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四章 花朝芳诞不速之客
这一路浩浩荡荡仪仗排到宁荣街的时候。
整条街上瞬间人山人海。
贾赦在王驾上看得直皱眉。
“要不是今儿是琮儿封王大典,才不想弄这么些仪仗。”
“整条街都摆不下。”
忠顺笑道:“可以了,六哥没排仪仗,我的王驾先回了府。”
“垚儿埩儿没过来。”
“隔壁小先生父子先行一步。”
“不然仪仗还得多一倍。”
忠勤瞅着他直笑:“话说明儿才两府开宴,你又蹭来做什么?”
忠顺撇撇嘴:“琮儿媳妇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做叔叔的就不能喝杯寿酒?”
贾赦嘿嘿一笑:“等会寿礼送得不好,让有禄扔你出去!”
说着兄弟三人都下了王驾。
与贾琮跟戚有禄一起先扶永泰帝下圣驾,进承运殿暂歇。
这边仪仗纷纷撤去,林黛玉迎春小翠儿与彤云纤月才下銮驾。
门上。
一个小太监上前回道:“三奶奶,二姑奶奶,碧和公主,有两个女客……”
“二奶奶没见……”
“她们在门厅不肯走……”
小翠儿皱皱眉:“什么女客这会子过来?”
“还赖着不走?”
小太监道:“回碧和公主,是隔壁的……说是给奶奶贺寿兼道喜……”
林黛玉心念微动。
“怕是隔壁大姐姐跟探春来了。”
“难怪二嫂子不见。”
贾赦每年只送五千两银子,再不理会隔壁任何事。
贾琮又出征未归。
贾琏回京那一个月,实实在在被贾母缠怕了。
直到临走还没忘记吩咐齐氏,千万别单独见隔壁的人。
小太监连连点头。
“三奶奶英明!”
林黛玉皱皱眉:“带去花厅暂坐。”
“等开席前,我再去见见她们。”
她一边说着,一边进府。
哪知门厅里的元春与探春听见她开口说话的声音。
双双从门厅里冲了出来,一连拜数拜。
“元春探春给诚嘉郡王妃请安。”
“给碧和公主请安。”
“给静和郡主请安。”
“给诚嘉郡王侧妃请安。”
“祝诚嘉郡王妃芳诞吉祥,年年花好,岁岁平安!”
林黛玉等人身边的宫女太监早已将两人隔开。
见此情景,几人都是眉头微皱。
林黛玉道:“这会子不得闲,大姐姐三妹妹花厅暂坐。”
“等忙完了再说话。”
说着朝二门走去。
探春倏儿抬起头:“林姐姐,你如今富贵已极。”
“当真一点从小长大的情分都不念?”
原书上探春谁的生日都能记住,却偏生忘记了林黛玉。
又帮着薛宝钗踩林黛玉图王氏那毒妇欢心。
哪里来的什么情分?
到现在,林黛玉跟探春更无甚交情。
是以,林黛玉听了也只是淡然一笑。
随即被人簇拥着进了垂花门。
元春连忙拉了探春一把,悄声道:“妹妹怎么如此沉不住气?”
“正事要紧。”
“可别忘了老祖宗今早交代的话。”
探春愤愤不平站起身。
目光依旧盯在被人群簇拥远去的几道背影上。
“去花厅就去花厅!”
“她不认我也就罢了,我还真不相信她连老祖宗都不认!”
小太监上来,将元春探春引去花厅暂坐。
这边贾赦贾琮当然知道门厅里的闹剧。
贾琮皱眉道:“怎么还有脸上门?”
“二哥哥被粘了一个月的狗皮膏药,又想来粘林姐姐?”
贾赦目光里满满都是不耐烦。
今儿重重喜事,来得又是两个未出阁侄女。
总不好命人直接赶出去,一时有些踌躇。
忠顺懒洋洋地道:“有什么好纠结的,命人赶出去不就完事了?”
贾琮道:“毕竟是两个姑娘家家的,不好赶。”
“换个男丁试试,早就赶出去八百回。”
忠顺笑道:“今年不是会试?还有几天时间考呢!”
“你家隔壁能进府的男丁可都在考试!”
一语提醒了贾琮。
“还当真是春闱之期了,也不知道环儿兰儿叔侄考得怎样……”
“我出征回来可还没见到他们两个。”
“去年什么时候回京来着?”
