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二章 镜花水月古庙老僧
此时的贾宅正堂明间里。
包括忠勤这级数的顶级高手在内。
其他人完全闻不到戚有禄身上带着的血腥气。
看他身上穿着依旧华贵整齐,并无一丝血迹。
都不明白贾琮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纷纷投去疑惑的目光。
戚有禄神色疲倦。
暗中朝贾琮使了个眼色,示意等会再细说。
上前先给贾赦忠勤贾敬贾母等人行了礼。
轻声问道:“岳父大人,找小婿何事?”
贾赦皱眉道:“你二叔掐死了周姨娘,自己凭空消失不见。”
“琮儿,你带有禄去看看。”
戚有禄被贾赦说的话吓了一大跳。
那半痴不颠的假正经二叔竟然有亲手杀人的本事?
贾琮拉着戚有禄离开。
刚出正堂房门,铁仲夏也已急匆匆赶到。
“两位世兄,在下先去见王爷。”
贾琮拱手道:“铁世伯请。”
趁着这个空当,贾琮先将今日贾宅的事,简短跟戚有禄说了一遍。
戚有禄眉头越皱越紧,百思不得其解。
铁仲夏进去正堂,也只跟贾赦忠勤两人说了几句话,当即出来。
他依然是先去查看周姨娘尸首。
结论跟贾琮一样,被大力掐住咽喉导致窒息而死。
看着耳房中那根断裂的无比怪异的绳索。
戚有禄满脑门子都是问号。
“谁有这么高的身手,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救走二叔?”
“没有可能。”铁仲夏沉吟道:“除非是有人撒谎。”
“不然出现这样的情况完全没有理由。”
贾琮摇摇头:“没有人撒谎。”
“麒麟卫的忠诚度毋庸置疑。”
麒麟卫是昔年贾代善手下亲卫后裔,世代沿袭。
绝无可能为了一个贾政,对家主撒谎。
戚有禄将双手一摊。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难道还会是山精林魅做怪?”
一句话说的贾琮心内“咯噔”一响。
若说是山精林魅,还不如猜测是贾代善那无良老头来得靠谱!
前提是那无良老头还在祠堂里某个未知的地方蹲着。
否则最不愿见贾政出事的人就是他!
铁仲夏一无所得,只能跟贾赦忠勤告辞。
“两位王爷,这事有些诡异。”
“请恕在下帮不上忙。”
贾赦叹了口气:“劳烦铁兄走这一遭。”
等铁仲夏离开贾宅后。
贾琮在戚有禄耳边轻声道:“有禄哥,你悄悄去诰命夫人府看看大脸宝。”
“若是他依然雄风不再,那什么都不用管,回含章殿等我。”
“如果戚老总管留下的气息消失了,即刻去东府汇合!”
戚有禄道:“好!”
贾琮心中想得是,若是贾代善那无良老头亲自出手的话。
既然带走贾政,少不得也会将大脸宝的难言之隐治好。
单如果不是贾代善,那自然不会理会大脸宝。
想着,贾琮又进了正堂明间。
附在贾敬耳边轻声道:“敬大伯父,宗祠钥匙给我用下。”
“二房事事不顺,二叔又莫名其妙失踪。”
“我想去拜拜祖父,占占吉凶。”
这个时代,遇事不决问祖宗也是常事。
贾政今次失踪,疑点重重,也的确匪夷所思。
贾敬叹了口气道:“琮儿有心了。”
“既如此,咱们都去拜拜。”
本来明日除夕就要祭祖。
贾敬见二房这家翻人乱的样子,实在看不过眼。
跟贾母贾赦忠勤说了一声,便准备回府。
贾赦随即起身:“既然毫无线索,留在这里也无益处。”
“不如都散了。”
说着跟忠勤并贾敬贾琏贾琮都出了贾宅。
贾母见贾赦贾敬等人都走了。
长长叹了口气。
先命人开了道侧门,待日后周姨娘好出殡。
又砸开贾政库房,将内中寥寥无几的财物全数收拢。
留下两百银子,并几个下人给周姨娘办丧事。
又赏了周姨娘兄弟媳妇一百两银子。
“你大姑子身边也没留下个男花女花,这一百两银子在神京买块坟地葬了吧。”
没上族谱的贱妾自然入不得金陵祖坟。
所以贾母让周姨娘兄弟就近安葬。
只等丧事一完,贾母准备给这座贾宅上锁。
要卖是卖不出去了。
连连出命案的凶宅,谁还会要?
不知道为什么。
在贾母心里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念头。
贾政这次失踪,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
贾赦车驾上。
贾敬问道:“恩侯,我带琮儿去宗祠拜拜祖宗。”
“你跟琏儿去不去?”
贾赦按按眉心:“琏儿跟你去,我不过去了。”
“今儿父皇回宫,我跟忠勤要去送送。”
明日已是除夕。
永泰帝自然不能还蹲在大观园悠闲自在。
最少要正月初一家宴过后,才会回来。
贾敬半日才道:“那行,你跟王爷先去送太上皇。”
说着,在宁国府门口下了车驾。
带着贾琮贾琏从宗祠角门登上月台。
正殿里的香烛终年不息,灯火辉煌。
焦大等老仆管得就是这些事。
此时马上过年,四处都点着朱红大高照灯。
愈加宛若白昼。
贾敬将正殿打开,亲自上了三柱香。
领着贾琏贾琮拜倒,三叩首。
贾琮则是在心中不断召唤贾代善。
“无良老头,是不是你将你小儿子带走的?”
“说话!”
“快说话呀!”
