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凤冠霞帔出阁大宴
回义孝亲王府的王驾上,贾赦沉默不语。
完全没有开始去郡马府送妆之时那般欢天喜地。
贾琏心中满是刚刚出生的小哥儿。
只盼着能早些回去抱儿子。
就连老父心情郁郁,他都没怎么留意。
贾琮将贾赦的神情看在眼中。
暗自担着心。
自家便宜老子极少露出如此忧心忡忡的样子。
大婚诸事皆定。
贾赦肯定不是因为明日迎春出阁而忧心。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等贾琏回永宁宫看小哥儿后。
贾琮陪着贾赦去正殿暖阁内坐下。
挥手屏退小兴子等人。
贾琮才轻声问道:“爹,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事?”
贾赦看着窗外良久。
方语意沉沉地道:“琮儿,你觉得钦天监看得那些星相天象准不准?”
贾琮心内“咯噔”一响。
“天象有变?预兆何事?”
贾赦抿着嘴巴,沉默不语。
贾琮心中念头急转。
上应天象的无非王侯将相,朝堂命数。
如今天玺帝勤政爱民,春秋鼎盛。
皇后贤良淑德,母仪天下。
皇太后鹤发童颜,持戒礼佛……
庙堂上更是众正盈朝,一派欣欣向荣。
再想起从去年冬季开始,永泰帝就越来越嗜睡……
上应天象的人,最可能就是他……
想着。
贾琮后背心的冷汗“哗”地一声涌将出来!
“爹,是不是爷爷……”
贾赦沉沉点头。
贾琮接着问道:“是荧惑守心?还是火流星?”
“还是将有地龙翻身?”
在后世,前两者都是寻常天象。
并没有什么特殊含义。
只不过在现在这个时代,萤惑还是被看成是灾星而已。
贾琮心中更为担心的,还是地龙翻身。
在这个时代根本无法提前预警。
贾赦摇摇头:“还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天象。”
“明日迎儿出阁,没有时间……”
“后儿吧,后儿你陪爹去趟钦天监。”
贾琮点点头。
轻声安慰道:“爹,其实有些所谓天象不过是自然现象。”
“代表的含义也是无稽之谈居多。”
“不必深信……”
贾赦沉沉叹了口气。
“数千年星相天象之学,总有他的道理。”
“还是等后日去见了监正再说吧……”
贾琮见贾赦始终闷闷不乐。
猛地想起一件东西来。
忙问道:“爹,年前送去兵仗局做样品的单筒千里镜,还回来了没有?”
贾赦道:“早还回来了。”
“就在那边书房,你要用?”
贾琮道:“等后日去钦天监的时候带上。”
那个单筒千里镜倍数约在十倍。
能够看见正面月海阴暗部分,或许能打破贾赦心障。
当然,想要看清楚环形山还是不可能。
贾赦依然愁眉不展。
半日才道:“琮儿,你先去歇着,明儿中午出阁宴,事情还多着呢。”
“我过去看看你爷爷。”
贾琮忙道:“爹,我陪你去。”
贾赦摇摇头:“不必了,我去坐一会就走……”
说着匆匆离开暖阁,自去大观园不提。
贾琮看着贾赦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永泰帝糊涂昏聩后。
早已不是初见时那个眼里没有一丝温度的偏执疯狂帝皇。
变得慈祥和蔼,可亲可敬。
几年相处下来,别说贾赦这做螟蛉义子的人。
就连贾琮自己,都不知不觉将永泰帝当成了亲爷爷。
回含章殿后,贾琮先命二十四节气找来几根木材。
随手做了个简易三脚架,预备着后日好给贾赦看月亮。
既然没有嫦娥,没有广寒宫,更没有桂树玉兔。
那些关于萤惑,关于天狗之类的异兆,自然不过耳食之谈。
他宁愿看见自家便宜老子,飞扬跋扈,怼天怼地,混不吝的样子。
也不要见他终日郁郁,忧心如焚。
……………………
次日清晨。
迎春起来先去正殿给贾赦磕头。
贾赦想起迎春出阁后,再要回来总没有现在方便。
又自觉蛰伏那些年,委屈忽视这个女儿太久。
心中愈加恋恋不舍。
含着眼泪,轻声叮嘱道:“迎儿,别怕。”
“有禄也是你打小常见的,人品,性子,都是上上。”
“有爹跟琏儿琮儿在,他绝不敢待你不好。”
“以后遇见任何麻烦事,只管回来找爹做主。”
“咱们府上不讲那些出嫁女儿不许随便回娘家的规矩。”
“只要迎儿愿意,等三朝回门,直接住对月对年都可以……”
迎春也是眼泪纷纷落下:“父亲,迎儿知道。”
“只是,舍不得父亲,舍不得二哥,三弟……”
贾赦又细细叮嘱迎春好多话。
才命人送她去后面给沉睡不醒的邢氏磕头。
见过邢氏后。
一众丫鬟并宫女扶着迎春回自己寝宫。
贾琏请来的全福太太上前为迎春开面。
齐氏邢岫烟平儿丰儿并巧姐儿蕙姐儿蔚哥儿都围在迎春身边。
其他两个年纪尚小,完全不懂事。
笑嘻嘻围着迎春左看又看。
巧姐心中酸涩,含着眼泪,只是大喜日子不敢哭。
轻轻牵着迎春衣角:“姑姑今儿出阁后,就不能常常回来看巧姐了吗?”
