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 玄狐氅衣太后心意
贾赦独自在勤政殿廊下站立良久。
思绪万千,念头翻滚不休。
渐渐东方发白,渐渐天光大亮。
轮值太监小心翼翼地上前回道:“三爷,奴婢打水给你洗漱可好?”
“圣人也快过来了。”
“去吧。”贾赦挥挥手,回身进殿。
见忠顺还睡得奇形怪状,伸手将他推醒。
“还睡,快起来洗漱了!”
忠顺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坐起。
“三哥,酒醒了?”
贾赦道:“早就醒了,谁跟你似得睡的没个够!”
一群宫女太监端着水盆鱼贯进殿。
服侍贾赦跟忠顺洗漱梳头。
宁寿宫那边又给贾赦送来一件紫貂皮大氅。
孟红袖给贾赦忠顺福了一福。
轻声笑道:“太后说了,三爷昨晚醉得狠了。”
“早上天凉,换件大毛衣裳省得风寒侵骨。”
“还有,请三爷七爷过去用早膳。”
忠顺看着那件紫貂大氅,故意问道:“孟姑姑,母后就不赏件什么给我?”
“可见偏心!”
孟红袖抿嘴一笑。
皇太后自然不会给忠顺准备衣裳。
在她心中。
小妖精们生的庶子绝对及不得这个从小在身边的螟蛉义子重要。
贾赦将自己原先那件大氅随手扔给忠顺。
“冷就披上这个!”
“有这么多话说!”
忠顺哈哈大笑。
兄弟两人过宁寿宫用早膳。
忠顺如今常跟在贾赦身边,宁寿宫也是常来常往。
在嫡母皇太后跟前早就厚皮厚脸习惯了,比原先感情倒是好上很多。
死缠烂打非要了件大毛衣裳。
只不过是件银貂大氅。
比不得贾赦这件名贵到几乎僭越的紫貂。
喜滋滋穿上,在贾赦面前晃来晃去。
招得皇太后直笑:“小七,你假假也是个亲王,就眼皮子浅到这样?”
“给你三哥件衣裳也要争一回。”
“都抱大胖孙女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忠勤笑呵呵地道:“儿臣不管!”
“横竖母后以后要给三哥什么,儿臣也要!”
正说着,殿外传报:“圣人驾到!”
“诚敏郡王到!”
天玺帝带着徒垚走了进来。
今儿没有早朝,横竖见递牌子的人还早。
听偏殿太监说贾赦跟忠顺过来宁寿宫用早膳。
他索性带着徒垚也过来蹭饭。
进殿就见忠顺厚皮厚脸的缠着皇太后要东要西。
又看见贾赦身上穿的紫貂大氅跟忠顺的银貂大氅。
装着幽幽怨怨地道:“早知道儿臣也不做这个劳什子皇帝了!
“母后赏三哥七哥衣裳,儿臣都没有!”
说着朝徒垚使了个眼色。
徒垚会意,跟着大点其头。
拉着皇太后笑道:“皇祖母,孙儿也没有!”
果然逗得皇太后更加欢喜。
笑吟吟地道:“有,有,有,都有!”
又命孟红袖找出一件紫貂大氅给天玺帝。
她就算再偏心也不能给天玺帝的氅衣比贾赦低等。
所以都是一样的紫貂。
徒垚却是一件玄狐皮的大氅。
皇太后想了想。
索性又找出三件狐皮大氅,贾琮徒埩跟徒垚一样都是玄狐皮。
戚有禄略次一等,是件白狐皮大氅。
贾赦等人看见那玄狐皮氅衣,外面罩袍明显跟徒埩一样是件亲王世子规制。
都是微微一笑。
徒垚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只怕是他琮哥哥丢的世子要回来了,再不然也该会是郡王!
皇太后笑道:“三个在外面领军打仗的孩子,一人一件。”
“赦儿跟小七记得带回去。”
天玺帝捅捅贾赦胳臂,不好直说那件玄狐皮氅衣。
只挤眉弄眼朝贾赦笑道:“三哥,这会子心情好了吧?”
“这紫貂皮大氅我都才两件,母后还给你了一件!”
