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章 警兆连连忧盛危明
老僧轻飘飘掠至贾政跟前。
右手指间忽现一柄寒光闪耀的戒刀。
随即朝贾政头上乌发轻轻拂去。
口中喃喃自语:“老僧救汝一时,救不得汝一世……”
“汝当自悟……”
贾政听得如堕云雾,只痴痴立在满天飞雪中。
任由一头乌发剃尽。
老僧给贾政剃度之后,带他进入古庙。
与他一部经书,两套僧衣,一顶僧帽,并鞋袜棉被等物。
“庙中有米有面,厨中有柴,井里有水。”
“去吧……”
贾政从此在深山古庙中出家为僧。
日日诵经念佛,不履尘世。
……………………
次日已是除夕。
因为贾政莫名失踪一事,贾母心情不好。
只说年终抱恙,没有进宫朝贺领宴。
清早起床,便闷闷在荣庆堂坐着。
等贾敬出宫才去贾氏宗祠祭祖。
李纨贾元春贾探春并强行下床行走的贾宝玉,一概不出声。
明明举家同庆的除夕佳节。
整个荣庆堂却宛若一湾死水。
连站在门外的丫鬟婆子都小心翼翼。
大气不敢喘。
义孝亲王府这边。
贾赦昨日送永泰帝回宫的时候,就已经将他哄好了。
今日不必去大朝。
贾琮更是乐得睡懒觉。
所以等贾琏穿戴好二等将军礼服,过来请人的时候。
包括戚有禄在内,个个都还在睡大觉。
贾琏看着自己一身整整齐齐的礼服,哭笑不得。
暗道自家父亲,父亲不靠谱。
兄弟,兄弟不靠谱。
就连郡马妹夫也不靠谱。
不去除夕大朝也不跟他说一声。
只能过东府跟贾敬贾珍一同进宫朝贺。
贾珍看着孤零零过来的贾琏笑道:“赦叔跟琮兄弟妹夫都不进宫?”
“看来还就是琏兄弟老实。”
贾琏将双手一摊。
苦笑道:“他们不进宫还不告诉我,害得我五鼓起来收拾的整整齐齐。”
“所以过来请敬大伯父,珍大哥哥一道走。”
贾敬笑道:“你父亲肯定昨日哄好了太上皇。”
“所以今儿犯懒。”
“琮儿倒是该打几下,小小年纪都懒成煤球了。”
说着父子叔侄进宫朝贺不提。
等估算着宫内朝贺完毕。
贾赦这才带了贾琮迎春来贾氏宗祠这边等候。
戚有禄自回郡马府去祭祖,等晚宴再来。
贾赦等其余旁支族人一起一起见礼过后。
才悄悄问道:“琮儿,你们昨儿来拜祖宗,有什么异兆没有?”
贾琮摇摇头:“没有,风平浪静。”
“敬大伯父说二叔应该还活着。”
“我只想不明白,什么人会带走二叔……”
贾赦抬头想了半日。
虽然眼底闪过几位顶尖高手面容,应该跟贾政都没有什么联系。
叹了口气。
只淡淡地道:“能活还是活着吧。”
“只别疯疯傻傻再杀人就好。”
再过片刻,贾母八抬大轿到了。
身后马车内是李纨,元春,探春并贾宝玉等人。
贾琮一眼看见大脸宝虽然还是打扮成新年红包的样子。
精气神却跟往日大为不同。
就连那袭红衣都显得空落落的。
贾母大轿直去宁国府暖阁,惜春带着秦氏亲自接待坐下。
迎春惜春如今身份不同,贾母哪里还敢同原来一般相待。
倒是跟姐妹两个说了好些喜庆话。
李纨,元春,探春同样跟着贾母进暖阁。
贾宝玉却留在宗祠这边等候贾敬。
他跟史湘云的事闹得实在不堪。
所以,就连那些习惯捧臭脚的旁支子弟都不理他。
只让他孤零零一个人站着。
贾赦冷笑道:“大脸宝瘦成小脸宝了,也不知道会不会从此改过自新。”
贾琮嘿嘿直笑:“他就算不改过自新又能如何?”
