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冲冠一怒忠勤失陷
此际漫天大雪。
诰命夫人车驾上的贾母,脸色比肆虐冰雪更冷。
想起贾宝玉今日依然要去大长公主府受那非人折磨。
贾母双手紧握,苍老手背上青筋直暴。
沉声喝道:“去东府!”
她要放终极大招,抱丹书铁券哭太庙!
无论如何都要将贾宝玉从大长公主府解救出来。
否则她担心宝贝孙子撑不到明年开春。
只是,此时的她完全不知道。
不管她如何折腾作妖,大脸宝已经再也没有春天……
黑油栅栏内五间大门紧闭。
贾母从车窗内看了一眼“贾氏宗祠”那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深深吸了口气。
诰命夫人车驾在宁国府大门前缓缓停下。
门上小厮不解何意。
见贾母一身凤冠霞帔,按品大妆,只能开中门迎接。
贾母沉着脸不说话,率领一众小厮长随,直冲连通贾氏宗祠的角门。
尤氏秦氏并龄官得到消息,纷纷过来请安。
贾母道:“珍儿媳妇,蓉儿媳妇,蔷儿媳妇,我要去月台前拜祖宗,开了角门。”
尤氏三人面面相觑。
这不是初一十五,又非年非节,还下着漫天大雪。
老太太一身朝服正装,去拜得什么祖宗祠堂?
心内疑惑,口中却是半点违拗不得。
只能命焦大开了角门,亲自侍奉贾母进去。
贾母遥遥望着三层月台之上五间正殿。
嘴角微微上扬。
贾敬今日没有在府中,自然最好不过。
尤氏秦氏龄官三个妇人不足为虑,尤其龄官是还身怀六甲。
在她想来,带着的小厮长随足够能阻住尤氏三人。
贾母在众人簇拥下,一步步登上月台。
先在青绿古铜鼎内焚了香表。
然后朝“慎终追远”匾额缓缓跪地。
磕头默默祝祷,祈求列祖列宗保佑宝玉平安。
她祈祷完毕,随即起身。
趁尤氏秦氏婆媳还在搀扶后退一步的身体不便龄官。
牙齿一咬,快步朝正殿大门冲去!
她要的东西就在眼前!
只是,贾母万万想不到。
还没等她冲到早已上锁的正殿大门。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群脸带面具的黑衣人,将五间正殿围得水泄不通!
“宗祠正殿,闲人免入!”
贾母瞬间脸色铁青。
喝道:“麒麟卫,给老身退开!”
麒麟卫的制式黑袍,她当然认得。
只是这群人里不但有麒麟卫,獬豸卫。
还有贾赦专程安排过来的暗卫内卫西卫!
她想要闯正殿拿丹书铁券与做梦无异!
当初贾琮能够直入正殿取出丹书铁券,一来是因为那时候贾敬还没回府。
并无獬豸卫守护。
二来也是贾琮随身带着麒麟卫,还有焦大暗中放水。
贾母带来的小厮长随却万万不是这些精锐侍卫的对手。
尤氏与秦氏并龄官三人这才反应过来。
连忙上前问道:“老太太,你要进正殿做什么?”
自古女子进不得宗祠,贾母当然知道。
只是,为了大脸宝,她才兵行险着。
贾母傲然道:“我要拿丹书铁券救宝玉!”
尤氏秦氏龄官大惊失色:“老太太,这怎么行?”
贾母还没说话。
只听风雪内,贾赦地声音冷冷响起。
“就那卑鄙无耻,不忠不孝,无君无父的小畜生,也配请动丹书铁券?!”
“贾史氏,难道不怕父亲今晚从黄泉路上回来掐死你?!”
他既然早已料到贾母会放大招,当然会早早做好准备。
贾母怒视贾赦。
“贾赦,这也是你跟母亲说话的态度?!”
贾赦一身亲王服色,从义孝亲王府缓步而出。
他为了恶心贾母。
甚至从自己府中出来都打着华盖罗伞,排着仪仗。
满场中人纷纷跪地。
“参见义孝亲王!”
贾母看在眼中,愈加怒火中烧!
