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三章 未雨绸缪谁谓奸兄
贾赦摇摇头。
“不成,就算是蔷儿媳妇的父亲,回京认了亲也是林府人。”
“也不是咱们贾氏族人。”
“再说了,读书识字也未必能教授四书五经。”
贾琮笑道:“有禄哥,若是过了乡试的举子,断然不会流落梨园。”
在新政风暴尚未席卷整个大楚之前,民间投献成风。
哪位举人老爷名下没有投献避税避徭役的田产?
他接着道:“至于没中举的秀才么,好也有限……”
“单看如今家学里的那位落第举子就知道了。”
贾敬叹了口气:“明儿我先请石君兄之子过来看着。”
“再重新找个落第举子,将那位冬烘先生换了。”
“横竖距离会试还有一年多时间。”
贾琮想了半晌。
忽然笑道:“环兄弟明年八月乡试,过了乡试回京准备春闱。”
“到时候他也能先看着些。”
贾敬道:“环儿倒是成,不过,乡试过后那不更没时间?”
谁家举子还不备考?
当年宁乔恩高景平都要上京借助荣国府。
贾琮将下巴高高一仰,满脸骄傲。
“我乡试后就没打算会试。”
“不也一样被伯父舅父扔进贡院过了会试?”
“还是会元!”
他不但下巴高高仰起。
甚至连身后隐藏尾巴都要翘将起来。
贾赦在他额头上轻轻一敲:“臭小子,亏你还好意思说!”
若不是贾赦贾敬徐碧江等人联手将紫禁城四门堵了。
贾琮跟徒垚都要卷起铺盖溜去辽东。
贾敬笑道:“说起环儿来,兰儿如今怎样?”
贾琮道:“我们在台湾遇见了营哥儿。”
“说是兰儿的天资还在环兄弟之上,若不是被祖母孝期耽搁。”
“他应该早就能过院试。”
“明年二月孝期满了,考上县府案首,不必过院试也能跟环儿一起乡试。”
贾珠早逝,贾兰是承重孙。
他要为王氏那毒妇守孝三年。
贾琮想起他一直忽视了的贾珠,忽然之间心头剧震!
看着贾赦,不由得心内无限狐疑乱窜!
贾敬并不知道自家宝贝侄儿的思绪飘去了什么地方。
摇头笑道:“兰儿年纪小着呢,不要跟环儿一起参加乡试。”
“不如一路小三元上来,压三年再大三元。”
“万一,咱们两府再出个六首状元呢?”
贾赦哈哈大笑:“敬大哥,这好梦连我都不敢做!”
三元天下有,六首世间无。
六首状元哪里有那么容易?
贾敬拈须而笑:“等兰儿院试过了,就回神京,进上书房读书!”
“老夫不相信有太子太师,太子太傅,东宫双师教着还学不出来!”
贾赦捂着额头叫道:“哥,我的亲哥!”
“这就不怕跟皇室牵扯太深了?”
贾敬瞅了贾赦一眼。
“你都已经义孝亲王了,还怕什么?”
“再说了,头脑发热的存周不是下落不明么?”
说话间已经到了宁国府大门。
贾蔷正站在府门口翘首以盼。
贾琮心事重重,低着头,并没看见。
戚有禄连忙拍拍他:“琮兄弟,想什么呢?”
“没看见你家儿子接父亲来了?”
贾琮这才回过神来,掩饰着笑道:“这是什么话?”
“说得蔷儿好像不是你侄子似的?”
一行人下了车驾。
贾蔷依次行礼完毕。
贾敬先问道:“如何?你林姑祖父怎么说?”
贾蔷道:“林姑祖父说他也不清楚。”
“姑苏林氏虽然人丁单薄,他也好些年没回过原籍。”
“不记得有哪位堂兄之子流落梨园。”
“只能等媳妇师父上京再看。”
贾赦笑道:“獬豸卫过去了,再等等就有消息,让你媳妇儿先别急。”
贾敬往府里让。
“都站在门口做什么,进宁安堂说话。”
贾琮暗中扯扯贾赦袖子。
那句话不问出来,他心中念头不通达。
“敬大哥,我们不进府了,回去歇歇。”
贾赦会意,跟贾敬贾蔷告辞,带着贾琮戚有禄回府。
贾琮拉着贾赦,越走越快。
贾赦奇道:“琮儿,你这是怎么了?”
到承运殿书房,贾琮将房门紧紧关上。
轻声问道:“爹,珠大哥怎么死的?”
贾赦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臭小子,你当贾珠是我弄死的?”
贾琮疑惑地道:“王氏那毒妇弄死了瑚大哥哥,难道爹不会报复?”
自家便宜老子可不是那么大度的人!
贾赦道:“我当年都不知道瑚儿之死跟那毒妇有关,怎么会对病秧子贾珠下手?”
“他是被你那假正经二叔逼着读书上进,生生耗死的!”
“其中也没有少你那心心念念想生娃的珠大嫂子功劳。”
说到这里,他神色陡然转为狠厉。
“若是我当年就知道真相,王氏那毒妇一窝子都休想活下去!”
贾瑚之死的真正原因,还是贾琮换了芯子后,才翻出来的杀青散。
贾琮长长舒了口气。
在他内心深处,也说不上来贾珠是死在自家便宜老子手上好。
还是跟他不相干好……
戚有禄却沉吟道:“如果这么说,兰哥儿的心性就要看看了。”
“读书上进不等于人品。”
“贾雨村那白眼狼一样两榜出身,心性很好么?”
贾赦跟贾琮齐齐望向戚有禄。
贾琮拍掌赞道:“不错啊!”
“姐夫哥的脑回路什么时候重刻的?”
