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八章 明月千里聊寄相思
贾赦拿着战报看了又看,双手微微打着颤。
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随后一屁股跌坐在暖炕上。
半晌才道:
“这……这臭小子哪里来的这么大杀性……”
“他大伯六叔怎么也不劝劝……”
贾琮对待敌人素来心慈手软。
在山东的时候,贾赦甚至还骂过他没事就爱滥好人属性发作。
哪里想得到继徒埩筑京观后,贾琮也会整上这么一出。
天玺帝叹了口气。
“漠蒙秘传佛教两大弟子偷袭。”
“彤云身受重伤……”
“如今琮儿只带了亲兵家将并数百侍卫一路朝漠北王廷赶去。”
“要是能撑到跟有禄汇合,还有希望。”
贾赦大惊失色:“这臭小子麾下十万兵马,居然连正规军都没带?”
“只带了家将跟侍卫?”
“要是遇上漠蒙溃兵可怎么好?”
天玺帝道:
“这是暗卫的消息,等三哥回府,你那边麒麟卫暗卫的消息也该到了。”
“麒麟卫是军中出身,暗卫西卫内卫也是以一当百的好手。”
“十二律更是最顶级的斥候夜不收。”
贾赦忧心忡忡地道:“总还是正规军可靠些……”
他巴不得贾琮天天坐镇中军帅营不出。
只看别人打打杀杀就好。
又想起整天嘻嘻哈哈最爱八卦的彤云,心内愈加担忧。
彤云纤月也马上该是他儿媳妇的人了。
偏生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贾赦沉沉地道:“明儿十六,我去各大寺庙道观都去拜拜。”
“放放河灯。”
“一来是给那臭小子解解杀孽。”
“二来也帮彤云祈祈福。”
天玺帝道:“只希望彤云平安无事,多好一个女娃娃……”
“琮儿还不知道怎么着急呢……”
“三哥,原本琮儿不是许下庶妃位置么?”
“她要平安无事,给两个侧妃也使得。”
贾赦道:“行。”
这事他当然没有什么意见。
指着那份战报,接着又道:“还好露布上并没具体说屠城杀降一事。”
“不然必定朝野动荡……”
“那群腐儒们,可不会容忍这事……”
天玺帝收了战报。
轻声道:“瞒一天是一天吧。”
“反正还没开印,如今首辅是小先生,都察院又在你家妹夫手中。”
“应该能镇得住,不会有什么事。”
天玺帝拉着贾赦起来。
“走了,过去陪父皇家宴。”
“等会只说大胜,生擒爱新觉罗弘历,灭了女真鞑子金子部落传承。”
“可别说屠城杀俘。”
贾赦还是有些心神不属。
想起整整一座城的人,跟被数万活埋的战俘。
似乎有鲜红带血的杀孽之气在遥远的北方升腾而起。
闷闷不乐地道:“知道……”
“这还用你吩咐……”
天玺帝没到,正殿里的家宴自然还没开席。
永泰帝见他们兄弟进来,连忙问道:“小九,就开席了,你拉老三去做什么?”
天玺帝压下心内不安,换上一副笑脸。
“父皇,大哥带着琮儿打了个大大的胜仗!”
“爱新觉罗弘历,爱新觉罗永琪被生擒!”
“女真金子部落传承被咱们大楚灭了!”
“如今琮儿正赶往漠北王廷跟埩儿有禄汇合。”
“平定漠蒙全境指日可待!”
整个勤政殿正殿顿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
“忠淳亲王威武!”
“定海侯威武!”
“忠顺亲王世子威武!”
“平海伯威武!”
皇亲宗室哪里有不欢喜开疆拓土的?
就算是义勇亲王跟忠硕亲王忠瑄亲王那样的棒槌也是如此。
所有人都眉花眼笑。
在座中人,徒垚是最清楚贾琮如何深深防范金子部落的一个。
闻言大喜!
窜过来问道:“真的吗?这可算是了结琮哥哥数年心事了。”
接着又笑嘻嘻地道:“还是琮哥哥厉害!”
“等琮哥哥埩大哥有禄哥凯旋回朝,一定要郊迎三十里!”
天玺帝拍拍徒垚肩膀。
“那是当然,到时候父皇,皇祖父,都跟你一同去!”
永泰帝也乐得哈哈大笑,满席找酒喝。
贾赦连忙拉住他,塞给他一杯木樨清露:“爹,喝这个!喝这个!”
永泰帝站起身来,仰头喝尽!
“为大楚贺!”
“为领军大将贺!”
“为三十万大楚士卒贺!”
