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二章 血案难破雨村离京
贾琮不好再细看妙玉面容。
连忙低着头,拉戚有禄避过一旁。
不但薛蝌老老实实回避了,就连一贯莽撞的薛蟠也侧着身子避让。
倒让贾琮有几分诧异。
这薛大傻子估计一辈子都没有这么守规矩过。
妙玉带着小丫鬟走至偏院门口,却停了下脚步。
静静打量贾琮几眼。
冷冷地开口问道:“贾子礼?”
“何德何能?不过如此!”
说着飘然进了偏院。
贾琮被她两句话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什么鬼?”
“我得罪她了?”
“劈头盖脸来上这几句是什么意思?”
戚有禄仰头哈哈大笑。
“琮兄弟,别忘了,她跟令舅母也是故交。”
“称呼又是贾子礼。”
“应该是令舅母跟她说了些什么,也未可知。”
薛家众人对贾琮的称呼,要么是琮哥儿,琮兄弟,琮三哥。
可从来不称呼他的表字。
贾琮想起静真子,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
他那位直来直去,说话不转弯的舅母,还当真不会给他掩饰什么。
难道真是她跟妙玉说了什么事?
才会让这妙龄小尼姑一见他就带着偏见?
等妙玉进了偏院后。
薛蟠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琮兄弟,戚兄弟,我开始说得没错吧。”
“见了她连气都不敢喘。”
贾琮问道:“听她口音有些像林姐姐,也是姑苏人氏?”
原书上说妙玉得罪权贵,不合时宜。
后世又有猜测她是前朝落难公主之后。
贾琮却大不以为然。
贾母是偏执古怪,又不是个棒槌。
敢收个前朝落难公主之后藏在大观园里。
怕是有八百个脑袋都不够砍。
薛蟠小声道:“我听妹妹说,她原是姑苏仕宦人家的小姐,自小在玄墓蟠香寺出家为尼。”
“后来得罪权贵,又知神京有观音遗迹并贝叶遗文,才跟师父一同买舟北上。”
“先是住在西门外牟尼院,当年冬天,师父圆寂。”
“本欲扶灵回乡,因师父临寂遗言,她衣食起居不宜回乡,让她在京静居,等待结果。”
“所以并未回去,身边有两个老嬷嬷,一个小丫头伏侍。”
薛蝌也道:“令表姐在玄墓蟠香寺跟妙姑做了十年邻居,她读书认字都是妙姑所授。”
“算来也是半师之谊。”
“所以令表姐听说她在水月庵里住不牢,就接了过来。”
贾琮笑了笑:“方外之人,总住你们府上也不方便。”
“等日后找间庵堂,送她过去清静度日也好。”
至于将妙玉接去大观园,此时的贾琮还当真没有想过。
一来是他当初压根没有修建栊翠庵这个地方。
二来也是他素来不喜这个眼高于顶,目下无尘,连林黛玉都说是俗人的女尼。
只是,世事之奇,无可估算。
将来会如何,就连贾琮自己也想不到……
薛蟠大大咧咧地笑道:“原本妹子说过,想求求琮兄弟送她去皇极感业寺。”
“结果莫名其妙一场大火,连皇极感业寺都少了半个。”
“自然是去不得了。”
贾琮正想道,妙玉跟静真子相熟,让静真子想办法。
却陡然想起,静真子的办法一定就是让妙玉进大观园!
连忙改口笑道:“皇极感业寺不是什么好地方。”
“等过两日,我问问敬大伯父,看神京四九城还有没清静庵堂。”
“送她住进去也就是了。”
他自己对寺庙庵堂这些不熟悉。
只能去问贾敬。
薛蟠薛蝌都连忙拱手笑道:“那就拜托次辅大人了。”
贾琮与戚有禄在薛家门口登上车驾。
戚有禄低声笑道:“琮兄弟,真不打算留下她?”
贾琮皱皱眉。
“我留下她做什么?”
“平白找个姑子回府吃斋念佛?”
