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七章 轻骑西去彤云伤重
次日。
忠淳下令将战损士兵遗体火化。
在早已被大雪崩埋得干干净净的爱新觉罗城下。
霎时间浓烟滚滚,冲霄直上!
忠淳取下头上兜鍪,虎目含泪,放声高喝!
“兄弟们,一路走好!”
“待到漠蒙平定日,本王亲自接你们回家!”
熊胥王宁也取下头上兜鍪,含泪高喝!
“兄弟们,一路走好!”
“大军凯旋,接尔回乡!”
所有大楚士兵齐声高喝:“兄弟们,一路走好!”
“大军凯旋,接尔回乡!”
火光散尽后,士卒将勇士骨灰分装在坛子里。
忠淳下令拔营。
军需战备都分配给熊胥与王宁之后。
三人各率大军在兴凯湖畔分道扬镳。
忠淳追着贾琮等人踪迹,一路向西,直入漠北王廷。
此时的雪原上,贾琮等人一夜急行军。
直到今晨才安营扎寨,略做休息。
贾琮看着沉沉睡去的彤云,用手探探她的额头。
见她没有发热,微微放下心来。
洞穿之伤,最怕感染。
轻声问道:“纤月,彤云昨晚睡得安稳吗?”
“没有说什么胡话吧?”
纤月道:“没有,姐姐一直睡得很好。”
贾琮轻轻将彤云揽在怀中,输入真元护卫住他的心脉肺脉。
心中却是越来越后悔,没有跟戚有禄学些简单医术。
就连当初的《青囊经》,《黄帝外经》那等奇书摆在他眼前,他都看不懂。
彤云或许是感觉到贾琮的气息。
缓缓睁开眼睛。
微微笑道:“三爷,我感觉好很多了……”
“浑身都暖洋洋的……”
这当然是因为贾琮正在输出道门真元,给她造成的假象。
贾琮柔声笑道:“感觉好了就好。”
“今早我熬了红枣小米粥,放了些参片。”
“你一定要喝完,才有体力恢复。”
彤云微笑道:“好,我一定乖乖喝完。”
贾琮给她输完真元,又亲手喂她喝了半碗红枣小米粥。
才放心离开爬犁车,继续朝漠北王廷行军。
彤云一直等贾琮的脚步声再也听不见了,爬犁车也在急速飞驰。
这才放声大咳起来。
一道血线,顺着唇边缓缓流出。
纤月大惊失色!
“彤云姐姐,怎么又吐血了?!”
“我,我去告诉三爷!”
彤云拉着她,轻轻摇头:“别,别……让三爷……担心……”
“我……躺着歇歇就好……”
那一箭委实伤得不轻。
心脉肺脉齐伤,胸骨肩胛骨碎裂,哪里这么容易好。
她只是怕贾琮担心,强行撑着而已。
等每两个时辰,贾琮跟忠勤轮流进入爬犁车输入真元的时候。
彤云便命纤月给她抹上一层淡淡的胭脂。
看上去气色极好。
贾琮这才放了心,每日加速行军不提。
彤云又严令随军太医不许跟贾琮提一个字。
是以,贾琮完全不知道彤云的伤势其实是每况愈下。
忠勤的修为到底比贾琮强横太多。
只觉得彤云五脏六腑一日比一日虚弱。
终于忍不住问道:“彤云,你这丫头是不是隐瞒了我们什么?”
彤云淡笑道:“六王爷,属下哪里敢瞒你老人家?”
忠勤摇摇头。
沉声道:“我虽然不懂医术,不过你五脏六腑越来越虚弱,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彤云轻声道:“王爷放心,真得没什么事……”
“你看我脸色不是很好?”