满殿中人,包括珠帘背后的皇太后皇后都齐齐站起身。
“为大楚贺!”
“为领军大将贺!”
“为三十万大楚士卒贺!”
此时,宴席菜品流水一般端上席面。
珍馐美味,应有尽有。
天玺帝笑呵呵地道:“今日当奏《将军得胜令》!”
内府乐人连忙下去安排。
珠帘后,所有人都纷纷过来跟林黛玉与迎春敬酒。
口中连连道喜。
迎春身怀有孕,一众公主郡主还不敢怎么灌她。
林黛玉却是无论如何都躲不开。
连饮数杯之后,星眸暗闪,双颊红若春日桃花。
小翠儿笑嘻嘻拦在林黛玉身前。
“各位姐姐妹妹嫂子弟妹,林姐姐当真不能喝了。”
“你们实在想灌,灌我好了!”
她的酒量当然比林黛玉要好。
熙和公主笑道:“毕竟是过了年,这天天只顾着淘气的大姑姐也大了一岁。”
“如今都会护起弟妹来了!”
“今儿没下雪,碧和妹子不去外面飞一个给母后皇祖母助助兴?”
小翠儿淘气,镇日在大观园中飞来飞去。
在这群公主郡主王妃中当然不是什么秘密。
眨巴眨巴眼睛笑道:“熙和姐姐,要飞可以,我带你一块飞!”
熙和可没有武艺傍身。
娇生惯养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哪里敢被小翠儿带着一起飞?
还不够摔跤钱!
熙和拉着小翠儿不容分说先灌了杯酒。
“打量谁跟你一样淘气呢!”
“只怕连大观园里的猫儿狗儿都厌烦了你!”
一句话招得满殿中人哈哈大笑!
皇太后笑道:“当初赦儿带琮儿去宁寿宫的时候,才不过七八岁的孩子。”
“生得粉妆玉琢,眉眼精致的就跟赦儿一模一样。”
“这一晃眼的功夫,连媳妇儿也有了。”
“还给咱们大楚立下这么大功勋!”
“琮儿媳妇今儿是该多喝几杯!”
此言一出,林黛玉身边又过来几个郡主。
都笑盈盈举着小酒杯。
林黛玉连忙起身笑道:“皇祖母,孙儿媳妇实在喝不得了……”
“再喝可连回府车驾都上不去……”
“父亲今儿怕是也会喝醉,还得回府侍奉父亲……”
她在隐娘教导下,如今内力真元虽然不及得贾琮,倒也算小成。
化解酒力并不难。
只是不愿意当殿作弊而已。
皇太后笑眯眯地道:“赦儿醉了自回宁寿宫安置就是了。”
“玉儿,你只管喝!”
贾赦贾琮父子在宁寿宫都有自己的寝殿。
清和郡主连忙起身笑道:“皇祖母放心!”
“这几杯喜酒,弟妹躲不开!”
林黛玉不得已,又被清和领着一众公主郡主灌了好几杯。
这才作罢。
皇太后爱屋及乌,看着被人群簇拥,人比花娇的林黛玉越来越喜欢。
笑呵呵地道:“等咱们琮儿回京的时候。”
“琮儿媳妇这头上的超品侯夫人翟冠,也该换上一顶七翟四凤冠了。”
林黛玉听得一颗心“突突”乱跳。
七翟四凤冠是郡王妃规制,外命妇的翟冠上可没有凤簪。
哪怕是超品公侯夫人,也只有翟簪。
这是皇太后继赏赐贾琮那件亲王郡王世子规制的玄狐皮大氅后,又一次明言贾琮即将封王。
其余公主郡主听见皇太后的话,又齐刷刷围上来道喜。
珠帘后,一片其乐融融。
这边贾赦却始终有几分心情郁郁。
忠顺推着他,悄声问道:“三哥,琮儿打了场大大的胜仗,你怎么反而不开心似的?”
贾赦仰脖干了一杯酒。
“谁不开心了?”
“就刚刚想了点事,你就胡说八道。”
他不想将贾琮屠城杀降一事在家宴上告诉忠顺。
横竖等会席散,回府看见战报也就知道了。
接着轻声道:“小七,你明儿有事没事?”
忠顺道:“还没开印能有什么事?皇家银行有安喜看着呢。”
贾赦连忙道:“那就好,明儿陪我去庙里拜拜,放些河灯。”
忠顺奇道:“你平时又不求神拜佛,去庙里做什么?”
“放河灯要中元节,这会子放什么河灯?”
贾赦白了他一眼。
“我当然有我的道理!”
