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 煮豆燃萁兄弟阋墙
忠顺忠勤看看贾琮的神情。
齐声笑道:“不要问都知道,琮儿这模样绝壁是想坑人!”
贾琮打死不认。
“没有,才没有!”
“我刚刚想得是搬小板凳嗑瓜子去隔壁看热闹!”
众人大发一笑!
眼见天色将晚。
贾赦笑道:“小七跟我去大观园陪父皇用晚膳。”
“琮儿,有禄,你们两个看好六叔,不许他偷酒喝!”
忠勤伤势未愈,当然还不能跟颗人形粽子似的去见小翠儿。
贾琮笑道:“知道了。”
于是跟戚有禄陪着忠勤在侧殿用膳。
一时太监抬了膳盒进来,摆上十来道清淡营养的菜品。
又一大碗热腾腾,碧荧荧的绿畦香稻粳米粥。
忠勤一边喝碧粳米粥,一边唉声叹气。
“这连半点番椒花椒都没有的清汤寡水,跟咸菜稀饭要闹到多早晚……”
“三哥还不让喝酒,这日子真真不让人活了……”
戚有禄笑道:“六叔别急。”
“等胸膛上那道大口子完全长好,就可以不用再忌口。”
忠勤还是愁眉苦脸。
贾琮撕了条野鸡腿子,先将皮去了,再放在忠勤碗里。
笑道:“六叔听话,先吃个大鸡腿!”
忠勤直撇嘴:“才不要这没盐少酱的玩意!”
“六叔要吃红烧大肘子,还要你食肆里的鸳鸯锅子!”
如今天寒地冻,早又是吃锅子的季节。
忠勤想着那红艳艳的番椒锅底,就食指大动。
贾琮哈哈大笑。
“等六叔身子大好,我们陪你去食肆里吃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
此后数日。
戚有禄一直留宿义孝亲王府。
而贾母也正如贾赦所料。
当真排开超品诰命仪仗,亲自去郡马府门口蹲守了两回。
只是戚有禄整日不是在中军都督府处理军务,就是回义孝亲王府休息。
连去东城给封氏复诊,都是悄悄从大观园后门悄悄溜走。
坚决不给贾母当街堵住他的机会。
贾母一连在郡马府吃了两回闭门羹。
哪里还不知道戚有禄是不愿意过府救治贾宝玉。
深深叹了口气。
直是无计可施。
在荣庆堂内守着昏昏沉沉,胡言乱语的大脸宝,默然垂泪。
她就算再神经坚韧,到底也是年迈之人。
先是忠靖侯沙场捐躯,而后贾宝玉又病得生死两难。
悲痛忧虑,五内俱焚。
到夜间,便觉头闷身酸,鼻塞声重。
李纨元春等人尽皆慌了,连忙打发人去请太医诊脉下药。
足足到三更天,贾母才发了汗,闭目安稳睡去。
李纨看在眼中长长舒了口气。
如今整个二房,除了身在贾宅的贾政之外,吃穿用度全部依仗贾母。
倘若贾母有个山高水长,贾政又是半痴不颠,时好时坏的人。
她只能扶柩回籍,去依附贾环贾兰。
再无别路。
元春更是柔肠百结。
她不是没想过改变自己的命运,只是每次她一旦有什么动作。
便会被些莫名其妙出现的事情,打击到体无完肤。
只能哀叹时运不济,命途多舛。
次日贾母起来,依旧服用汤药。
这数日因为贾宝玉的病,她将整个诰命夫人府折腾了个遍不止。
就连自己都病了一回。
倒是忘记了忠靖侯府中嗣子承继一事。
直到今日接到史鼐派人送来的的帖子,她才猛地想起来。
还有件事没做。
保龄侯史鼐最终还是选定史氏三房中的老四。
待后日开了祠堂,便在灵前承嗣,披麻斩衰为忠靖侯服丧。
贾母想起那少年那副刻薄寡恩的模样,更是暗中跌脚。
忠靖侯夫人寡母幼女,哪里能算计过成丁的男子?
只怕忠靖侯府从此多事……
…………………………
这日大清早。
贾琮刚刚进入翰林院值房。
还没正式开始一天的工作。
就见裹成煤球般的杨一鸣,飞快窜了进来!
伸手拉住贾琮。
压低声音问道:“子礼兄,你知不知道阿鲁王子那棒槌如今正被关在刑部大牢?”
“等候中军都督府与兵部下决议。”
贾琮笑了笑。
“这个我当然知道。”
“怎么了?难道你对阿鲁那棒槌还有兴趣?”
“多哲都已经在铁网山围场死成渣渣了。”
杨一鸣也是当日阿鲁王子作死找茬的时候,在奉天殿上打过多哲脸的人。
贾琮当然还记得。
杨一鸣道:“不是我,是祖父。”
贾琮猛地来了几分兴致。
太师杨季居然会对阿鲁王子那棒槌感兴趣?
连忙问道:“杨爷爷?”
“他是想要对阿鲁棒槌做些什么吗?”
