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九章 心悬幼子恩侯酩酊
漠东科尔沁部的气温比神京要低得多。
但是毕竟还未到白毛风起的时候。
后世已经成了荒漠沙地的科尔沁大草原,如今还算水草丰茂。
只不过已经入冬时节,原本碧绿翠青的草原。
如今一片枯黄,看上去多了几分萧瑟况味。
帅账中。
熊胥跟贾琮带着一众副将参将正在看漠东舆图。
在原本的舆图之上。
贾琮又添上了无射等率领各路斥候记录下的各处地形。
包括河流高地并漠东部落所在,比原本的舆图要详尽的多。
此时的漠东共分四个部落,其中以科尔沁部最为强大。
也是漠东王廷所在。
辫子朝前期几个著名皇后都出自科尔沁草原。
其中便包括那个以孤儿寡母起家的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
此人也是整个辫子朝后宫,贾琮最为佩服的女人没有之一。
最后以孤儿寡母败尽家业的慈禧,跟孝庄完全没有可比性。
另外三部分别是扎贲特部,杜尔伯特部,郭尔罗斯部。
科尔沁部几乎全部出动去了漠南打察哈尔汗。
此时的漠东王廷形同虚设。
非但扎贲特部,杜尔伯特部,郭尔罗斯部俱都分兵西去。
就连护卫王廷的左右六旗都抽调的七七八八。
熊胥指着舆图笑道:“咱们先入王廷,科尔沁达尔汗王不可能将小崽子们都带走。”
达尔汗王子嗣众多,其中最为出色的一个名叫色旺诺尔布。
如今也正是由他率领仅剩不多的兵力,坐镇漠东王廷。
贾琮笑嘻嘻地道:“统统抓了,好围点打援!”
“尤其是那个叫什么色旺的,我看着他这个名字就不爽!”
“说起来也是堂堂王子,都取得什么破名字!”
熊胥哈哈大笑:“琮儿,这个色旺诺尔布在漠东可是等同咱们诚敏郡王身份。”
“怕是不那么好抓。”
贾琮嘿嘿直笑。
“必须好抓!”
“而且越快越好!”
“在第一场白毛风下来之前,咱们必须将漠东王廷跟其余漠东三部掐死!”
“然后回辽东跟大伯汇合。”
他可不想在白毛风肆虐的时候,还留在大草原上。
如今漠东王廷所在可不是后世的草原城市通辽,抵挡不住暴风雪袭击。
到时候因为恶劣天气的非战之损,都够他跟熊胥两人好生吃一壶。
封建社会的前朝被奴隶制度游牧民族女真鞑子打得稀碎。
跟小冰河时期的恶劣气候,也逃不开干系。
贾琮自然不会再重蹈覆辙。
熊胥环顾四周副将,问道:“众将士,有没有信心?!”
众将齐声高喝:“有!必须有!”
贾琮哈哈大笑。
他打得就是闪电战。
自出燕山后,每到一处,贾琮必派斥候探查。
但凡有漠东四部战士聚集之地,尽皆杀戮殆尽。
是以,哪怕如今十三万大军已然接近科尔沁部漠东王廷。
其余三部依旧没有收到大楚入侵的半分消息。
在这个即将刮起白毛风的季节里,他们甚至还在等待达尔汗王能待着大批牛羊战马度过寒冬。
此时的贾琮早已不是初入沙场的雏儿。
黄金家族战士后裔几乎全员皆兵。
甚至连妇孺孩童都是马背上长大的天生猎手。
背后被人放冷箭的滋味,贾琮可不愿轻易尝试。
是以,一旦遭遇漠东战士,他都亲自下令斩杀。
不过若是遇见的是单纯牧民部落,他还是选择能放则放。
哪怕熊胥看着直摇头,依然屡教不改。
在贾琮这后世穿来的残魂心里,平民跟披甲战士的性质完全不同。
让他屠戮寻常牧民,还是做不到。
那跟后世的漂亮国小日子有啥区别?
