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八章 一悲一喜湘云新寡
贾敬悚然一惊,翻身坐起!
沉声喝道:“说清楚些!”
“谁,谁没了?!”
门外獬豸卫回道:“家主,二门小厮报得是那边宝二爷没了……”
贾敬眉头大皱。
戚有禄这臭小子怎么弄得?
怎么把个人在今夜没了?
一边穿衣,一边问道:“那边去王府报信没有?”
獬豸卫道:“王爷已经得了消息,侯爷没有人敢去打扰。”
贾敬想了想才道:“暂时不必告诉琮儿。”
“过去通知琏儿,跟我一道去诰命夫人府!”
“是!家主!”獬豸卫从东府角门去义孝亲王通知贾琏。
义孝亲王府正殿寝宫。
贾赦披了件衣裳,站在窗前看着茫茫夜色发愣。
此时的义孝亲王府依旧满府红灯,辉煌耀目,宛若白昼。
隔壁诰命夫人府上,却已经满府缟素,挑出了高高的白幡。
忠勤站在贾赦身边,也没有说话。
他就住在贾赦寝宫侧殿,大脸宝早逝的消息当然瞒不过他。
戚有禄急匆匆赶来。
“岳父大人!”
“六叔!”
贾赦皱眉问道:“大脸宝怎么回事?”
“可是当日你下手重了些?”
戚有禄摇摇头:“不是我……”
“他这个人生得奇怪,死得也奇奇怪怪……”
开始宾客散去之后,贾琮自然要先入洞房。
戚有禄则是悄悄去了趟诰命夫人府的绛芸轩。
那时贾母并李纨元春探春都已经离开。
只有麝月趴在床边,守着一丝两气,奄奄一息的大脸宝。
她也是哭得累透了的人,早已趴在旁边沉沉睡去。
戚有禄伸出三指按住贾宝玉脉门。
只觉他五内衰竭,油尽灯枯。
就算是他想强行帮大脸宝续命,也于事无补。
无论如何都捱不过五更。
更为奇怪的是,非但贾宝玉本身毫无半点求生之意。
就连那原本就黯淡无光的生机之力也像是被什么在暗中抽取似的,飞快流逝。
戚有禄弹指解开他当日下的手法,收回手指。
再看了大脸宝一眼,沉沉叹了口气。
从窗外瞬间飞了出去!
忠勤眉毛一挑,问道:“被人抽取生机?!”
贾赦瞬间沉了脸:“大脸宝不是自然死的?!”
大脸宝若是自然死去,当然没话可说。
若是被人下暗手取了小命,贾赦绝对不会答应。
在他内心深处,虽然对二房厌烦无比。
却并不想这个侄儿早早死去。
就像他一次次容忍贾史氏作妖一般。
说到底,贾赦心内还是有柔软的地方。
戚有禄道:“岳父大人,六叔。”
“我也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但是大脸宝体内并无别的特殊手法。”
戚老总管下的禁制自然还在。
贾赦猛地想起原来贾琮遇见的癞头和尚跟跛足道人。
“会不会是邪道术法?”
“就跟那什么癞头和尚跟跛足道人用幻术迷惑琮儿一般?”
戚有禄想了想,才摇头道:“琮兄弟说过。”
“当日他被迷惑,有教他道门心法的老道士出声喝破。”
“那老道士可还是曾叔祖父一辈的人。”
“大脸宝千不好万不好,他头上也顶着个贾字。”
“若是邪祟做法,那老道士能喝醒琮兄弟,也必定能阻止大脸宝流逝生机。”
翁婿叔侄三人面面相觑。
百思不得其解。
此时他们都想不到,原本大脸宝寿元尚有数载。
只是一场大梦,明了来处。
又知通灵宝玉先行一步离世,自己今次历劫跟绛珠仙子之间的因缘断绝。
是以自行寻死,以求返本归元。
戚有禄道:“岳父大人,六叔。”
“彤云还在界墙上守着,我去叫她来问问。”
忠勤挥手:“去吧。”
贾赦心中却是念头翻翻滚滚。
大脸宝撒手西去。
只怕自家那作天作地的生母也就快到头了。
打从二弟那假正经不知所踪后,大脸宝已经是贾母唯一心头支柱。
今番打击,贾史氏难得过了……
贾赦正在千头万绪,没个消停处。
戚有禄带着彤云回来寝宫。
贾赦问道:“彤云,你姑爷离开后,那边又发生了什么事?”