忠顺目光忽然落在忠硕忠瑄那一席上。
“三哥,你该不会是想跟小十那混球一样,想去庙里艳遇吧?”
“你自己不会揍自己,就不当心父皇母后揍你?”
他说的当然是忠瑄看中妙玉,反而被贾赦暴揍了一顿的事。
贾赦原本心事重重,都被这荒唐王爷给气乐了!
倒转筷子直敲忠顺的手。
“混账行子!”
“你脑袋里都装了些啥!”
忠顺哈哈大笑!
“还是这样的三哥好看!”
“刚刚那垂头丧气的样子,哪里是我三哥嘛!”
恨得贾赦牙根直痒痒!
低声笑骂:“你就是个五行欠揍,命里缺打的货!”
一时席散。
永泰帝闹着要回大观园。
他早就当大观园那公主行宫是自己的上皇行宫。
只要事情做完,坚决不肯住在紫禁城内。
别说在他心中闹鬼的大明宫,就连宁寿宫他都不愿意久住。
贾赦原本还想跟天玺帝忠顺说说贾琮的事。
见永泰帝闹着要走,只能侍奉他回大观园。
林黛玉迎春小翠儿自然要跟着回府。
贾赦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将贾琮屠城杀降一事告诉林黛玉等人。
免得她们平白担心。
要是贾琮自己在家信里说了,自然不干他这做父亲的事。
倘若贾琮在家信里不说,他打算隐瞒下去。
能瞒几日就是几日。
次日一早。
贾赦当真拉着无所事事的忠顺,将神京各处大型庙宇道观拜了个遍。
并在晚间放了一万盏河灯替贾琮解杀孽,帮彤云祈福不提。
从大观园出来后。
薛宝钗与薛宝琴过含章殿来给林黛玉请安。
林黛玉看着眼前一对风格完全不同的妾侍。
笑吟吟地道:“侯爷在辽东镇外又打了个大大的胜仗!”
“今次当真封王在即了!”
薛宝钗与薛宝琴连忙起身朝林黛玉福了一福。
“恭喜奶奶!”
“恭喜未来王妃娘娘!”
贾琮封王,林黛玉自然是王妃。
薛宝钗此时是当真不敢露出半点期盼庶妃侧妃之位的念头。
当初入府的遭受的冷遇,她可算是刻骨铭心之极。
一旁的郑姑姑冯妈妈连同雪雁春纤等人齐齐上前道喜。
含章殿内,顿时一派喜气洋洋。
等薛宝钗与薛宝琴小坐离开后。
林黛玉卸了妆,手托香腮,坐在窗前默默出神。
神京雪晴已久,只是殿上绿琉璃瓦上的残雪依旧未消。
天空一轮皎洁明月,寒光四射。
算算日子,打从贾琮上回从蓟州镇外偷偷溜回府一会。
又过了一个半月时间了……
也不知道那人如今身在何处……
辽东愈北,愈是苦寒……
今儿又是元宵佳节,也不知道琮儿看见这轮圆月没有……
会不会也思念家中亲人……
林黛玉沉沉叹了口气,雪雁将窗户关上。
低声笑道:“姑娘,虽然雪晴天,到底天儿还冷。”
“可别在窗户下坐久了,着了风寒……”
林黛玉可不是原来在荣国府里那个娇滴滴弱不禁风的小姑娘。
萌兰跟花花没事淘气拆家,她都能一手一个抱着飞。
看着雪雁嗔道:“人家看个月亮你也要管!”
雪雁笑着打趣道:“每逢佳节倍思亲,姑娘这是想姑爷了吧!”
林黛玉敲了敲她的额头:“小蹄子,当初就不该教你读书认字背诗写诗!”
“这会子拿我也取笑!”
话是这么说,她是当真想远征在外的贾琮了……
很想很想……
顺手拿起书桌上的玉版纸,轻声道:“雪雁,磨墨。”
等墨磨好,当即奋笔疾书。
“琮儿,见字如晤……”
……………………
此时的贾琮同样坐在爬犁车外,手中握着那根碧玉箫。
看着天际明月出神。
林黛玉在义孝亲王府思念他,他又如何不思念家中亲人……
中年美大叔般的贾赦……
身怀有孕的二姐姐……
皮天皮地的小翠儿……
日渐衰老的永泰帝……
天真可爱的巧姐儿蕙姐儿蔚哥儿莘哥儿……
还有紫禁城里那些并无血缘关系,却将他们父子当做至亲一般的天玺帝,皇太后,徒垚……
等等,等等……
这明月千里,只能聊寄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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