彤云虽然是女卫,毕竟是女子,忠勤总不能用手去擦拭她脸上胭脂。
忠勤叹了口气。
“彤云,你若是不舒服,千万别隐瞒……”
“咱们离外喀尔喀部的漠北王廷,可还要好些天时间……”
忠勤实在有些忧心。
生怕彤云撑不到与戚有禄汇合。
忠勤想起整座爱新觉罗城都被雪崩掩埋的场景。
就连他这血里有风的半个江湖人,看着都有些发毛。
他杀人不过一个一个的杀,贾琮杀起来可是一城一城的杀!
万一彤云中途香消玉殒,自家这宝贝侄子还不知道会怎样发疯……
这日,已是元宵。
晚间贾琮下令扎营。
正好今日行军路上顾添寿用手弩射中了两头傻狍子。
贾琮命人剥皮拆骨炖了,整整熬了几大锅。
又宰了几只牛羊,给麒麟卫,青影卫,暗卫,内卫,西卫欢庆元宵。
他亲自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狍子汤,走来爬犁车。
刚进爬犁车就见彤云半靠在叠起的锦被上。
贾琮连忙放下手中汤碗,轻声问道:“怎么坐起来了?”
“今天感觉怎样?”
“伤口还疼不疼?”
彤云眼底金星乱冒,实在是躺着难受,才想着让纤月扶她起来略坐一回。
哪里知道,坐起之后,整个人愈加觉得不好。
胸膛里一股子热血乱窜,额上冷汗直暴。
半晌。
彤云才强行笑道:“三爷,我都能坐起来了,怎么会不好?”
纤月听了心中酸楚,连忙转过头去。
不给贾琮看见她眼底深深泪意。
贾琮见彤云额上有汗,轻声问道:“是不是被子里的暖壶太烫?”
伸手去握彤云的手,触手之处,却是指尖冰冷。
贾琮隐隐约约觉得有哪里不好。
只是说不上来。
“这是今儿添寿亲手打的狍子,炖的好汤,你喝一碗。”
彤云强打精神,才喝了一口。
只觉得肺部宛若扯着风箱一般难受。
摇摇头:“三爷,我还不饿,等会再喝……”
贾琮在爬犁车上备了个小小的炭炉,就是为了每日给她热汤热水热药方便。
听了放下汤碗。
将彤云轻轻揽在怀中,按照每日惯例帮她输送真元。
贾琮分辨不出彤云五脏六腑虚弱非常。
只是觉得她经脉中真元紊乱。
轻声道:“彤云,你伤还没大好,可别再强行运转真元疗伤了。”
他却不知道,彤云哪里是强行运转真元疗伤。
而是身体虚弱到连体内真元都管束不住……
彤云微微一笑:“三爷,今儿元宵佳节,是个月圆之夜吧?”
“我打早上就没听见落雪的声音……”
“想出去看看月亮……”
贾琮笑道:“虽然没有下雪,但是外面很冷,你受得住么?”
彤云只怕自己等不到下一个月圆时节……
轻声道:“盖厚些,抱着手炉出去,不怕的……”
贾琮想了想,用锦被将彤云裹得严严实实,连着手炉暖壶一起抱她出去。
今夜有月。
一轮冰盘,高挂空中。
将茫茫雪原映照得宛若水晶宫殿一般晶莹剔透。
几乎分不清楚,哪里是雪光,哪里是月光。
爬犁外的顾添寿无射等人见贾琮抱着彤云下了爬犁车。
连忙围上来。
顾添寿问道:“三爷,外面风大,将彤云抱出来做什么?”
自从彤云受伤,贾琮心情一直不怎么美丽。
顾添寿倒是消停了很多。
每日只是趁着用雪橇行军的时候,指点林钟的轻身身法。
如今林钟身法大进,已经能跟蕤宾并驾齐驱。
贾琮道:“无射,披两条狼皮褥子在雪地上。”
“彤云想看看月亮……”
无射连忙铺好狼皮褥子,让彤云半靠在贾琮身上。
彤云仰头看着天空之上皎洁明月。
轻声道:“三爷,真希望以后还能陪你看好多次好多次圆月……”
“元宵的,中秋的,中元的,下元的,每一个月圆之夜……”
贾琮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
“傻丫头,我们当然能在一起看很多次很多次圆月……”
“你忘了么?”