“宝玉是几更天走的?”
彤云先回头看看西洋自行钟上的时间。
此时正好是五更。
才缓缓地道:“姑爷走的时候,刚刚三更。”
“宝二爷又躺了一个更次,四更时分睁了眼睛。”
“只推醒了身边的麝月,说了句:好好过吧……”
“就撒手去了……”
“麝月慌得大哭大喊,将整个诰命夫人府都惊了起来。”
“老太太现在还哭着,那边乱哄哄的。”
正说着话,贾琏双眼通红赶来。
见忠勤戚有禄彤云都在贾赦寝殿,先是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贾赦应该已经得到了消息。
流泪道:“父亲,六叔,妹夫,宝兄弟去了……”
“敬大伯父打发人叫我过去……”
贾赦黯然摇手:“你跟你敬大伯父过去看看。”
“有禄等明儿再跟琮儿迎儿一起过去。”
“还有,吩咐府中所有人,今晚谁都不许去打扰新房!”
贾琏流着眼泪,自去东府接贾敬。
戚有禄先安排了下人仆役,宫女太监不得去含章殿打扰。
这才回宁心殿休息。
洞房之内。
贾琮春风数度,早已沉沉熟睡。
忽儿得了一梦。
恍恍惚惚间。
只见大脸宝穿得跟个新年大红包似的,笑吟吟走了进来。
“琮老三,我终于知道了!”
“你压根不是琮老三!”
贾琮大惊。
“大脸宝,你胡说什么?!”
大脸宝也不着恼,依旧满眼是笑。
“我明了我的来处,自然知道你的来处。”
“如今我是要回去了,你跟林妹妹好好过吧……”
“记住,不许欺负她!”
“不许她再掉一滴眼泪!”
“倘若还有再见之时,我再跟你一并算总账!”
大脸宝说着消失不见。
“大脸宝,回来!”贾琮猛地睁开眼睛!
只见红销账外,龙凤双烛烛光摇摇曳曳,尚未熄灭。
身边林黛玉眉梢春意未减,正和目安睡。
贾琮用束音成线唤道:“彤云!几更天了?”
门外彤云连忙轻声应道:“三爷,才刚五更天,还早呢。”
“再睡会吧。”
贾琮只要出来。
就能看见隔壁诰命夫人府上挑出的高高白幡。
彤云当然不愿自家主子就这么快走出洞房。
贾琮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彤云连忙道:“三爷,没什么事,快睡吧。”
这小妮子又弄鬼!
贾琮皱皱眉,生怕惊醒林黛玉,蹑手蹑脚下床。
自己穿上衣裳,打开房门。
果然一眼就看见了界墙外高高飞扬的白幡。
转头似笑非笑看着彤云。
“隔壁大脸宝没了?”
彤云捂住嘴巴,眨巴眨巴双眼。
“王爷不让告诉三爷的,可不是我不说!”
贾琮笑道:“这能瞒得过我?”
彤云将贾琮推回洞房。
低声笑道:“三爷,奶奶还没醒呢。”
“怎么着也要等奶奶一起起来,等天亮了,才好去给王爷敬茶。”
“就你惯会古灵精怪!”贾琮笑了笑。
回洞房依旧躺在林黛玉身边。
心中却在想刚刚梦里大脸宝说的话。
他说要回去是回赤霞宫继续做神瑛侍者?
还有再见之时又是几个意思?
默默想着,不知不觉已是天光大亮。
林黛玉这才“嘤咛”一声,缓缓起来。
见窗外天光大亮,林黛玉顿时红了脸。
嗔道:“琮儿,你怎么不叫我起来?”
“还要去给父亲跟二哥哥嫂子二姐姐奉茶!”
贾琮揽着她笑道:“不要急,父亲起来的晚,你且慢慢收拾不迟。”
林黛玉羞红了脸,笑道:“转过头去,不许看!”
