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 漫天华彩西山元宵
次日已是元宵。
贾母一来是记挂着无影无踪的贾政。
二来也是心悬忠靖侯府嗣子的事
连元宵都不曾好好过。
去东府祭祖过后。
只草草在荣庆堂内摆了几桌席面。
虽然也备了小戏班子,四处挂着花灯。
在元春眼中看来,今日花灯烟火与往年相比大为寥落。
诰命夫人府露出的颓势越发明显。
就连元宵佳节的喜庆氛围,也掩盖不住那份骨子里的落寞。
不由得幽幽叹了口气。
贾敬贾珍贾蓉父子祖孙只略微坐坐便告辞而去。
贾赦贾琮戚有禄迎春四人则是干脆没有来。
只有贾琏贾宝玉带了几个旁支子侄在外间。
里面则是贾母带着尤氏李纨齐氏秦氏带着元春探春惜春。
除此之外,再无旁人。
贾母心神不定,只草草饮过数杯。
连看戏的心情都没有。
不多时,席面就散了。
贾母拉着贾琏嘱咐道:“琏儿,明日记得跟祖母一起去忠靖侯府。”
贾琏应了,带着齐氏回府。
义孝亲王府上,早是张灯结彩。
一路挂着各式羊角灯,玻璃灯,戳纱灯,绢灯,纸灯,五光十色。
将整座王府映照得宛若白昼。
满府上的下人仆役,宫女太监,见贾琏夫妇回府。
喜气洋洋笑着上前请安。
跟隔壁诰命夫人府上的寥落冷清完全不同。
承运殿正殿,灯烛辉煌。
贾赦依旧是用屏风隔开,男女分坐。
迎春邢岫烟带着巧姐儿,蕙姐儿在屏风内一席。
外面一席上。
贾琮抱着蔚哥儿逗萌兰在地毯上打滚。
贾赦原本正在跟戚有禄说话。
见贾琏夫妇进来,招手叫贾琏入席。
齐氏福了一福,进屏风后,与迎春等人坐了。
贾赦问道:“散这么早,可是没有吃好?”
贾琏苦笑道:“那边冷冷清清的不成个样子。”
“就连元宵佳节都不喜庆。”
“哪里有心情吃吃喝喝?”
贾琮冷笑道:“隔壁那位老太太跟大脸宝再作上几回好的。”
“以后还要更冷清。”
“树倒猢狲散的日子都不是没有!”
贾琏起身给贾赦敬了杯酒。
才叹息道:“说起宝兄弟,他模样性子都比以前大改了。”
“整个人不知道怎么散发出一种阴郁之气。”
“倒是有些像太上皇身边的戴总管感觉。”
贾琮贾赦戚有禄三人互视一眼。
都是心中暗笑。
大脸宝变成了断根宝,岂会有不阴郁的?
说像是戴权还抬举了他!
隔着屏风。
齐氏笑道:“三弟,那边大姑娘问三弟,有没有兴趣盘下她的铺子?”
贾琮冷笑道:“铺子上还贴着顺天府封条,就想丢给我接盘?”
“嫂子怎么不问问她,哪里来的这么大脸?”
贾赦想想元春跟贾宝玉一样的大脸盘子。
笑道:“她是大脸宝嫡亲姐姐,可不也是张大脸?”
逗得戚有禄跟贾琏哈哈大笑。
贾琮道:“嫂子以后不管元春探春说什么都行,只当没听见就好。”
“不用回来再问我。”
贾琮这才想起来,初七去见林黛玉的时候。
元春一定也是将这话问过了林黛玉。
当初她假冒“醉红颜”新式内衣的账,贾琮还记着呢。
想让他接手,重开铺子,简直做她的清秋大梦!
贾赦问道:“等会你们要不要出府走百病?”
贾琮笑道:“初七那天,姑丈岳父就说了,今年元宵不许去接林姐姐。”
出了正月,林黛玉就要行及笄礼。
林如海不想贾琮跟林黛玉再去逛灯市。
贾赦又问贾琏:“琏儿呢,你带不带齐氏出去灯市逛逛?”
贾琏道:“去,连平儿丰儿并哥儿姐儿都去。”
他唯独没提尤二姐。
一来是尤二姐大腹便便。
二来也是因为还在禁足。
戚有禄连忙笑道:“二哥,那我跟你去,带上二姑娘……”
屏风里。
迎春俏脸绯红一片。
细声细气地道:“二哥哥,告诉他,我今日不出府……”
戚有禄有些失落,张大嘴巴:“啊?”