心中却是暗自思忖。
原书上巧姐那首《留余庆》中的“狠舅奸兄”。
狠舅是没有争议的王仁,而奸兄却一直没有定论。
当然如今贾府情势跟原书完全不同。
贾蓉贾蔷贾芸各有事业,巧姐更是王府嫡出孙小姐。
虽然还没有皇室封号。
但等将来出阁,自家便宜老子最少也会给她弄个县主。
更不可能落到“势败休云贵,家贫莫论亲”的结局。
只是。
贾兰会不会当真心性不佳?
这点他一定会好好再看看。
不然,他绝不会让贾兰进上书房,跟徒垚那来日帝皇太过接近!
再说李纨。
记得那年他生日,李纨还派贾兰来送过衣衫鞋袜。
但是至从两府断绝后,李纨再也没有来过义孝亲王府。
当然,她是孀居,行动不便,有情可原。
但是连贺礼都没来过,这点就够让他琢磨琢磨了。
当年贾兰能下江南,还是多得贾赦一句话。
她为什么要跟义孝亲王府划清界限?
是碍于贾母之威?
还是别的原因?
当然不可能是因为银钱不凑手。
李纨身有余财,绝不穷困。
贾政就算花王氏那毒妇的嫁妆银子,跟赵氏的私房。
也不会打主意到孀居的儿媳妇身上去。
那样太过下作。
贾琮想着,怔怔出神。
贾赦问道:“琮儿,你这小脑袋瓜子里又想什么呢?”
贾琮脱口而出:“想隔壁珠大嫂子!”
贾赦在他脑门上用力一敲!
“臭小子!”
“什么胡话都往外乱蹦!”
“这也是你能说的?!”
贾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话有歧义。
闹了个大红脸。
连忙笑道:“爹,你想什么呢?”
“我是在想咱们府上喜事连连。”
“但是两府断绝后,珠大嫂子连份贺礼没来过……”
“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心怀芥蒂……”
“毕竟,母亲才是影响儿子心性的第一人。”
贾赦道:“咱们也从来没有给二房那边送过帖子嘛。”
“这有什么好稀奇?”
戚有禄道:“这个简单,让彤云过去蹲两日看看。”
“一个人城府再深,对亲近的人总会显露一二。”
“或者问问迎儿。”
贾琮伸了个大大懒腰:“不说了,等兰哥儿回京再看看。”
“我先去睡个回笼觉。”
回含章殿后。
贾琮问道:“彤云纤月,这些天你两蹲界墙看隔壁热闹没有?”
彤云道:“三爷,隔壁大脸宝睡大觉,正经主子里面没什么热闹可看。”
“老太太天天愁眉不展,唉声叹气。”
“大姑娘三姑娘恨嫁恨得牙痒痒。”
贾琮问道:“那珠大奶奶呢?她做什么?”
彤云道:“每日看书,要么就是给江南的兰哥儿写信做衣裳。”
“嗯,也给环三爷做。”
“没什么异常。”
贾琮想了想才道:“你等半夜去将兰哥儿的回信拿来给我看看。”
若有什么异常,书信里一定能看得出端倪。
彤云笑道:“这个没问题。”
“三爷,那姨娘们的热闹要不要听?”
贾琮乐了。
“赵姨下堂,周姨娘死了,金钏死了,隔壁哪里还有什么姨娘?”
彤云道:“三爷,大脸宝身边的袭人,麝月不也是姨娘?”
贾琮来了几分兴趣。
“这个可以说。”
别是大脸宝一睡数月,他头上也要出现绿油油大草原了吧?
那可才是现世报!
绿人者,人恒绿之!
彤云笑道:“前些日子,袭人母亲病了,她家哥哥接她出去住了几日。”
“回来就有些心神恍惚。”
“依我看,她可能动了什么心思……”
贾琮拍掌笑道:“哦豁!大脸宝当真要戴绿帽了吗?”
袭人的忠心程度因人而异。
服侍贾母的时候,心中只有一个贾母。
服侍史湘云的时候,两个人也能藏在西边暖阁说些不害臊的话。
等到服侍大脸宝的时候,心里又着实只得一个大脸宝。
如今大脸宝首先是个“无名白”,又一睡数月不醒。
袭人更加没有怀孕可能。
夜夜独守,难熬之处可想而知。
她要是动了出府下堂求去的念头,也很正常。
只是不知道让她动念的那个人会是谁……
贾琮笑道:“那你们也顺便盯着她些,万一她当真给大脸宝戴个颜色帽子。”
“我好去买上几万响爆竹烟花放!”
彤云哈哈大笑:“是,三爷!”
自家三爷跟隔壁大脸宝再无半分转圜,她身为女卫又焉得不知?
当夜三更。
彤云从李纨房中取出一大叠贾兰给李纨寄的回信。
贾琮一一看过。
明面上,贾兰信里并没有写大房的半分怨怼。
只是每一封信里都流露出一定要跳跃龙门,光宗耀祖。
将来好请下诰命,凤冠霞帔奉赠李纨云云。
先时信末还附加给贾母请安,贾赦请安,贾政请安。
问宝二叔,琮三叔,大姑姑二姑姑三姑姑四姑姑好之类的话。
后次渐渐不再给贾赦贾政请安,自然也不再给他跟迎春问好。
再后来,连大脸宝元春探春惜春一概都没了。
只有给贾母一个人请安的话。
贾琮看着看着,脸色渐沉……
很明显义孝亲王府与诰命夫人府发生的事,贾兰并非一无所知。
甚至,他担心的某些事,很可能也正在发生……
贾琮猛地推开窗户。
望空喝道:“青影卫!”
两名青影卫自暗夜中应声而出。
贾琮道:“速去江南,给我盯死贾兰!”
“一言一行,记录在案,每旬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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