话。
小太监退了出去。
戚有禄束音成线问道:“琮兄弟,什么事?”
贾琮道:“隔壁元春进了大观园正殿,求九婶让她回宫当差。”
戚有禄皱皱眉。
“隔壁的幺蛾子也是简直了……”
贾琮冷笑道:“痴心妄想的作死玩意!”
“什么时候了,还拎不清自己位置!”
他们郎舅用束音成线说话,徒垚徒埩杨一鸣自然听不见。
永泰帝坐了这半日,觉得略微有些疲乏上来。
笑道:“老三,我要回大观园歇歇。”
他有午后歇晌的习惯。
杨季与陆大儒听了,自然也起身告辞。
永泰帝拉着他不放,笑呵呵地道:“你还没去过大观园。”
“今儿天气好,等朕歇晌后,就带你去逛园子。”
杨季笑道:“陛下,今儿大观园里太后皇后并一众公主郡主都在,改天再去。”
永泰帝想了想,这才放开杨季。
“那明儿记得早些过来,朕叫老三去接你。”
杨季躬身笑道:“老臣谨遵圣谕。”
永泰帝回大观园后。
天玺帝起身笑道:“三哥,父皇歇晌,我也该回宫了。”
“出来大半日了。”
“垚儿去大观园接你母后,皇祖母,咱们一道回宫。”
贾赦白了他一眼:“你要接媳妇儿自家去接,母后就不能多住两天?”
天玺帝笑道:“三哥,府里养了两个公主一个太上皇还不足兴?”
“这是连母后都想抢来养着?”
“碧和那公主行宫,干脆改成上皇行宫得了!”
贾赦高高将下巴一仰。
“你管我!”
“我乐意!”
郑多福连忙赶去大观园。
不多时。
郑多福进来回道:“陛下,王爷,太后娘娘皇后娘娘从大观园起驾回宫。”
天玺帝朝贾赦笑道:“嘿嘿,有个人没留住母后!”
贾赦道:“德性!”
正要送天玺帝出府。
义恭亲王过来道:“三哥,我也该回府了。”
“明儿能不能请静和郡马去我府上一趟?”
“墩儿媳妇身上不太好。”
贾赦回头唤道:“有禄,明儿记得去趟你五叔府上。”
“是,岳父大人。”戚有禄上前应了。
义勇亲王并忠硕忠瑄也连忙跟着起身告辞。
“三哥,我们也回府了。”
贾赦贾琮戚有禄徒垚徒埩送天玺帝圣驾出府。
杨季陆大儒并一众亲王紧随其后。
一众勋贵纷纷出府恭送圣驾。
杨一鸣拉着贾琮低声笑道:“子礼兄,陆师宅子还没收拾好,这几日都住太师府上。”
“记得找个时间去见见他!”
贾琮笑道:“好,知道了。”
天玺帝并几位亲王走后,其余郡王勋贵也有回府的,也有继续留下喝酒看戏的。
领了晚宴才一一散去。
大观园里的王妃公主郡主诰命们,先有先行告辞的。
也有直到晚宴过了才散去的。
不一而论。
等晚宴散了。
贾赦贾敬与贾琮戚有禄等人齐齐站在王府大门口送客。
足足忙到二更时分,才有时间去处理元春的事。
贾赦带着七八分醉意,一脚踢开空屋子的门。
元春悚然一惊,向后缩了缩。
她被孟红袖封住穴道,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
贾琮抬手拂开元春穴道。
贾赦冷冷地盯着她道:“元春,很想回宫里当差是吧?”
“想到不惜搅乱两府大庆?”
元春目带慌乱:“大伯父,我,我没有……”
贾琮道:“没有?”
“你若是安分守己,皇祖母会命孟姑姑将你扔出来?”
元春道:“琮兄弟……”
“我……我只是恋恩难舍……”
贾琮冷笑道:“恋恩难舍?”
“皇室对你有何恩情?”
“怎么不直接说还做着攀龙附凤的美梦?!”
被贾琮一语道破,元春脸色猛地涨得通红!
贾赦道:“冷宫也是宫,不如我送你去冷宫掖庭当差?”
“或者浣衣局?”
“皇陵?”
元春被贾赦这两句话吓得心惊胆战!
趴在地上连连磕头。
“大伯父……饶命……”
“我……我再也不敢了……”
冷宫也好,浣衣局也好,皇陵也好。
她这一去便再也休想出来……
贾琮道:“送去皇陵,横竖那妖妃还在暂安殿停灵!”
“送去给她添个油,上个香!”
“也不枉全了隔壁老太太跟妖妃的手帕交情谊!”
元春面如死灰,牙齿紧紧咬着下唇。
一道血线流出。
贾赦正待说话,长史官匆匆赶来。
“隔壁老太太在门口,说是要见元春……”
不说贾母还好,一说贾母,贾赦登时心头火起!
“带上她去见她那好祖母!”
贾赦原本有了七八分酒意,这一气,酒劲上涌。
登时醉了十成,头晕目眩,脚步趔趄。
戚有禄贾琮连忙上前,一人握住他一只手掌。
渡入真元帮他化解醉意。
贾琮道:“爹,你不去见了吧,省得又生气。”
“我跟有禄哥去就好。”
贾赦摇摇头:“没事,我也好些日子没见贾史氏了!”
义孝亲王府大门口,贾母柱着龙头拐杖。
身后跟着鸳鸯琥珀为主的一群丫鬟小厮婆子。
还有目光闪烁,状若鹌鹑的探春。
贾母会来义孝亲王府接元春,自然是探春说了大观园正殿发生的事。
贾母先是面带焦虑忧色。
转眼便见几个太监押着蓬头散发的元春出来。
登时勃然大怒。
手中龙头拐杖重重一顿,厉声喝道:“贾恩侯,将大丫头还我!”
贾赦冷然一笑:“贾史氏,惊扰圣驾是什么罪名,你该不会不知道!”
“是冷宫掖庭,还是浣衣局,或是去皇陵陪妖妃!”
“你亲自帮她选一个!”
“明日本王就派人送她去!”
元春奋力挣脱太监束缚,扑在贾母膝前,放声大哭!
“老祖宗救我!”
“大伯父饶命!”
“我不去冷宫掖庭!”
贾母看着贾赦双目森寒。
“贾恩侯,你二弟不在府中,就这么欺负侄女?”
贾赦冷冷地道:“她今日不跑去大观园正殿惊扰太后皇后,又何来此事?”
“哼!”
“居然还想回宫去侍奉圣人皇后,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人老珠黄,骨瘦如柴,就不怕圣人皇后看了做噩梦?”
贾母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元春一眼。
她让元春探春去大观园,是为了见各府诰命,求门好亲事。
哪里知道这眼空心大的孙女,居然自作主张,请求回宫。
一入宫门深似海,一出宫门又何尝不是深似海?
哪里有元春想得这么简单?
贾母深深吸了口气,忧心忡忡地道:“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
“你我母子情绝,她,她总还是你嫡亲侄女……”
“当真要斩尽杀灭……”
贾母毕竟比元春要了解自己这个大儿子。
贾赦说要将元春送去冷宫掖庭,送去浣衣局,甚至送去皇陵陪甄太妃。
他就一定能够做得到!
贾赦冷冷地道:“贾史氏,那就对不住了,本王没这么个不知死活的侄女!”
贾母道:“贾恩侯,你要如何才肯放过大丫头?”
“不要跟老身说什么冷宫掖庭,浣衣局,皇陵!”
“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老身绝对不可能让大丫头去!”
贾赦目光更冷。
口唇翕动,静静吐出几个字!
“送去台湾,海外成亲,永不许回神京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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