王熙凤死后,巧姐在迎春身边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贾琏带着平儿丰儿回京升官述职后,她才跟着平儿丰儿住。
对迎春感情自然极深。
迎春噙着眼泪,在巧姐儿头顶软发上轻轻抚摸。
“巧姐儿乖,姑姑出阁后能常回来的……”
她才说了这一句。
只听贾琮在外面笑道:“巧姐儿不怕,你姑父可不敢让你姑姑不回府!”
“不然三叔跟祖父都会揍他!”
巧姐儿冲出房门,张开双臂,扑进贾琮怀里:“还是三叔最好!”
贾琏在旁边笑道:“三叔好,可是爹爹不好?”
迎春出阁,贾琏这做哥哥的要亲自背妹子上花轿。
刚刚迎春去承运殿见贾赦的时候。
贾琏贾琮去后面厨房查看今天中午的“出阁宴”准备情况。
见诸事皆齐备,再去正殿的时候,迎春已经回了寝宫。
小太监连忙打起帘子:“二爷,三爷来了。”
房中都是至亲,又是迎春大喜的日子。
齐氏也没回避。
笑盈盈迎了上来:“二爷,三弟,辛苦了。”
平儿丰儿等人都忙着上来请安。
迎春此时已经开了脸,全福太太正给她涂脂抹粉。
贾琮见了笑道:“二姐姐天生丽质,要这么厚的脂粉做什么?”
“等会别说有禄哥,连我都不认得二姐姐了。”
齐氏连忙笑道:“按照道理,三弟跟二爷今日也要抹粉簪花,显得正式些。”
贾琮连连拱手:“二嫂子,你饶了小弟吧!”
他可是连跨马游街的时候都没肯抹粉。
贾琏哈哈大笑:“三弟,等你跟林妹妹大婚那日,看你抹不抹!”
全福太太给迎春上完妆后。
齐氏亲自拿起象牙梳子,给迎春梳头。
邢氏起不来,自然由她这长嫂代劳。
“一梳梳到底,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二妹妹,愿你夫妻恩爱,百年好合。”
丫鬟宫女扶迎春进内室,换上郡主规格,大红金线龙凤嫁衣,并凤冠霞帔。
整个人眉目如画,通身珠围翠绕,焕然一新。
贾琮拍手笑道:“二姐姐今儿是世上最美的新娘!”
此时,殿外宫女通传。
“熙和公主,颐和郡主,顺和郡主,清和郡主到!”
“忠顺王妃到!”
贾琏与贾琮连忙退了出去。
再等一会,林黛玉惜春香菱尤三姐并薛家姐妹都到了。
又有侍卫不断来报男客登门消息。
贾琮笑道:“今儿二姐姐出阁,爹的心情一定不怎么美丽。”
“二哥哥,你先去正殿接待男客,我去请爹出来。”
贾赦果然心情不好,藏在暖阁里将房门紧闭。
不肯出门。
贾琮进去笑着拉他:“爹,六叔,七叔跟一众勋贵叔伯都过来了。”
“二哥哥跟珍大哥陪着呢。”
贾赦轻轻叹了口气。
“琮儿你跟你敬大伯父,六叔,七叔去陪客,琏儿哪会招待皇亲宗室……”
“爹再坐坐。”
贾琮笑道:“爹啊,今儿是你嫁女儿。”
“敬大伯父,六叔,七叔,怎么好做主人?”