他还当真想带着迎春出去再逛回灯市。
贾琮轻轻一拍戚有禄,凑在他耳边轻声道。
“啊什么啊!”
“二姐姐今日不出去,当然有原因!”
“得亏你还是圣手郡马!”
贾赦笑道:“你们不出府的,就跟着我看烟花好了。”
“我准备了好些花灯放在大观园里。”
贾琮道:“有在大观园放的,不如接了爷爷,去西山行宫放。”
“六叔跟小翠儿也不再寂寞了。”
忠勤一个人守着小翠儿,这佳节良宵的,他担心那俩父女会触景伤情。
贾赦笑道:“也成!反正今晚金吾不禁,不怕出不了城。”
家宴散后,贾赦贾琮戚有禄当真进宫接了永泰帝出来。
忠顺跟徒垚都笑嘻嘻的跟着。
徒埩铁憨憨也想去西山行宫,被忠顺敲了一下。
“回府去陪媳妇儿,不许乱跑!”
一时到了西山行宫。
已是月上中天时分。
皎洁月色映照着满山残雪,愈加如琉璃世界广寒宫一般晶莹剔透。
忠勤原本在小翠儿净室外面独自喝酒。
净室里面当然不能喝酒。
见贾赦贾琮永泰帝徒垚戚有禄等人半夜上山,满心欢喜!
“父皇!”
“三哥,七弟!”
“这个时候了,怎么还上山?”
永泰帝笑呵呵地道:“老三足足带了两三大车烟花,放给你们看!”
净室里面小翠儿听见,连忙叫道:“三,三,伯,我,我,我也要,要看!”
贾赦有些为难,他不知道小翠儿能不能出净室。
只看着戚有禄。
戚有禄笑道:“岳父大人,咱们去月台那边放烟花。”
“给小翠儿搭个帐篷挡住山风就好。”
小翠儿大喜!
“有,禄哥,最,最好……”
“比,比琮兄弟,还,还要好!”
忠勤哈哈大笑:“爹跟三伯不好,还是爷爷不好?”
小翠儿笑道:“都,都好……”
贾赦推了他一把:“小翠儿说话费力,少作怪。”
贾琮连忙道:“爹这次可错了,小翠儿越是说话费力,就越要说。”
“这样才好得快!”
贾赦一面命太监侍卫们搬烟花去月台。
一面命人去搭帐篷,笼上火盆。
自从小翠儿受伤在西山行宫养伤后。
天玺帝调来金吾卫跟羽林卫,将后山悬崖一带护卫的严严实实。
焚香教主那鬼女人想要再轻而易举爬上悬崖已是痴心妄想。
一时安排停当。
清雨繁霜彤云纤月用躺椅将小翠儿抬进帐篷。
贾赦轻轻一挥手。
留在月台上专门放烟花的太监齐齐动了。
只听几声闷响。
“嘭嘭嘭!”
道道烟花带着红红的火星窜上了天空。
明月夜里瞬间绽放出无数璀璨花朵。
或灿若繁星。
或如金黄流苏泄地。
或是银蛇狂舞。
或像盛放牡丹,富丽皇堂。
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就连天心圆月都失去了光华。
这一夜的西山行宫,火树银花不夜天!
永泰帝带着煤球,望着天空哈哈大笑。
“好看!过瘾!”
“什么时候都是老三最合我心意!”
招得忠顺幽怨地道:“父皇,所有人都知道你老人家偏心!”
“就别明说出来点眼了。”
徒垚拉着贾琮悄声问道:“内卫回来说忠靖侯府上又出了幺蛾子。”
“要不要告诉父皇?”
贾琮指指贾赦:“这事我做不得住,问你三伯。”
徒垚当真去问贾赦。
贾赦轻描淡写地道:“当然要告诉一声,只不过,惩罚就算了。”
“放心,那嗣子活不长。”
“到时候还得另选。”
徒垚吐吐舌头。
跟贾琮戚有禄低声笑道:“三伯有时候好可怕!”
贾琮忍俊不禁:“哪里可怕了?”
徒垚摇摇头不说话。
刚刚贾赦那一瞬间的感觉,让他有些发毛。
不知不觉,时间悄悄过去。
小翠儿静静躺在躺椅上。
看着天际一蓬蓬绚烂炸开,又悄然熄灭的烟花。
沉沉睡去。
她一睡着。
贾琮立即命清雨繁霜彤云纤月送她回净室。
永泰帝也心满意足拍掌笑道:“老三,时间差不多了,咱们也去休息!”