贾赦下巴高高一仰。
“你下旨让琮儿回京,别说紫貂,义孝亲王府里的大毛皮子任你挑!”
天玺帝哈哈大笑。
凑在贾赦耳边轻声道:“三哥,咱们赌一两银子!”
“今年除夕,埩儿跟有禄不好说,琮儿一定会跟大哥一起回京!”
贾赦听见贾琮回京准信,心中欢喜。
伸手将天玺帝凑过来的大脸推开。
“一边去,谁跟你赌这个!”
他只要自家宝贝儿子全须全引回京就满心欢喜。
不然只怕他连带着永泰帝跟小翠儿窜去辽东的心都有了!
忠顺垮着脸道:“九弟,这都什么跟什么嘛!”
“为什么琮儿能回来,埩儿不能回来?”
贾赦伸手在忠顺脑门上敲了敲:“傻不傻?”
“埩儿现在还没出延绥镇,除夕怎么赶得回来!”
“有禄这会子也还没到嘉峪关!”
忠顺低头想了想。
忽然又嘿嘿笑了起来。
“三哥,端懿的爹娘都出征在外,你弟妹如今又大着肚子。”
“我可当真送端懿去你府上养着了!”
贾赦怒道:“送端懿过来可以!”
“不过你那些破铜烂铁,锅碗瓢盆,床帐桌椅一件不许带!”
皇太后伏案大笑。
半晌才问道:“赦儿,小七送端懿去你府上养着就是了。”
“怎么会有什么破铜烂铁,锅碗瓢盆,床帐桌椅?”
贾赦指着忠顺笑道:“母后,你是不知道。”
“这混球非要说端懿是儿臣的孙媳妇,连嫁妆都备齐了!”
“上回抱端懿去儿臣府玩,第二天就送了一大堆没用的零碎过来!”
“恨得儿臣连端懿都送了回去!”
天玺帝笑得喘不过气。
“七哥,你真是满神京头一号荒唐王爷!”
“谁家这么早给闺女备嫁妆?”
忠顺哈哈大笑:“早早定下,以后不愁没有金龟婿!”
说话间,太监宫女将早膳摆上。
天玺帝等人陪着皇太后用过膳,又说笑一回。
各自散去。
出宁寿宫门的时候,天玺帝拉着贾赦笑道:“三哥,回府就能看见琮儿家书。”
“昨晚你醉了,垚儿收到了信。”
“不过么,这臭小子记得给垚儿写信,就不记得给我写!”
“等三哥回信的时候,记得帮我骂上一两句。”
贾赦恍然大悟,难怪天玺帝敢跟他赌胜。
原来是贾琮在给徒垚的信里说的。
笑呵呵地道:“行!”
“等我回府看了信,就帮你臭骂那混小子一顿!”
贾赦跟忠顺出宫后,径直回义孝亲王府。
忠顺那荒唐王爷等不及次日。
下午就将个大胖公主打包给贾赦送了来。
贾赦反正债多不愁,虱多不痒。
横竖养了个碧和公主,也不怕再养个端懿公主。
喜滋滋亲自养在身边不提。
回义孝亲王府后,贾赦果然在偏殿书房看见贾琮家书。
这次家书足足有四封之多。
一封给他,一封是林黛玉的,另外两封当然是迎春跟小翠儿。
贾赦笑呵呵地道:“小兴子,给你三奶奶,二姑娘,碧和公主送信去!”
“告诉她们琮儿除夕回京!”
“可别忘了要赏钱!”
他知道贾琮今年除夕必定回京的消息后,心情极度美丽。
小兴子见贾赦心情甚好,逗趣问道:“王爷,那奴婢这些天挨的打骂?”
贾赦哈哈大笑!
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百两面值的大楚皇钞塞给他。
“拿去分分!”
“这几天挨骂挨打的通通有赏!”
小兴子大喜!
“多谢王爷!”
