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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七章 龙凤双烛神瑛临终(大章)


贾母原本满心欢喜。

只道是贾宝玉能忽然醒来是借了隔壁义孝亲王几分喜气。

下一刻,贾母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亲眼看见大脸宝口角不断涌出紫黑血沫子。

衣襟锦被上满是血迹。

脸色灰败,眉间黑气萦绕,只比死人多了口气……

贾母也是经过无数大事大风浪的人。

一颗心忽然紧紧揪了起来。

暗道一声“不好”!

连忙问道:“麝月,你二爷这是怎么回事?”

麝月哪里敢说是因为她告诉贾宝玉今日贾琮林黛玉大婚。

才激得大脸宝连连口吐黑血。

只剩下一丝两气。

望着贾母哀哀哭道:“老太太,二爷忽然醒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猛地吐血……”

“还是请个太医看看吧……”

贾母满心忧虑大脸宝是不是回光返照,命数将绝。

口中却说不出来。

只急命人去请太医。

大脸宝仿佛听见贾母声音,强撑着睁开眼睛,虚弱问道:

“老祖宗……”

“隔壁这鼓乐齐鸣的声音……”

“是不是因为林妹妹嫁给琮老三,今日正是大婚佳期……”

贾母忧心忡忡地道:“不是……”

“玉儿,快别多心,你林妹妹还没有嫁人……”

“隔壁鼓乐齐鸣,是因为太上皇的万寿节……”

这句话当然是假话。

太上皇万寿节在岁末寒冬,如今可还早得很。

大脸宝看着贾母凄然一笑,唇边血沫兀自不断。

麝月连忙又拿着手帕给他擦拭。

大脸宝伸出骨瘦如柴的手掌,缓缓推开麝月。

断断续续地道:“老,老祖宗,何必,瞒,瞒我……”

“孙儿,做了个,好,长,好长的梦……”

“梦,梦见大姐姐封妃……”

“那大观园,原,原,该是咱们府建来给大姐姐省亲的……”

“姐姐,妹妹,同,同住园子里,何等欢喜,何等快活……”

“后来宝姐姐嫁了我,林妹妹,却,却一病,死了……”

“如今,林,林妹妹嫁给琮老三……”

“想来,就是我要死了……”

贾母听得五内俱焚,忍不住老泪纵横。

紧紧握着贾宝玉宛若鸡爪一般的手。

“玉儿,你不会死……”

“老祖宗这就去求列祖列宗庇佑……”

“庇佑我的玉儿从此无灾无难,长命百岁……”

大脸宝闭上眼睛,缓缓摇头。

自知自己今次历劫因缘断尽,命数可绝……

这当儿,李纨跟元春探春也赶了来。

见贾宝玉弱冠不到的年纪,就落到下世境况,都是心头发堵。

元春想起隔壁正在热热闹闹大举婚宴。

自家兄弟却命若游丝,更是泪如泉涌。

“宝兄弟,你看看大姐姐,也说句话……”

贾宝玉撑命睁开眼睛,看着元春,心中酸涩难当。

却连眼泪都没了。

喘着气道:“二十年来辨是非,榴花开处照宫闱。”

“三春争及初春景,虎兕相逢大梦归……”

“大,大姐姐……封,封不到妃……”

“你命数……改了……”

元春一愣。

心里像是有什么宛若玻璃镜子一般,猛地碎了……

“宝兄弟,你说什么……”

大脸宝在枕上摇摇头,不再理会元春。

又看着探春,接着念道:“才自精明志自高,生逢末世运偏消……”

“清明涕送江边望,千里东风一梦遥……”

“三妹妹……”

“明年,寒食清明,记,记得去看看,我……”

探春哭成泪人一般。

“二哥哥……你歇歇吧……”

“别念诗了……”

“等你大好了,有多少念不得……”

大脸宝在枕上喘了半日。

看着李纨又缓缓地道:“大嫂子……”

“桃李春风结子完,到头谁似一盆兰……”

“如冰水好空相妒,枉与他人作笑谈……”

“兰儿……兰儿是能成才的……”

“我……我却是……不成了……”

“且耐心……等他……回来……做个……顶梁柱……”

李纨双目通红。

饶是她这些年在荣国府,在诰命夫人府宛若槁木死灰活着……

到这生关死劫的时候,也忍不住心痛不已。

抽抽泣泣地道:“宝兄弟,别说了……好好养着吧……”

贾宝玉念完三人判词,已是力尽神危。

环顾四周,却只有麝月跟两个小丫头,没看见袭人。

心头又是一灰。

“麝月……”

“袭人,袭人她嫁谁了……”

麝月正要说话,被贾母用狠厉眼光威慑住。

贾母深深吸了口气,才轻声道:“玉儿,袭人没嫁人……”

“她一病死了……”

“死了也好……免得受罪……”

大脸宝只说了这句,复又闭上双眼喘气,不再开口说话……

……………………

却说这边贾宝玉将及临终。

义孝亲王府含章殿婚房。

一双新人,撒帐坐床。

贾琮用金秤杆掀开林黛玉头上大红盖头。

眼前佳人脂光粉艳,低眉垂目,娇羞不语。

心内欢喜宛若炸开一般!