“有个道姑静真子做舅母不算完,还要弄个尼姑回来?”
别说静真子,就连他自己如今都是一身道门心法。
戚有禄怪模怪样的看着贾琮。
“我怎么觉得琮兄弟有些假撇清呢?”
“当初的薛大姑娘不也是撇清来撇清去,最好俩姐妹都成了小妾?”
贾琮推了他一把,恨得牙根直痒痒。
“胡说八道!”
“我有什么好撇清的!”
“那是才惊鸿一瞥,见了一面的人!”
“再说了,薛家姐妹是怎么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
此后,贾琮又开始了每日去翰林院上衙的日子。
杨一鸣的蒸汽机分组模型,做得极慢。
改了装,装了改,总是在各个环节上出问题。
杨一鸣每天下衙去工部铁器坊蹲着,依旧无济于事。
贾琮却已经开始在绘制工业城的图纸。
不但是工业城,他还打算将南郊外靠近南苑的一片土地开发出来。
做为大学城。
内中不但有教育四书五经的学堂。
还有教育格物,化学,数学等学科的学堂。
甚至,他还规划了大型读书馆,生活区,休闲区。
所以也是忙得两脚不沾地。
大婚事宜反正是早早交给了贾赦。
他完全不担心自家那便宜老子会出什么纰漏。
这日,刚一下衙。
就见贾雨村满面惶急之色。
在翰林院门口打转转。
“贾侍郎,贾世叔,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贾雨村陡然双眼放亮!
也顾不得翰林院下衙,人来人往。
朝贾琮“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放声大哭。
“世兄,侯爷,求你救在下一命!”
贾琮当然知道水月庵外冯光之死,是再也破不了的悬案。
脸上却装着被贾雨村狠狠吓了一跳。
连忙飘然避开。
“贾世叔,我年纪小,你可别折煞我!”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贾雨村抹着眼泪道:“世兄,请上车驾,听在下慢慢道来。”
贾琮无法,只得让他上了车驾。
一面命贾安驾车回府。
一面听贾雨村诉苦。
果然,贾雨村说得就是当日天玺帝一道口谕。
将一等子爵冯光之死的案子交给了他。
但是,眼见得天玺帝一个月期限就要到了。
他非但毫无头绪。
就连当日铁仲夏让刑部衙役捕头找得人头都找不到。
--那人头当日郑安喜祭奠完毕,早就毁得连渣滓都不见。
贾雨村又哪里能找到?
只听他贾雨村一把鼻涕一把泪哭道:“世兄,在下实在没法子了……”
“能不能请世兄进宫,求圣人宽恕数日?”
“在下,自当竭尽全力破案……”
贾琮心中满是冷笑。
这个案子就算宽恕他十年期限,也是过耳秋风!
没有半分能破案的可能性!
更何况贾琮自从去年贾雨村上京,就一直想将这白眼狼踹出神京去。
远远离开庙堂中枢。
省得时不时跳将出来膈应人。
他如何肯帮贾雨村?
只淡淡笑道:“实不相瞒,最近我也没怎么进宫。”
“九叔给我的任务,一直没弄好,不好意思进宫去挨骂。”
这话当然是糊弄贾雨村。
他什么时候进宫,天玺帝都眉花眼笑。
压根不存在挨骂这一说。
贾雨村抹着眼泪道:“这可如何是好?”
“想我贾化寒窗苦读十年,数度宦海沉浮,好容易回京。”
“难道又要被远窜?”
贾琮装模作样地安慰道:“不如贾侍郎去找我爹试试?”