贾赦道:“你们出征后没两天就回京了。”
“赵氏带着环儿在贾宅住。”
“兰儿如今跟着李氏住隔壁东跨院。”
“你回来那会,两个人正备考呢。”
贾琮笑道:“爹在信里提过一嘴,我又给忘了……”
顿了顿又道:“小福子,去看看你奶奶见完人了没有。”
“奉天殿的大宴谁用不好,大家都饿了。”
“再去东边接哥儿姐儿来。”
郑多福连忙应了,退了出去。
含章殿正殿。
林黛玉居中正座。
彤云纤月在两旁侧坐,薛家姐妹侍立。
小翠儿跟迎春坐在另一边的圆桌上。
看着满府宫女太监,下人仆役,丫鬟婆子,一起起进来磕头道喜贺寿。
林黛玉命人发下荷包金银锞子等赏赐,请去外间吃面。
彤云纤月自然也备了赏赐之物。
纤月还是不怎么说话,给她行礼磕头,只会放赏。
郑多福笑嘻嘻地走进殿中。
“奶奶,二姑奶奶,碧和公主,王爷问放完赏了没有。”
“准备开席。”
林黛玉笑道:“已经好了。”
“二姐姐,小翠儿,你们要不先过去。”
“我去见见大姐姐跟三妹妹。”
“看到底有什么说的。”
小翠儿将手里糕点放下,笑道:“我陪你一起去!”
“二姐姐先去正殿。”
林黛玉道:“也成。”
又回头嘱咐道:“纤月,你扶着彤云快去梦华殿换了衣裳歇着。”
“今儿可是累很了。”
“等会席面我打发人送过去。”
纤月扶着彤云福了一福:“是。”
薛宝钗留心,连忙上前笑道:“奶奶,我们也陪着彤云姑娘过去。”
她跟薛宝琴自然不能去贾赦正殿领宴。
彤云纤月倒是能,只是彤云今儿太累,需要休息。
林黛玉看着她点点头。
起身跟小翠儿一起去花厅。
小翠儿笑道:“林姐姐,你最聪明,猜猜那两个来做什么的?”
林黛玉皱眉道:“除了算计还能有什么?”
“必定又是外祖母的主意。”
花厅里,元春探春早已等得心中焦躁不安。
终于看见大群宫女太监簇拥着林黛玉与小翠儿款款而来。
元春与探春连忙起身迎接。
林黛玉也不多言,带着小翠儿坐下。
开门见山问道:“大姐姐,三妹妹,可是有事?”
元春先指着礼物笑道:“这是老祖宗给郡王妃送的寿礼,金寿星也有,玉如意也有。”
“并一百寿桃,一百束上用银丝寿面。”
“这是珠大嫂子亲手做的一双鞋袜,一套衣裳,并两部新书。”
元春另外打开一个锦盒:“这里是环儿娘亲做的件满绣斗篷。”
“托我一并送来的。”
赵氏早已下堂,不再是贾政妾室。
就连回京也只带着贾环住在贾宅里,没回诰命夫人府。
所以元春口中只含糊称呼她是贾环亲娘。
林黛玉知道贾琮待贾环比别人不同,连忙命雪雁接了那件松花色满绣斗篷。
含笑道谢。
探春只看着那件满绣斗篷出神。
她去年及笄时尚未出孝,赵姨娘可是什么寿礼都没送上京。
如今却还记得林黛玉生辰。
元春接着又道:“这里面我们姐妹一点心意,四个荷包,四个香囊。”
“郡王妃莫要嫌弃粗糙,将就使吧。”
林黛玉只能笑着欠身谢了。
接着元春又取出一封书信,交给林黛玉。
“老祖宗给郡王妃写了封信……”
林黛玉正要伸手去接,小翠儿早已使了个眼色。
清雨繁霜抢着接过,取过信笺在手中轻轻一弹,这才递给林黛玉。
林黛玉心中暗道,小翠儿也未免太过戒备。
贾母总不可能在信中下毒……
打开信看时。
先写的全部是废话,不过是她如何想念林黛玉云云。
后面则是将薛家姐妹夸得天花乱坠。
又半含半露说贾琮身边还有四个庶妃之位。
林黛玉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淡。
等看到最后一行字的时候。
林黛玉心内勃然大怒!
斥道:“外祖母好生荒唐!”
“我一个做儿媳妇的,哪里能管这些事!”
小翠儿满脸诧异。
“老太太又做了什么妖?”
林黛玉不答,阴沉着脸,端起茶盅送客。
元春探春只能起身,讪讪地道:“老祖宗信里写了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林妹妹可别怪我们……”
林黛玉冷冷地道:“我们不能陪了,大姐姐三妹妹回府该请安的请安。”
“该问好的问好!”