贾赦与戴权带着人服侍永泰帝安歇不提。
……………………
次日正月十六,年也完了,节也完了。
忠靖侯安灵道场结束。
众人回府。
忠靖侯夫人病势沉重,下不得床,被抬回忠靖侯府。
幼女只会守着母亲哀哀哭泣,什么事都做不得主。
史觥见忠靖侯府中事务,尽入彀中,愈加得意洋洋。
摆出一副作威作福嘴脸。
却不想这日。
贾母排开超品诰命夫人仪仗,并贾琏荣国公仪仗浩浩荡荡过府而来。
史觥对这个姑祖母心中有些发怵。
贾母也不跟他说话,只命人速去请保龄侯夫妇。
又命贾琏带张友士进去给忠靖侯夫人看诊。
最好让她能够支撑着出来一会。
一时保龄侯夫妇到了。
见贾母贾琏这么大的阵势,心中暗暗叫苦。
很明显是当日家庙之事,被贾母知道。
史鼎只能上前请安,问道:“姑母过府何事?”
贾母屏退下人。
抬手一巴掌抽在史鼎脸上!
“孽障!你居然暗中用私生子谋夺你三弟爵产!”
史鼎被这一巴掌打得有些发蒙。
就连保龄侯夫人也想不到,贾母发飙居然会直接揍人。
连忙劝道:“姑母,侯爷也是没法子……”
“这爵位爵产落在嫡支手中,岂不比旁支强?”
贾母照脸啐了一口!
“呸!”
“如果是你们的儿子,哪怕是庶子都好说!”
“私生子算什么东西?!”
“倘若被御史知道参上一本,你们这保龄侯侯爵还要不要?!”
此时。
两个丫鬟扶着头上还插着银针的忠靖侯夫人出来。
而贾琏却是先将张友士送出侯府。
忠靖侯夫人见了贾母,跪地放声大哭。
“姑母,你可要为侄儿媳妇做主啊……”
贾母连忙扶她起来坐下。
贾母问道:“鼐儿媳妇,你的意思是?”
忠靖侯夫人满眼怨毒:“侄儿媳妇要上书进圣,另立嗣子!”
“这私生子绝对不能留在忠靖侯府!”
忠靖侯戎马一生,为国捐躯换来的爵位爵产。
绝对不能落在狼心狗肺的保龄侯史鼎手中!
贾母叹了口气:“如此,史氏再不复一门双侯荣光。”
“你也愿意?”
忠靖侯夫人被这句话问得愣了一愣。
“姑母这话是何意?”
贾母道:“欺君罔上,乃是重罪,鼎儿的世袭保龄侯爵必定不保!”
忠靖侯夫人道:“那又如何?”
“他们既然算计得忠靖侯府,难道不许反击?”
保龄侯夫人哀声求道:“弟妹……”
“这事原是我们侯爷错了,还请弟妹看在多年情谊上……”
“保住这祖上世袭爵位……”
忠靖侯夫人望向保龄侯夫人。
只见她满眼是泪。
毕竟是多年妯娌,向来同息同止,不由得心中一软。
但又不肯原谅保龄侯。
顿时左右为难。
正好贾琏送完张友士进来。
贾母叹道:“琏儿,你来,跟你三表婶说说。”
贾琏便将当日贾赦的话又说了一遍。
问道:“三表婶,你听侄儿这主意如何?”
忠靖侯夫人还没开口。
史鼎已经不愿意:“不成!”
“偌大一个侯府,岂能全数当做嫁妆?!”
“此事,本侯不同意!”
贾琏冷笑道:“如若不同意,小侄少不得请家父进宫一趟。”
“到时候,家父会做些什么事出来,小侄可就不知道了。”
史鼎这才慌了。
贾赦是满神京闻名的混不吝。
又是正牌子义孝亲王。
他还当真不敢跟贾赦掰手腕。
否则就跟贾母说得那样保龄侯侯爵之位,一定保不住。
这个欺君罔上的私生子也是死路一条!
见保龄侯不再说话。
贾母连忙趁热打铁。
“此事就这样定了。”
“史觥前院另住,永远不许进二门!”
“忠靖侯府爵产归忠靖侯夫人所有,日后做幼女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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