他知道贾赦心情不好的原因。
此时却一个字都不提。
等过去见了忠勤忠顺,一顿闹腾下来,自家这便宜老子心情总会好上几分。
说着强行拉着贾赦去正殿。
此时正殿里早已高朋满座。
贾敬带着贾蓉在王府大门口接客。
贾琏贾珍都在正殿陪客。
见贾赦父子进来,一众勋贵宗室都过来请安问好。
忠顺对贾赦打趣道:“三哥,可是舍不得女儿出阁躲着哭去了?”
“这会子当主人的才出来?”
贾赦直撇嘴:“说得好像清和出阁的时候,某人没掉眼泪似的!”
忠勤揽着贾赦肩膀挤眉弄眼:“三哥不哭,不哭,大喜日子可不待哭!”
“呼噜呼噜毛,不哭嚎!”
贾赦终于被这两个不靠谱兄弟逗笑了。
“都一边去!”
“你们哄孩子睡觉呢!”
贾琮见贾赦笑了,暗道还是两个王爷叔父有本事。
这当儿,太监在殿外通传。
“太上圣人到!”
贾赦一拍额头:“爹怎么又跑了过来?”
连忙跟忠勤忠顺出去迎接。
身后宗室勋贵,文武官员,乌泱泱跪了满地。
贾赦上前扶着永泰帝,笑道:“爹,不是说等会去有禄那边?”
“怎么先过来了?”
永泰帝牵着煤球,乐呵呵地道:“小翠儿说要送她二姐姐出阁。”
“我陪她过来看看。”
“再这边用午膳,等有禄过来迎娶再去郡马府。”
贾琮接过煤球,仔细打量着永泰帝。
见他精神焕发,红光满面,压根没有半点病容,一切都好得不能再好。
心中也没有半分异常警兆传来。
稍微放下了心。
贾赦扶着永泰帝在宝座上坐下。
“诸卿家免礼平身。”
永泰帝挥手让满座宾客起来。
说话间。
已是巳时时分,义勇,义恭,忠硕,忠瑄几位亲王。
以徒垚为首的一众郡王世子。
并驸马郡马们都齐聚一堂。
贾琮终于记得了上回的经验教训。
将皇室宗亲与文武百僚,并勋贵世交,自家子弟,分几处安排坐席。
贾赦忠顺忠勤三人陪着永泰帝在首席。
永泰帝心情极好。
一直闹着要喝喜酒。
贾赦哪里肯让他喝酒,只用香露哄他。
女宾那边。
熙和跟小翠儿清和颐和顺和一席,忠顺义恭王妃并郡王妃一席。
林黛玉惜春带着尤氏秦氏等女客又是一席。
小翠儿说话不方便,迎春是新娘并不坐席。
都是林黛玉出面调节席上气氛。
忠顺王妃看着直笑:“琮儿媳妇真不错,话说过两天及笄礼后,也该请期亲迎了吧?”
花朝节林黛玉及笄礼,贾赦嫌弃林如海请得正宾份量不够。
自己跑了一趟宁寿宫,请皇太后做正宾。
皇后依旧做赞者,忠顺王妃为有司。
林黛玉被忠顺王妃说得俏脸通红。
抿着嘴儿直笑。
将近黄昏之时。
义孝亲王府大门口,弦乐齐奏,锣鼓喧天!
鞭炮齐鸣!
贾赦原本还在跟忠顺忠勤等人说话。
听见大门外隐隐约约传来的喧嚣。
脸上笑容一点点淡去。
他的宝贝女儿终于到了出门吉时……
王府门外。
在杨一鸣柳湘莲宁乔恩高景平等傧相的簇拥下。
戚有禄一袭男爵形制的新郎礼服,胸配红花。
八抬大红花轿,上门亲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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