说着起身要走。
元春探春见留她不住,而自己心中想要说的话却还没说出口。
急得头上直冒汗。
连忙朝探春使眼色。
探春伸手便去拉林黛玉的袖子:“林姐姐……”
清雨繁霜齐齐上前拦住:“休得无礼!”
林黛玉与小翠儿早已大步流星离开。
探春只能讪讪收回手,这一阻碍,林黛玉与小翠儿双双走远了。
前方。
小翠儿追着林黛玉直问:“师父姐姐,好弟妹,老太太说了什么?”
林黛玉满脸嗤笑。
“婆婆睡觉呢。”
“老太太担心她的大儿子身边无人照顾。”
“要我给大舅舅选几个侧妃庶妃!”
小翠儿宛若被雷劈过一般,满脑门子黑线。
“这是跟爷爷一样糊涂昏聩了吗?”
“世间哪里有儿媳给家翁选妃的道理?”
林黛玉脸上嘲讽更盛。
“还将薛家姐妹夸得跟两朵花似的,说是她当年就看中了,原想给二表哥的!”
“如今二表哥没了,给琮儿做个庶妃也使得!”
她顿了顿,又接着道:
“外祖母还说了。”
“如今二姐夫贵为公爷,二姐姐身怀六甲,也得给二姐夫挑两个身边人!”
“要是府里没出挑的,她那边美貌丫头多得是!”
“啧啧啧,除了二哥哥不在京,这满府男子是要一网打尽的节奏!”
小翠儿又是气又是笑。
“这不是兴风作浪是什么?”
“真真老背晦了!”
“她怎么不想着给那边的首辅大人敬大伯父也续根弦?”
林黛玉冷笑道:“只怕是也想过,只是没人愿意搭理罢了。”
她忽然噗嗤一笑:“宝姨娘向来心事重。”
“我要拿这封信去唬唬她,猜她得几天不吃饭?”
小翠儿拍掌笑道:“快去唬!快去唬!”
“我好带着清雨繁霜去看热闹!”
她就始终没喜欢过薛宝钗,哪怕误会解开也是一样。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倒是对天真娇憨的薛宝琴不错。
甚至在大观园里都给她留了个院子。
还正好是原书上薛宝钗的“蘅芜苑”。
知道小翠儿也是看热闹不嫌弃事大的性子。
林黛玉连忙拉着她嘱咐道:“不过跟你说笑而已。”
“还是别促狭了,人家宝姨娘也怪可怜的。”
“可别当真去唬她。”
两人说笑几句。
倒是将林黛玉开始接到信的火气消得干干净净。
横竖贾母说的话,贾赦也好,贾琮也好,都不可能听得进去。
先放着也就算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正殿。
依旧是珠帘屏风隔开男席女席。
当然不是承运殿没别的地方开席。
而是贾赦年纪毕竟年纪大了,他喜欢儿孙绕膝,欢聚一堂的感觉。
此时承运殿里热闹非凡,不但永泰帝忠勤忠顺在座。
就连煤球煤炭,萌兰花花都在殿中,被几个孩子追地满地乱滚乱爬。
就只大熊没牵来。
见林黛玉与小翠儿进殿。
贾赦抱着大胖公主端懿,先招手问道:“玉儿,隔壁可说了什么?”
他是林黛玉嫡亲舅父,打小儿养在身边的,自然跟寻常翁媳不同。
至少,贾赦绝对不可能称呼齐氏小名。
林黛玉笑道:“还能说什么,自然是又在作妖!”
“等会用了膳让琮儿跟父亲细说。”
说着将手一扬,腰间金铃索带着那封信平平飞向贾琮。
叮铃叮铃,甚是悦耳。
忠勤看得大笑:“琮儿媳妇好身手!”
贾琮接过书信暂时不看,收进袖子。
小翠儿也飞出金铃索:“爹爹,看我的金铃索!”
忠勤弹指荡开:“好!我的小翠儿却也不错!”
小翠儿得意洋洋笑道:“那是!那是!”
“也不看看我是谁女儿!”
说着跟林黛玉两人归座,当即开席。
迎春悄悄拉着林黛玉问道:“怎么神神秘秘的?”
“老太太到底做了什么妖?”
林黛玉凑在她耳边轻声道:“她要给二姐夫挑两个房里人!”
迎春一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这……这……”
“这手也伸得太长了吧……”
小翠儿冷笑道:“放心,放心,伸多少出来多少,剁多少下去!”
“到时候只剩个光秃秃拳头,看她还能握得住龙头拐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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