正殿中香烟缭绕,庄严肃穆。
却跟他每次来找贾代善的时候一样,寂寂无声。
贾琮眉头紧锁,难道不是贾代善?
那还有谁会对假正经感兴趣?
就算是那神秘莫测的警幻仙子出现,她要救也是救大脸宝。
而绝非贾政。
三人一一拜过之后。
贾敬看看三柱香烟并未熄灭,更没什么牌位倒塌,釜鸣悲音等异兆。
微觉放心。
“走吧,你们二叔性命应该无碍……”
“等明日正式祭祖再来。”
贾琮来宗祠才不是因为记挂贾政安危。
他更在意的是,那无良老头有没有随意插手世间事的能力。
如今看来,显然是没有。
心中登时大定。
另一边,戚有禄悄悄潜入诰命夫人府。
直去绛芸轩看大脸宝。
大脸宝如今有张友士的汤药调理,虽然还是极瘦。
脸色到底比原先好多了,不再像个只多了口气得死人。
绛芸轩内,大脸宝静静躺在床上。
袭人麝月一左一右守着他。
戚有禄隔着窗户,都能感觉到戚老总管留下的那道气息还在。
不再看下去。
随即身形轻晃。
去含章殿等贾琮回府。
贾琮贾琏拒绝贾敬留饭。
出了宗祠,便顺着角门回义孝亲王府。
此时夜色将深,四处雪风呼啸。
贾琏有些冷将上来。
紧了紧貂裘领子,低声问道:“三弟,二叔这失踪的莫名其妙。”
“难道是被什么狐仙黄大仙搙走了不成?”
贾琮仰头哈哈大笑:“哪里来的什么狐仙黄大仙!”
“狐狸倒是有两只,小白跟小小白,快被小翠儿训练的成精了!”
几句话说得贾琏一笑,也就没再说话。
反正他是想不明白贾政如何会失踪的事。
不如不想。
贾琮回含章殿的时候,戚有禄老早坐在书房等着他。
托着下巴,还是满脸疲倦的样子。
贾琮先问道:“有禄哥,你看大脸宝怎样?”
戚有禄道:“冯紫英府上的这个张友士有两把刷子,大脸宝那些明伤暗伤都在好转。”
“只是伯爷爷暗中留下的手法,他解不开。”
“大脸宝依然不能人道。”
贾琮低头想了想。
忽然一把抓住戚有禄的手。
翻来覆去,细细查看!
沉声问道:“指缝里还有没清洗掉的血痂,说,这一天一夜做了啥?!”
戚有禄小声道:“就知道瞒不过你……”
“上回那个伤者进京了……”
贾琮连忙问道:“哪个伤者?”
戚有禄道:“就是山长舅父跟杨学士想让我救的人……”
贾琮大惊失色!
“你救了?!”
“开胸膛,还是开脑壳?!”
戚有禄道:“我见到那人的时候,只有一点点呼吸心跳。”
“不救,立时就死了……”
“所以……所以……还是出了手……”
“打开了胸膛……”
贾琮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抓住戚有禄紧张兮兮地问道:“那人手术当中死了?”
戚有禄摇摇头:“我回来的时候没死……”
“能不能扛过头三天活下来可还不知道……”
贾琮急切地道:“消毒,麻醉,止血,术后抗感染消炎,你怎么弄得?”
戚有禄将手抄本《青囊经》取出,翻开给贾琮看。
“这里有记载。”
贾琮哪里看得懂那些宛若天书般的记载。
更不认得那些密密麻麻,内服外敷的各式药草。
恶狠狠地道:“三天后我要去看看病人!”
“胆大妄为的蒙古大夫!”
戚有禄打了个哈欠,倦倦笑道:“不做也做了,反正死马当成活马医。”
“先去好好睡上一觉。”
“明早的大朝会我就不去了。”
贾琮道:“行,那大家都不去,爹昨儿也说不去。”
戚有禄回后面的明光殿,自去沐浴休息。
贾琮却一个人坐在书房思忖良久。
到底还是弄不明白戚有禄到底是如何操作的。
如果那病人术后不死。
戚有禄毫无疑问是这个时代的医术第一人!
………………………………
此时,一处不知名的地方。
彤云密布,漫天飞着大雪。
贾政傻愣愣看着眼前一座古庙。
堂上一樽佛像,香烛祭品俱无。
堂前一介老僧,双手合十,盘膝而坐。
贾政这会子已经神智正常。
见这场景,似真似幻,只当是在做梦
用力咬了一下手指,疼得叫出了声。
“难道不是做梦?”
“我如何会在这里?”
他依稀还记得他掐住金钏脖子。
踢了两个小丫头。
却完全不知道今日他掐的人是周姨娘。
而且可怜的周姨娘已被他活生生掐死。
贾政下意识朝老僧走去,轻声问道:“大师,此是何处?”
老僧宛若泥塑木雕,无知无识,充耳不闻。
贾政唤了几声,见老僧不说话。
心中愈加起疑。
便向庙门处走去。
还没走到庙门处,只听身后一声雷霆大喝!
“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
“贾施主!”
“你冤孽缠身,回不得头了!”
贾政呆立漫天飞雪中,半生画面宛若流水滑过。
从少年读书到新婚燕尔。
从窃据正堂到分家析产。
从工部值房到丢官去职。
从心怀嫉恨到兄弟阋墙。
从母慈子孝到母子离心。
……桩桩件件,历历在目,刻骨铭心。
猛地看见周姨娘被他掐得面目狰狞,香消玉殒的场景。
贾政浑身汗毛一炸!
伏地大哭。
“大师,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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