“林姐姐,数载苦心,终有今日!”

拿起喜桌上合卺双杯,斟上美酒,夫妇两人合卺交杯。

喜娘上前,在贾琮与林黛玉头上各取一缕发丝。

用红绳缠了,装在锦盒中,交给雪雁收好。

百年好合,自结发起。

赞者祝道:“两姓联姻,玉堂盟约。”

“福缔良缘,结发同心。”

“桃花灼灼,宜室宜家。”

“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见洞房仪式结束。

贾琮笑着在林黛玉耳边悄声道:“林姐姐,你略微等等。”

“爷爷,皇祖母,九叔九婶都还在正殿,我得先过去陪陪客人。”

林黛玉微微点头,看着贾琮抿嘴一笑。

无声地道:“快去……”

贾琮恋恋不舍走出洞房。

见戚有禄并徒垚徒埩等一群人都在外面围着。

笑道:“不去坐席,只围着看什么?”

“闹洞房还早呢!”

徒垚笑嘻嘻地道:“琮哥哥,我们要看新娘子!”

贾琮点点他的额头:“那可是你师父姐姐,你小心她新婚之夜请戒尺!”

徒垚哈哈大笑。

“走了,先去敬酒!”

“皇祖父,皇祖母,父皇母后可都等急了!”

一群人簇拥着贾琮去正殿敬酒。

戚有禄刚要走。

彤云悄没声儿走来,唤道:“姑爷,等等!”

戚有禄站住,回头问道:“彤云,怎么了?”

彤云悄声将隔壁大脸宝忽然苏醒,却将及临终待死一事说了。

戚有禄眉头大皱。

让大脸宝继续昏睡不醒是他亲自下手。

他当然知道手法轻重。

大脸宝应该绝对醒不来才是。

更不会忽然待死。

戚有禄悄声道:“你继续盯着,等晚间人散了,我再过去看看。”

“最好能拖过三日才好……”

他却不知道大脸宝是命数已绝,气运衰竭,神仙难救……

莫说三日,就连拖过今夜都难……

“是,姑爷。”彤云隐没在暗夜里。

戚有禄压下满腹疑虑,朝承运殿正殿走去。

他刚走出含章殿。

以小翠儿跟熙和公主为首的一群公主郡主,嘻嘻哈哈冲进洞房。

“林姐姐,我们闹新娘子来了!”

她原本比林黛玉大一岁。

不过一直跟着贾琮叫林姐姐习惯了,懒得改口。

静真子却在自己一桌素席上没有动。

眼睛时不时望向界墙方向,柳眉微蹙,默然无语。

…………………………

这边承运殿正殿中。

屏开金孔雀,褥隐绣芙蓉。

以永泰帝皇太后,天玺帝皇后为首。

所有皇亲宗室欢聚一堂,除了远在辽东的忠淳亲王赶不回来。

其余亲王郡王世子,驸马郡马一个不少。

贾琮上前,依次敬酒。

敬永泰帝的却依旧是玉樨香露。

永泰帝看着杯中香露直撇嘴。

“琮儿,就连今日都不给爷爷喝一杯喜酒?”

贾琮笑道:“爷爷,只要皇祖母跟爹同意,你就能喝。”

皇太后连忙笑道:“陛下,这香露也是跟喜酒一样的,喝这个就好。”

永泰帝自打那妖妃死后,看着皇太后就有些发怵。

跟贾赦他还能摆摆做皇帝老子的款。

当着皇太后,他却连一声都不敢言语。

只将煤球拉出来,附在煤球耳边轻声道:“煤球,等会咱们回大观园去偷酒喝!”

“不给他们知道!”

贾琮分明听见,心中暗乐。

敬了永泰帝皇太后之后,又去给天玺帝皇后敬酒。

天玺帝拉着贾琮乐呵呵地说了大堆吉利话。

皇后笑盈盈地道:“琮儿,今日过去就是真正成年人了。”

“可要听话,再不许跟着垚儿埩儿有禄几个一起淘气!”

“还有,你在毓庆宫的寝殿却也没有了!”