自己换了贴身小衣,命雪雁春纤进来服侍。
贾琮懒得叫彤云纤月,自家穿好衣裳鞋袜。
才让郑多福彤云纤月进来打水洗漱梳头。
招的雪雁春纤吃惊不已:“姑爷,这几年果然出息了,连小福子都会梳头了!”
郑多福边梳头边笑道:“跟冯妈妈学的,不然三爷都要赶我走了。”
此时冯妈妈跟郑姑姑也走了进来。
一人手上捧着一盏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汤。
冯妈妈笑道:“三爷,三奶奶,喝碗早生贵子汤。”
林黛玉洗漱完了,笑着伸手接过:“多谢冯妈妈,郑姑姑。”
一瞥眼看见雪雁正在收取昨儿垫的喜帕,上面落英缤纷。
脸上更是羞得跟块大红布似的。
连忙借着喝早生贵子汤,将雪雁挡在身后。
郑姑姑出身大内,冯妈妈又是嫁过人的。
林黛玉的小动作哪里能瞒过她们,只是当看不见罢了。
等林黛玉喝了早生贵子汤,雪雁春纤帮她梳头理妆。
贾琮这才带着林黛玉过正殿。
林黛玉刚刚出含章殿洞房,目光瞬间瓷在界墙外高高挑起的白幡上。
颤声问道:“琮儿,那,那是诰命夫人府?”
“可,可是外祖母?”
贾琮轻轻一拍她的手背。
柔声道:“放心,不是贾史氏。”
林黛玉道:“那是谁没了?”
贾琮这才缓缓地道:“大脸宝昨儿没了。”
林黛玉唬了这一跳,禁不住滚下泪来。
“二表哥好端端的,怎么忽然没了?”
贾琮帮她拭去泪痕,轻声道:“新婚第一日,可不能哭。”
“大脸宝那边我还没过去,等咱们敬了茶,拜了祖先再说。”
林黛玉连忙收了眼泪。
先去承运殿给贾赦等人敬茶。
贾琏也从隔壁赶了回来跟齐氏一起坐在正殿里,等着贾琮跟林黛玉。
就连迎春跟戚有禄都在座。
除了莘哥儿由奶娘抱着,巧姐等几个孩子都端端正正坐成一排。
原本戚有禄这做姐夫的要回避,不过都是从小见到大的人。
贾赦也就命他跟迎春坐在一处。
另外便是忠勤这长在义孝亲王府不挪窝的六叔。
贾琮带着林黛玉双双在贾赦跟前跪下。
奉上礼物之后,新妇双手奉茶。
“儿媳祝父亲大人,富贵寿考,长安未央。”
贾赦笑呵呵接过:“夫妻合乐,子孙延绵。”
说着送出当日跟齐氏一样的白玉如意,并一整套赤金点翠头面。
贾琮又引着林黛玉给忠勤敬茶。
所以说不靠谱的人,到什么时候都不靠谱。
忠勤送给林黛玉是一整套金质飞刀。
贾赦恨得牙根痒痒。
“你这当叔叔能有点准谱没有?”
贾琮也是啼笑皆非。
“六叔,哪怕你送条绸带给玉儿飞来飞去呢!”
“也比这小金刀好!”
忠勤大手一挥。
“去去去!你们懂啥!”
“你小婶婶说得,林丫头将来最适合的武器就是飞刀!”
“这一套飞刀可是天工巧手亲手打造出来的!”
“跟寻常飞刀大不一样!”
说得连林黛玉都忍不住笑了,连忙双手接过:“多谢六叔!”
随即送出准备好的礼物。
这边义孝亲王府上依旧喜气洋洋。
隔壁诰命夫人府上,早已白茫茫一片。
贾母哭得生死两难。
还是元春记得打发人去保龄侯府忠靖侯府报丧。
史湘云惊闻噩耗,哪里还忍得住?
不顾保龄侯夫人,忠靖侯夫人双双阻拦。
叫上一架马车,换上一身未亡人斩衰重孝。
一行哭,一行嚎!
直奔诰命夫人府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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