“连作案工具都没了。”
逗得贾赦哈哈一笑。
不多时,只听前方鸣锣开道,净鞭声响。
宁国公仪仗荣国公仪仗缓缓而至。
贾敬出宫回府。
跟去年一样的献爵,献帛,焚帛,奠酒,不再赘叙。
一时众贾氏子弟齐聚宁安堂正堂。
各分昭穆站好。
贾母在供菜的时候,忽然手下一滑,那碗菜险些没打翻。
心中悚然一惊,暗道预兆不好。
等供放完毕,贾母拈香下拜的时候。
一连点了三次,那香才点燃。
贾母更觉不祥。
只强行忍着,不露出丝毫异象。
里间尤氏齐氏秦氏元春等人分明看在眼里,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好容易行礼结束。
贾母原本还要去贾敬上房内略微歇息。
此时也没了心情。
只命人赶紧抬了八抬大轿过诰命夫人府而来。
贾赦在宗祠祭祖后。
早早带着贾琮回义孝亲王府。
留贾琏齐氏夫妇自去应酬贾母。
今年奉养贾母的五千两银子早早送了过去。
他才不会去荣庆堂吃什么团年合欢宴。
承运殿正殿。
贾赦端坐宝座,先是贾琮迎春邢蚰烟上前行礼。
接着是平儿丰儿带着巧姐儿蕙姐儿蔚哥儿给贾赦行礼。
尤二姐还在被齐氏禁足中,连过年都没让她出来。
最后才是一众下人仆役丫鬟婆子并宫女太监。
贾赦笑呵呵地发押岁钱,荷包,金银锞。
等戚有禄从郡马府过来,贾赦命太监摆上合欢宴。
隔着屏风分男女坐下。
贾琮笑道:“爹,你就不等等二哥哥?”
贾赦抱着蔚哥儿笑呵呵地道:“他要陪老太太,且没这么快回来。”
“等他,要是饿着我的宝贝金孙怎么好?”
蔚哥儿虽然是贾琏的庶长子,却是头一个孙子。
生的极好,白白胖胖,喜庆可爱。
贾赦平时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大胖小子。
没事就带着去永泰帝跟前显摆。
那边巧姐儿听见笑吟吟地道:“祖父抱弟弟,就不抱巧姐儿了。”
逗得贾赦哈哈大笑。
命人将巧姐带出来,留在身边坐下。
祖孙三代其乐融融。
因为贾母心情不好的缘故,荣庆堂席上气氛沉闷。
贾琏与齐氏也没在诰命夫人府坐多久。
便回义孝亲王府。
贾赦便命在正殿广场放烟花爆竹。
火树银花不夜天。
瞬间将半边雪夜照耀的绚丽无双!
三个孩子在殿中鼓掌欢呼。
一群小宫女小太监齐聚在广场内看烟花。
人声嘈杂,语笑喧阗。
直至三更时分,才各自散去。
……………………
次日新正。
又是百官大朝会的日子。
将将五鼓的时候,贾琮猛地从梦中惊醒!
忽然升起一阵强烈警兆,一颗心猛地“突突”乱跳。
刚刚梦见的那些画面便忘了个精光。
不等郑多福进来服侍他洗漱。
贾琮连忙趿着鞋走出内室。
问道:“冯妈妈,我的金丝软甲呢?”
冯妈妈连忙从箱子里取出金丝软甲。
“三爷,在这里呢!”
贾琮抓起金丝软甲朝正殿寝宫飞奔!
“我先去父亲那边一趟,等会再回来梳洗!”
正殿寝宫。
贾赦正在宫女太监服侍下穿礼服。
见贾琮蓬头散发,捧着金丝软甲闯了进来。
口中还直喊:“爹,等等穿礼服,先穿上这个!”
贾赦问道:“怎么了?”
“这着急忙慌,头不梳,脸不洗的跑来?”
贾琮将金丝软甲硬往贾赦手中塞。
“我的心扑扑乱跳!”
“总觉得今儿像是要出什么大事!”
“爹,你赶紧着穿上!”
贾赦不接,皱眉问道:“琮儿,你让我穿这个,那你自己呢?”
贾琮急促地道:“爹,你放心,我会武功!”
贾赦哪里能放心得下?
贾琮那野兽般的直觉一向灵验,他又不是不知道。
连连摇头:“不成,还是你穿上。”
自家宝贝儿子担心他的安全,他又何尝不担心贾琮?