贾琮笑道:“知道了。”

他大婚以后,当然不好再留宿宫中。

说着转到贾赦忠勤忠顺等人这一席。

贾赦笑呵呵地道:“今儿人多,两边偏殿那边还要敬酒。”

“不用单独敬,团圆敬一杯就好。”

这当父亲的心疼儿子,忠勤忠顺两个无良叔叔哪里肯依。

忠勤忠顺拉住贾琮足足灌了三大杯才放开手。

贾琮就算再修为大进,在忠勤面前还是不够看。

被灌得俊脸绯红。

贾赦恨得直拿筷子敲忠勤忠顺的手。

连忙唤道:“有禄,有禄,药丸子准备!”

戚有禄跟徒垚徒埩都跟在贾琮身边,笑道:“岳父大人放心,早就备下了。”

说着就往贾琮口中塞了大把醒酒丸。

贾琮被噎得直翻白眼。

半日才笑道:“姐夫哥,我没醉死,也要被你的药丸子噎死!”

戚有禄想起隔壁奄奄一息的大脸宝,连忙瞪了他一眼!

“呸呸呸!快吐口水重说!”

“大吉大利!”

贾琮此时哪里知道隔壁的公案,哈哈大笑。

轮到徒垣这桌的时候。

贾琮看见他就忍俊不禁,今日徒垣手上倒是没缠着绷带。

不过脸上依旧明晃晃挂着淤青,藏都藏不住。

见贾琮过来敬酒,徒垣等人连忙站起身。

“琮兄弟,新婚大喜,百年好合!”

“可千万别跟我似的……”

“唉,若不是琮兄弟今儿大婚,我连府门都不能出来……”

贾琮见他可怜兮兮的,连忙笑道:“有禄哥,快给五哥上些药膏。”

戚有禄给徒垣抹上祛除淤青药膏。

徒垣连连拱手道谢。

好容易跟正殿宾客敬完酒。

贾琮又至东西偏殿去给各勋贵叔伯并文官清流,贾氏叔伯子侄敬酒。

娘亲舅大,所以徐碧江与杨季贾敬等人都在首席。

徐碧江看着一身新郎服色的贾琮,猛地想起早逝的嫡姐。

倘若嫡姐在世,见唯一儿子大婚,还不知道心中该怎样欢喜。

红着眼眶,拉着贾琮轻声道:“琮儿,舅父祝你百年好合,瓜瓞绵绵……”

“以后可要好好的……莫要让舅父担心……”

贾琮也是眼眶一红:“多谢舅父。”

贾敬连忙转开话题笑道:“琮儿,日后可要安心办差。”

“再不可三日打鱼,两天晒网。”

“不然你这舅父可不管你大婚没大婚,依旧请戒尺!”

杨季素来十分喜欢贾琮,除了被策论吓过那回之外。

后次见贾琮所谓野心也是为大楚开疆拓土,所行之事皆是为国为民。

早已再无半分芥蒂。

拈着颔下白须,笑呵呵地道:“琮儿乖觉听话,朝宗也莫要太过严厉。”

贾敬跟徐碧江互视一眼,大觉啼笑皆非。

贾琮这臭小子居然都算乖觉听话?

那这世间可再没熊孩子了!

贾琮跟徐碧江等人敬过酒后。

立即被牛继宗柳芳侯孝康拉住,又狠狠灌了一回。

不得不暗中运转道门心法,将酒意缓缓化解。

戚有禄打趣道:“琮兄弟,我当你一直想不起来用真元化解酒意呢!”

贾琮白了戚有禄一眼:“你就坏吧!”

“得亏当日你大婚,我还替你挡了那么多酒!”

戚有禄仰头大笑。

等到将所有男客敬完,已是二更时分。

戚有禄徒垚徒埩等人将他送去洞房。

那群公主郡主见新郎带着男客过来,这才从洞房中退出。

徒垚拍掌笑道:“姐姐们都走了,咱们去闹洞房!”

贾琮白了徒垚一眼:“先说好,要闹只闹我,不许胡闹新娘子!”

“不然,一个个都挂树上去打秋千!”

徒垚徒埩当然知道轻重,果然不去闹林黛玉。

只将贾琮一张俊脸涂抹得花花绿绿,大家嬉闹一回,也就算完事。

贾琮等皇太后天玺帝皇后圣驾凤舆回宫,永泰帝也回大观园安歇。

所有宾客一一散去,方才回洞房。

先柔声问道:“林姐姐,坐了这一日,可是饿了?”

林黛玉摇摇头。

微笑道:“也还好,小翠儿跟二姐姐趁人不备,都塞了糕点。”

雪雁春纤上来先帮林黛玉卸了妆。

待新婚夫妇二人沐浴之后,雪雁春纤展开鸳鸯锦被,服侍两人躺下。

才悄悄退出洞房。

这一夜,龙凤双烛高烧。

红绡帐底,春风数度,水乳交融,落红成片。

…………………………

宁国府。

贾敬多喝了几杯喜酒,正睡得迷迷糊糊。

忽听府中云板响了四下!

“大老爷!”

“诰命夫人府宝二爷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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