当夜,大楚大军驻扎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
西辽河呜呜咽咽蜿蜒流淌。
墨黑的天际上,弦月如钩。
一条浩瀚银河,横贯东西。
在这个还没有将草原变成沙地的时代,科尔沁实在美丽的令人心动。
贾琮坐在营外高地上。
披甲力士并郑多福与顾添寿无射蕤宾等人拱卫在他身后。
贾琮望着下方篝火营地与天际河汉星光月光连成一片的奇景。
忍不住沉沉叹息。
如今漠东的环境其实比漠南漠北都要好得多,更别说漠西那不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
达尔汗王倘若不是欲壑难填,人心不足。
贸然选择出兵漠南,妄图重现黄金家族一统大漠的意愿。
结果却被卷进漠蒙全境战争的泥沼深渊里。
他还当真没这么容易跑来漠东王廷偷家。
枯草上轻轻响起脚步声。
彤云纤月给贾琮披上一件貂皮氅衣。
草原上的气候,昼夜温差极大。
白天有阳光的时候,气温还能维持在零上十度。
到了晚间变成零度也是正常。
彤云微笑问道:“三爷,你跑来这里做什么?”
“夜里风大,难道不冷么?”
贾琮指了指身后披甲力士裸露在外面的粗壮手臂。
笑道:“连这光膀子的都不冷,我怎么会冷?”
彤云连忙问道:“力士大哥,我们昨天不是给你送了件棉袍?”
“为什么不穿?”
“是不合身么?”
披甲力士瓮声瓮气地道:“多谢姑娘,很合身,但是我穿不惯!”
“不好弯弓射箭!”
“也不好上马杀敌!”
他背后强弓跟戚有禄那把强弓差不多力道,加上天生神力。
射箭之时,威势赫赫,所向披靡,完全不弱于天鸣步枪。
贾琮看着他笑道:“今次咱们跟郡马爷分兵,要是他在,非要拉着你比比射箭不可!”
戚有禄的箭术是神射手杨二郎亲自所教,百步穿杨,不在话下。
披甲力士大笑:“属下这点微末技能,可不敢跟郡马爷比!”
“不过么,我那兄弟一定会找郡马爷比箭!”
他不笑还好,这哈哈大笑起来便如天空响了个炸雷一般!
贾琮连忙问道:“你那兄弟比你还强?”
披甲力士笑道:“弯弓射箭我不如他,不过手撕敌寇,他不如我!”
贾琮立即想起后世手撕小日子过得不错的抗倭神剧。
顿时寒了一把。
连忙道:“走了,走了,不看风景了,都回营睡觉!”
“从这里去漠东王廷所在,要经过左翼后旗。”
“应该有两场仗要打!”
“我还得回营给爹跟林姐姐写家书。”
自出征以来,贾琮每三日给贾赦林黛玉写一封家书。
写给贾赦的自然是报喜不报忧,就连那些零星遭遇的小战事他都只字不提。
只说些漠东风光,军中琐事。
写给林黛玉写得倒是详细得多。
自家这宝贝媳妇儿可不是原书上那个娇滴滴的绛珠仙子。
这些遭遇战自然无须隐瞒。
彤云笑道:“三爷,还有碧和公主跟静和郡主,也要写信!”
“不然碧和公主闹起来,三爷可挡不住!”
贾琮哈哈大笑:“给小翠儿画两张画儿就是,斗大字都认不得一担,她还是看看画儿就好!”
彤云想起贾琮给小翠儿写信都是连环画,笑个不住。
“三爷这话等回去我一定告诉碧和公主!”
贾琮笑道:“小妮子,好得不学,居然学告状!”
说说笑笑间,一行人各回营地不提。
……………………
贾琮带着郑多福顾添寿等人回营休息的时候。
贾赦还在勤政殿偏殿里喝闷酒。
殿内灯火通明。
暖炕上放着炕桌,摆着各色酒菜。
贾赦身边已经多了好几个空酒壶,喝得摇摇晃晃,口齿不清。
天玺帝跟忠顺徒垚都哭笑不得地看着已经半醉的贾赦。
此时宫门早已下钥。
很明显贾赦跟忠顺今晚又不能出宫回府。
天玺帝笑道:“三哥,今儿暗报来报,琮儿已经靠近漠东王廷左翼后旗。”
“等打下王廷,他自然会回辽东。”
“有大哥亲自看着,还愁些什么?”