他们这几日挨得打骂,自然都是因为贾琮出征,贾赦心情不好给挨的。
贾赦笑道:“还有。”
“这件玄狐皮大氅给你三奶奶送去,是皇太后赏给琮儿的。”
“这件白狐皮大氅是皇太后赏郡马爷的,给你二姑奶奶送去。”
“可千万别弄混了。”
林黛玉冰雪聪明,一望即知是怎么回事。
小兴子笑呵呵地答应了。
命俩个小太监抱了大氅,自己拿着家书,一一送去。
含章殿中。
小兴子将玄狐皮大氅跟贾琮家书恭恭敬敬奉上。
“三奶奶,玄狐皮大毛衣裳是太后娘娘赏给三爷的。”
林黛玉见那件玄狐皮大氅通身没有一根杂毛,名贵非常。
外罩缂丝朱红四爪蟒袍,下摆处江牙海水,明显是亲王世子规制。
不由得心念微微一动。
连忙朝上拜倒,口中连连叩谢皇太后。
小兴子接着笑道:“这是三爷家书,昨晚麒麟卫送去王爷书房那边的。”
“王爷昨夜歇在宫里,刚刚回府。”
“让奴婢给奶奶送来。”
林黛玉忙命冯妈妈郑姑姑打赏。
笑道:“这几日父亲心情不好,可委屈你们了。”
小兴子笑道:“王爷今日心情极好,说是三爷除夕前就回京了!”
林黛玉心内狂喜!
颤声问道:“当真?”
小兴子指指林黛玉手中厚厚家书:“奶奶,三爷一定写在信里呢!”
说着接了赏钱,笑嘻嘻退了下去。
他还得去迎春殿中跟大观园。
贾琮这四封家书,他得到的赏钱绝对不会少就是了。
林黛玉这才拆开家书细看。
先就是一幅青青草原的画儿,群群牛羊隐没草中。
一条九曲长河蜿蜒流淌,波光粼粼。
天际,落日初圆。
林黛玉噗嗤一笑:“这登徒子连画个画儿都撒谎!”
“如今节气哪里还有青青草原!”
贾琮今次寄来的信,是还没进科尔沁地界的时候写的。
并不是将要遭遇科尔沁左翼后旗的那一封。
林黛玉见贾琮果然承诺必定在除夕之前跟忠淳亲王回京。
同时回来的还有煤球丈母娘跟煤球女婿。
又是落泪,又是好笑。
谁家夫婿这么不靠谱,写封家书还记得写上两头熊?
再往后看,便是贾琮絮絮叨叨的叮咛。
一时说天要凉了,记得将大毛衣衫都拿出来晒晒。
早晚好穿,千万别冻着。
一时又说府中宫女太监不听话,尽管教训。
只要他的林姐姐开心。
效仿昔年王熙凤让她们跪瓷碗片子晒太阳也不是不成。
林黛玉轻轻啐了一声:“只管胡说八道!”
“打量谁都跟先琏二嫂子一样呢!”
好容易看完了信。
又倒出一根贾琮亲手打的同心结络子。
眼圈更是红了。
大军出征在外,贾琮还记得逗她开心。
自然叫她又是欢喜又是伤悲。
这边郑姑姑看了那件玄狐皮大氅半晌。
才在林黛玉耳边轻声道:“姑娘,姑爷是要准备……”
林黛玉满眼笑意,轻轻嘘了一声:“只怕是了……”
“郑姑姑先别说出去……”
……………………
今次贾琮其实还寄了两封书信去东城薛家老宅。
只是寥寥数语问好,告诉薛家姐妹除夕前返京。
尽量争取不误腊月十六佳期。
实在不成的话,佳期改在明年元宵过后云云。
没有画儿,更没有什么同心结络子。
薛宝钗看着信上那寥寥数行字,心头猛地一酸。
她只担心她的佳期又要误了……
怔怔望向窗外,愁眉不展。
在晨晖映照下,几盆菊花开得正盛。
薛宝钗叹了口气,情不自禁吟道:
“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薛宝琴听得噗嗤一笑。
“宝姐姐,你那夫婿早就已经是侯爷了!”
“时令也不对!”
“你该说忽见窗外菊花盛,悔教夫婿觅封公才是!”
薛宝钗原本满腹心事,也不由被自家这天真妹妹逗笑了。
低头想了半日,才轻声道:“琴妹妹……”
“你帮姐姐办件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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