“等咱们回京,你跟纤月就要封妃了么?”
彤云微微一笑。
“记得的……”
“要封妃,真好……”
她说着话,眼皮却越来越重,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贾琮听她半日没说话,低头一看,才见她已经熟睡。
轻轻将彤云抱回爬犁车里。
见纤月两眼通红,轻声问道:“怎么了?”
今天不但彤云怪怪的,就连纤月也怪怪的……
纤月摇摇头:“没……三爷……我没什么……”
鼻翼却已经带了几分哽咽的声音。
贾琮命郑多福进来守着彤云。
牵着纤月的手出去。
轻声问道:“纤月,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彤云的情况没有看上的这么好?”
纤月再也忍不住,扑进贾琮怀中,放声大哭!
“姐姐情况一点不好……”
“每日只是强撑……”
“三爷,救救姐姐……”
“我好害怕……”
贾琮大惊失色!
将随军太医抓出来,喝道:“说!彤云姑娘的情况到怎样?!”
随军太医连连磕头:“实在不太好……”
“心脉肺脉伤势越来越重,老朽无能为力……”
“若不是每日有侯爷王爷输送真元……”
“只怕早已……”
贾琮一颗心宛若被揪住了一般的疼。
“混账!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随军太医磕头道:“彤云姑娘不想让三爷担心……”
“不让老朽明言……”
贾琮盛怒之下,就想一巴掌将这老糊涂太医抽飞了事。
忠勤身影瞬间闪现。
轻轻握住贾琮手腕,劝道:“琮儿,别怪他。”
“他也尽力了……”
贾琮后世看剧集的时候,最怕听见的就是手术室里的医生走出来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这句话。
皱眉道:“六叔,明儿开始我再多输一个时辰真元罢……”
“无论如何,总要撑到见有禄哥……”
忠勤道:“我有支千年老山参,原本准备送给父皇的,你先拿去给她切片含着。”
“原先给她用怕药性太过猛烈,如今倒是用得了……”
千年人参用来吊命,可见彤云伤势如今委实不太妙。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
“琮儿,你也不能太过频繁输出真元,怕会伤到根本……”
贾琮连忙道:“六叔,这个太贵重了……”
忠勤回营帐取出千年人参给贾琮。
轻声道:“人命最重要,人参么,以后再找就是了。”
贾琮也不再推辞,接过千年人参:“多谢六叔!”
“我这百年参倒多得是,千年的没有……”
“等以后回辽东,我再亲自进山给爷爷再挖一支……”
贾琮说着进了爬犁车。
见彤云依旧闭目安睡,心中暗暗一叹。
将人参切了一片,给彤云含在口中。
又将剩下的全部给纤月。
“纤月,每日清晨都给记得给你姐姐含上一片。”
“咱们再快些赶路,一定能撑到漠北王廷见有禄哥!”
纤月眼泪汪汪地道:“是!三爷!”
贾琮赶着千里急行去跟戚有禄汇合的时候。
传捷露布正在元宵这日送进神京。
东暖阁里的天玺帝,先听说生擒女真大汗爱新觉罗弘历。
灭了金子部落传承,辽东初定。
心中自然大喜!
细看战报才发现贾琮居然屠了整座爱新觉罗城!
并用雪崩埋葬了数万战俘!
顿时瞠目结舌!
今日元宵,永泰帝贾赦忠顺当然都在宫里。
天玺帝也顾不得今儿是在勤政殿家宴,正殿里满满当当坐的全部是人。
一阵风般冲进正殿,拉着贾赦就往东暖阁跑!
“三哥,借一步说话!”
贾赦被他拉得莫名其妙。
“小九,你做什么呢?”
“被父皇跟兄弟们看见成什么样子?”
天玺帝将战报递给贾赦,结结巴巴地道:“三,三哥!”
“琮儿屠了一座城!”
“活埋数万战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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