“九叔骂侄儿子正常,可不会骂兄长。”
天玺帝别说骂贾赦了,恨不得将贾赦供起来才好。
没有贾赦将糊涂昏聩的永泰帝侍奉身边,他的日子可没现在这么好过。
贾雨村叹了口气:“侯爷,在下当然去找过王爷……”
“只不过,当时正好忠勤亲王在跟他老人家说话……”
“在下还没开口,就被忠勤亲王拎着后领子给扔了出来……”
贾琮心中暗乐。
忠勤没出手暴揍他一顿,都算贾雨村走运。
此时,车驾已经回到义孝亲王府。
贾琮笑道:“贾侍郎,我先进去看看六叔还在跟爹说话没有。”
“若是六叔休息去了,再请贾侍郎进去坐坐。”
“有什么事,贾侍郎直接跟我爹说罢。”
贾雨村千恩万谢,坐在门厅里等。
门上侍卫倒是没有给他坐冷板凳。
一时奉茶,一时送糕点,尚算殷勤。
只是,贾琮这一进去就再也没又出来。
贾雨村只等到快要起更,才怏怏而返。
承运殿偏殿。
贾赦看着贾琮笑道:“琮儿,你六叔亲手扔出去的厌物,你又捡回来做什么?”
贾琮带了贾雨村回来,当然瞒不过贾赦。
贾琮苦笑道:“那白眼狼蹲在翰林院门口等我下衙来着。”
“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了好长时间。”
“我没法子只好带回来。”
“反正六叔在府中,等他下回再来又扔出去好了!”
贾琮贾赦不肯插手,贾敬更是一脸公事公办的次辅模样。
贾雨村哪里还有人脉能够在天玺帝面前求情。
冯光遗孀子嗣,天天围在刑部大门嚎哭喊冤。
就连海澄伯郑柏都派了人一起举血书陈情。
闹得天翻地覆。
贾雨村完全无计可施。
苦苦捱了三日时间。
被装成雷霆暴怒的天玺帝,一道圣旨远窜岭南潮州任知州。
跟昔年韩昌黎一个命运。
只不过韩昌黎只在潮州待了八个月,旋即回京任国子监祭酒。
后次屡有升迁。
而贾雨村估计要到潮州吹海风打大鱼至死。
三日后。
贾雨村打点行装,带着夫人奴仆,从南郊码头登舟。
同样先至津门码头,再转海船去潮州。
贾琮贾赦贾敬等人都没有去送行。
只命人送上仪程了结这段因果完事。
倒是薛大傻子薛蟠,感念娇杏在神京这段时间,对封氏对英莲母女多有照拂。
跟薛蝌两兄弟亲自送他夫妇上船。
才洒泪而别。
这个时代被左迁至闽越一带的,多不耐暑热气候。
能平安回京的,屈指可数。
贾雨村做梦都想不到,从他开始进京伊始。
就注定了这个结局。
一路上只是叹息自己时运不济,命途多舛不提。
贾雨村离京后,离贾琮大婚已经没有几天时间。
贾琏与齐氏从平安州回京,准备参加贾琮婚礼。
贾琮索性也提前告假。
反正杨浩然如今有了纪晓岚帮贾琮做事,不怎么管他。
只不过挨了徐碧江一顿骂而已。
贾赦背地里悄悄问贾琏:“琏儿,你媳妇还是没动静?”
贾琏摇摇头:“没呢,还是没能身怀有孕。”
贾赦皱着眉头,命戚有禄给齐氏搭脉看过。
又给贾琏仔细看过一回。
戚有禄对贾赦笑道:“岳父大人,二哥哥跟二嫂子身体健康,并无隐疾。”
“看来只是缘分未到。”
“不必忧心。”
贾琮笑道:“爹啊,你如今可是有两个孙女,两个孙子。”
“还急什么?”
贾赦顺手拍了他一下。
“臭小子,你知道个啥?”
“嫡长子!”
“你二哥哥没有嫡长子!”
“这怎么行?!”
贾琮当然知道贾赦心病。
庶长子与庶次子区别不大,但是嫡长子却完全不一样。
贾琏想要日后家宅平安,必须要个嫡长子!
贾琮挤眉弄眼笑道:“爹啊,明年三月初三上巳节那日,一定记得提醒你去栓娃娃!”
贾赦咬牙切齿地道:“栓!都去栓!”
“明年津门天后宫!”
“我去给琏儿栓!”
“给你也栓个!”
“包括有禄在内,都去栓个打胖娃娃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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