大楚沿袭前朝旧制,对待战俘严厉之极。
抓住之后,要么直接在战场斩杀。
要么就是午门献俘后斩立决。
除非是叶赫大贝勒那样,有头好爹愿意出高额赎金赎回去的。
但是今次察哈尔部损兵折将,科尔沁部、巴林部尽皆暗中蠢蠢欲动。
察哈尔汗回漠南后,自顾不暇。
直到如今都没能跟熊胥联系赎回两个棒槌儿子的事。
所以。
如今那对棒槌兄弟跟身份重要的高级将领,都集体扔在刑部大牢里。
熊胥痛恨石州糜烂,是以今次生擒的战俘并不多
大都战死在三边重镇的人肉绞盘中。
阿鲁与布和两个,也够不上午门献俘的资格。
只等中军都督府与兵部决议定下,天玺帝勾了朱笔,杀掉了事。
其余漠南鞑子却是另在城外找了个地方关了起来。
同样是等一声令下,刷刷掉脑袋。
杨一鸣道:“巴林部、科尔沁部对元气大伤的察哈尔部虎视眈眈。”
“估计不等明年开春,就会人脑子打出狗脑子。”
“祖父的意思是问问王爷,这两棒槌能不能先不杀。”
贾赦奇懒无比。
这天寒地冻呵气成冰的天气,压根不会去上早朝。
杨季身为首辅也不好去义孝亲王府。
所以只能让杨一鸣给贾琮带话。
贾琮静静听着,一声不言语。
他对阿鲁王子也好,布和王子也好,全无半分好感。
当初没在铁网山围场直接坑死阿鲁棒槌,还是听了天玺帝贾赦等人的话。
避免启动边衅。
今次是察哈尔汗携十万兵马,分三路来大楚打草谷找死。
导致石州全境糜烂。
那当然可就怨不得他了。
只要有机会。
他绝对会亲手摁死刑部大牢里的那堆大大小小满手血腥的棒槌鞑子!
杀我同袍,侵我土地!
辱我妇孺,岂能容他?!
贾琮毕竟年少,满腔热血。
论朝堂大局观。
当然远远不及杨季这等快修炼出九条尾巴的老狐狸。
只听。
杨一鸣接着道:“将来如果是科尔沁得胜,这两棒槌就放回漠南去狗咬狗。”
“如果是察哈尔汗得胜。”
“这两棒槌也能放回去,弄他们个煮豆燃萁,兄弟阋墙。””
“汗位一争,同样是人脑子打出狗脑子的局面。”
“反正我祖父的意思是,怎么算都比留下两颗死人脑袋划算。”
贾琮不置可否。
只淡然问道:“杨爷爷还说了什么?”
杨一鸣道:“阿鲁棒槌母妃是科尔沁部的博尔济吉特氏。”
“布和棒槌母妃出身巴林氏。”
“两大部落都实力不低,都能跟察哈尔部掰掰手腕。”
“今次都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所以祖父断言,来日漠南必乱。”
“要早做准备。”
贾琮心念微动。
“博尔济吉特氏还有后人?”
后世那个自孤儿寡母入关。
定下鞭子朝二百七十六年江山的恐怖女人,便是出身博尔济吉特氏。
杨一鸣道:“有,当然有,而且还实力不俗,繁荣昌盛。”
贾琮算算时间线,那个恐怖鬼女人估计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暂时按下心头疑虑。
朝杨一鸣笑了笑。
“我明白杨爷爷的意思。”
“等会下衙咱们叫上有禄哥,走一趟刑部大牢。”
“先过去看看那两个棒槌兄弟再说。”
他心中依旧不打算放过阿鲁王子与布和王子。
但是杨太师既然这么说,他总要去走上一遭。
快下衙的时候,贾琮先命郑多福去都督府接戚有禄。
再一同去刑部。
刑部尚书胡毅跟贾赦忠顺兄弟不对付了一辈子。
看见贾琮戚有禄绝对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贾琮更没打算去找他。
左侍郎汤成跟他也不熟悉。
只有刑部右侍郎贾雨村,因为上回投献卷宗的缘故,心内早以贾氏族人自居。
只是他想跟贾氏连宗一事,贾敬一直不松口,
贾琮发出的白眼狼警告,贾敬当然不可能忘记。
所以。
贾琮等人今日一去刑部,直接去找的贾雨村。
贾雨村依旧埋在汗牛充栋的卷宗里拔不出来。
见贾琮与戚有禄杨一鸣亲自过来刑部,心中大喜。
连忙起身,让座奉茶。
将自身姿势摆得极低。
笑呵呵地问道:“三位世兄,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可是王爷跟首辅大人有什么话要吩咐下官?”
他自然知道杨一鸣乃是当朝首辅杨季嫡孙。
这句世兄一唤,难免又跟太师府拉上了关系。
贾琮心中暗道,这白眼狼钻营功夫甚是了得,见缝插针,当真不可不防。
戚有禄对贾雨村从来没有过好半分印象,只是喝茶,笑而不语。
杨一鸣深深打量了贾雨村几眼。
见他腰圆背厚,面阔口方,更兼剑眉星眼,直鼻权腮。
单看卖相倒是不错。
贾琮拱手笑道:“贾侍郎,我们想去看看阿鲁王子跟布和王子。”
“不知道可方便不方便?”
阿鲁王子与布和王子都是重要战俘。
寻常人想见,当然没有这么简单。
不过贾琮三人想见,那又另当别论。
贾雨村虽然天天埋头看卷宗蹲冷板凳,这点权利还是有的。
连连点头:“方便,当然方便!”
接着又殷勤问道:“三位世兄可通晓漠南话?要不要带个传译?”
这些日子阿鲁布和等人关在刑部大牢。
中军都督熊胥与兵部尚书何昊,时不时要过带人来审问。
传译当然早早就准备好了。
贾琮微微一笑。
“那感情好!”
“有劳贾侍郎!”
阿鲁王子会说大楚话是因为有多哲那汉奸在身边悉心教导。
布和王子却是未必能说。
带个传译也是有备无患之意。
贾雨村急命人去请传译。
然后带着贾琮戚有禄杨一鸣到刑部大牢。
阿鲁王子与布和王子,并一众漠南高级将领都关在同一间监房。
此时。
监房里喧嚣热闹,纷扰嘈杂。
一群将领分成两堆,各自簇拥一人,叫骂不休。
而正中心的两个棒槌兄弟,更是面红脖子粗!
叽里咕噜,吵得沸反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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