贾琮执意不肯,亲手给贾赦穿上金丝软甲。
贾赦拗不过,只能穿上。
贾琮长长呼了口气。
再细细感觉,心中警兆却仍是不散。
难道源头不是贾赦?
是林黛玉?
今儿新正,林黛玉应该不会出府才是。
贾琮轻轻按了按胸口位置。
千叮咛万嘱咐:“爹,我回去梳洗。”
“今天一步都别离开六叔!”
“千万记得!”
要保证安全,贾赦最好是留在亲王府里哪都不去。
只是,今天大年初一。
就算不去参加大朝会。
进宫给永泰帝皇太后并天玺帝皇后拜年总还是要的。
贾琮匆匆回含章殿洗漱。
命彤云纤月给他梳头。
只觉得心跳的实在发慌,偏生梦里的那些画面又忘得干干净净。
一点碎片都没有。
连萌兰过来扑他玩耍,都没有心情。
贾琮语意沉沉地道:“彤云纤月,今儿你们也跟我进宫。”
彤云纤月道:“是。”
既然还找不到警兆所在,多带些人总是没错。
快到巳时时分,大朝会已经散了。
贾赦带着贾琮戚有禄并迎春进宫给永泰帝等人拜年。
问道:“琮儿,现在觉得好些没有?”
贾琮摇摇头:“还是不太对。”
贾赦道:“有禄,今儿你跟紧琮儿,一步也别离开。”
戚有禄给贾琮搭脉。
“心得这么快?怎么回事?”
贾琮按着眉心道:“不知道,像是警兆。”
“暂时分辨不出来指向何方。”
他们进宫的时候。
领完宴的文武百僚正从大红宫门出来,一起一起散去。
贾赦先带着贾琮等人去宁寿宫给永泰帝皇太后拜年。
再去勤政殿与坤德宫两处。
贾琮心内警兆始终不散,只怕是当真要出事……
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在东暖阁里发了半天愣。
贾赦见贾琮发愣,也懒得呆在宫中。
招手道:“琮儿,有禄,陪我去趟西山。”
他年年新正都要去西山行宫私祭先太子。
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偏生被忠勤听见,连忙笑道:“三哥,我也跟你一起去!”
忠勤要去,忠顺当然跟着。
天玺帝笑道:“三哥,六哥,七哥,你们去拜了二哥就回来。”
“等下午家宴可别忘了回。”
听见他们要去西山,就连徒垚跟小翠儿都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
“我们也去!”
贾琮见到小翠儿,一颗心陡然跳得更快!
难道今次警兆是冲小翠儿来的?
连忙一把抓住小翠儿!
“小翠儿,你今儿哪里都不去!”
“就在宁寿宫陪爷爷说话。”
小翠儿笑道:“爷爷大朝会结束在补觉儿呢,暂时不要我侍候。”
“等下午咱们回来领家宴就好。”
贾琮想了想,才问道:“六叔给你的那套衣裙呢?”
“有没有穿上?”
小翠儿笑道:“穿了,大清早爹就让小宫女告诉我穿上。”
警兆不散,贾琮始终不放心。
一直不松口让小翠儿去西山。
小翠儿便去磨忠勤。
忠勤是个二十四孝女儿奴,哪里舍得拒绝小翠儿的要求?
笑道:“行行行,爹带你去!”
贾琮脱口而出:“不成!”
忠勤不明白贾琮的意思,问道:“为什么不行?”
贾琮不好直说心生警兆的事。
只道:“六叔,你听我的,我当真感觉不好。”
忠勤哈哈大笑:“趁时间还有,咱们早去早回,有什么不好的?”
“走了!走了!”
贾琮无计可施。
只能命清雨繁霜,彤云纤月全部跟着小翠儿。
一行人同去西山。
新正初一,西山行宫里今日有些冷清。
宫女太监侍卫虽然多,却不敢随意大声喧哗。
贾赦依旧带着贾琮等人去月台上焚香祭奠先太子。
排开香案,摆上供品牌位。
此时。
一道黑色人影正在西山后山丛林里,急速飞掠!
很快,那道人影到了陡峭悬崖下。
随即取出一柄奇形兵刃,在悬崖上轻轻一点。
身形急速向上攀升。
此人面具下的双眼,满是怨毒!
“狗王爷!大楚鹰犬!”
“还有那个贱女人!”
“不还本座法袍,你们一个都休想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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