贾赦闷闷不乐地喝了一大杯酒。
摇了摇头,迷迷瞪瞪地只是叹气。
托着下巴,含含糊糊地道:“小九,我,我比你懂琮儿……”
“在第一场白毛风刮起来之前,琮儿,琮儿绝对会将漠东四部打得干干净净……”
“你,你算算还有多少时间……”
“漠东四部就算已经调集了大部分兵力去漠南,也,也不是什么软柿子……”
“凛,凛刀光,场场血战,哪里是这么好玩的……”
天玺帝连忙宽慰他:“三哥,琮儿身边护卫足够。”
“又有熊胥那当朝第一武将在。”
“不必太过忧心……”
贾赦登时怒了。
红着眼眶,一把将旁边老老实实陪坐喝酒的徒垚薅了过来。
“这,这不是垚儿,没,没出征么……”
“你,你这混球,自,自然嘴巴洗得跟镜子一样……”
喝到半醉乱发脾气的贾赦,简直不可理喻。
徒垚看着贾赦苦笑道:“三伯,三伯!”
“我倒是想亲自去漠蒙来着……”
“不是三伯跟父皇都不让?”
贾赦晃晃脑袋,稍微清醒了些,先将徒垚松开。
又给自己灌了杯酒。
大着舌头道:“老子,明,明天就给大哥去信,先将信谨信襄两个棒槌扔去琮儿身边……”
“再,再去诚肃郡王府将徒垣那混球打包扔走……”
天玺帝跟忠顺徒垚面面相觑。
那三个皇子可都是不折不扣的棒槌。
扔去贾琮身边除了能作妖之外,百事不会!
忠顺无奈笑道:“哥,我的亲哥!”
“你将那三个棒槌扔给琮儿,是想帮他还是害他?”
贾赦怒道:“不扔给琮儿就扔给有禄,让他六伯去暴揍了来出气!”
他越说心中越不爽。
伸手又去抓酒壶。
口中还骂骂咧咧地道:
“凭什么我儿子女婿出征,他们不去?”
只是他醉得不清,如今看酒壶酒杯都是重重叠影。
哪里还抓得稳?
将大半壶酒打翻在炕桌上。
顿时满殿酒香。
天玺帝连忙命夏守忠带着人将酒壶酒杯残席都撤下去。
忠顺给贾赦喂了两颗戚有禄牌醒酒丸。
夏守忠亲自在暖炕上铺好被褥。
天玺帝这才轻声劝道:“三哥,快三更天了,睡吧。”
说着将贾赦扶着躺下。
贾赦口中嘟囔几句,倒在暖炕上,沉沉睡去。
天玺帝笑道:“七哥,你今儿也在这里睡?”
忠顺指着跟个醉猫一样的贾赦,苦笑道:“我不睡这,难道你看着他?”
今天就是贾赦一杯一杯喝闷酒,喝到酩酊大醉。
他跟天玺帝却还保持着清醒。
天玺帝笑道:“行,那我回坤德宫,垚儿也回毓庆宫去休息。”
“三哥就交给七哥了。”
忠顺点点头,命小太监上来洗漱更衣,方才睡下。
直至半夜,贾赦终于酒醒了。
见忠顺还在一旁呼呼大睡。
知道自己昨晚又醉倒在了勤政殿偏殿。
叹了口气,披衣而起,推开偏殿殿门。
一阵微凉秋意袭来。
酒意醒了大半。
门外轮值的太监宫女见他出殿,齐齐跪下。
有聪明乖觉些的太监,行完礼后,连忙去给他端醒酒汤。
宫女也进殿将贾赦穿来的氅衣给他披上。
贾赦不言语,任由宫女太监伺候。
高高仰起头,看着深宫禁苑上空浓黑如墨的天空。
想着披甲出征的幼子。
心内愈加酸楚。
终是忍不住掉下泪来。
口中喃喃自语:“琮儿……”
“你爹我后悔了……”
“什么威加四海,什么建功立业,什么开疆拓土,老子统统不要了!”
“只要你平平安安守在爹身边,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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