这义孝亲王四个字,每一个都在“啪啪”打她这张老脸!
贾赦先让其余人免礼。
盯着贾母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
“贾史氏,你是不是忘记了。”
“你我之间,早已恩断义绝?!”
贾母道:“所以,你今日当真不让我取走丹书铁券?!”
贾赦冷笑道:“丹书铁券,非同小可,你贾史氏,何德何能?”
贾母暴怒:“当日你那庶子动了,老婆子动不得?!”
“贾史氏慎言,琮儿乃是本王次妃所出,亦是嫡子!”
贾母听见贾赦自始至终只称呼她为贾史氏。
气得脖颈上青筋汩汩乱跳。
“老婆子再问你一句,让,还是不让?!”
贾赦懒得再跟这拎不清的老太太废话。
淡然挥手:“麒麟卫,送贾史氏回诰命夫人府休息!”
“风大雪大,好自为之!”
立即有数名麒麟卫上前,架着贾母回诰命夫人府。
贾母哪里能挣脱麒麟卫束缚,心内又急又怒。
厉声喝道:“贾赦,我要敲登闻鼓告你忤逆!”
贾赦满面森寒:“要敲赶紧去敲,你要进得大红宫门半步都算我输!”
“顺便提醒你一句,你今儿去敲登闻鼓。”
“我明儿就能让诰命夫人府连贾宅一起灰飞烟灭!”
“什么假正经什么大脸宝什么元春探春,统统给老子去死!”
贾母神色一滞,叱骂顿止。
贾政虽然跟她离心,毕竟还是她偏心几十年的亲生儿子。
更别说贾宝玉那心肝肉尖尖!
只能偃旗息鼓回诰命夫人府。
贾赦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冷笑越来越浓。
“天一,记得盯死她!”
又吩咐獬豸卫留心看好祠堂,方回义孝亲王府。
晚间贾琮下衙。
便听彤云说起贾母今日叩宫门,闯祠堂的种种壮举。
大发一笑。
“由她作死,最好作到连敬大伯父都忍受不住,跟她分宗!”
彤云又道:“是了,三爷,隔壁大脸宝那块玉怕还真有点玄异。”
贾琮问道:“不是丢都已经丢了好几日?还有什么玄异?”
彤云悄声道:“三爷,当晚大脸宝惹出那破事的时候,我就在界墙上看着。”
“那块玉不是丢了,是平白在地上一闪就不见了。”
贾琮笑了笑。
那块通灵宝玉本是补天遗石。
受不得大脸宝的脂粉污秽气,避祸遁世很正常。
只怕又蹲回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下去吃风喝露水,也未可知。
面上却不动声色,问道:“居然这么神奇,彤云,你没眼花?”
彤云摇摇头:“三爷,我眼力没你老人家敏锐,却也不差好不好?”
贾琮噗嗤一笑:“这是什么话?难道我很老了么?”
“反正那破石头是大脸宝的,丢了也好,不见了也好,不与咱们相干。”
一夜无话。
次日,贾琮依旧去翰林院上衙。
看着茫茫飞雪直嘬牙花子。
“怎么还不到封笔休息的时候?”
“寻常百姓都能抱着老婆孩子热炕头了,咱们还得苦逼的上衙。”
身边穿得跟煤球似的杨一鸣登时噗嗤一笑。
贾琮跟他一样都没大婚,哪里来的老婆孩子热炕头?
此时。
贾琮那二十年的前朝国史已经编纂的差不多。
徐碧江与杨浩然又命他整理律例刑法,天文地理,礼乐舆服等内容。
这一来,贾琮的工作量陡然增多。
每日早起都有一万个念头不想去上衙。
此时天地寒彻,呵气成冰。
杨一鸣身体状况自然不会太好。
就算有戚有禄这国医圣手随时喂药灌汤加持。
穿得圆滚滚,还是不比往常健壮。
缩在贾琮值房里,懒洋洋不愿意离开。
听见贾琮抱怨,满眼是笑。
“快了,快了,再忍些天可以一直休息到正月下旬。”
贾琮将煤球似的杨一鸣抓起来。
“回你自己值房去做事!”
杨一鸣哈哈大笑。
好容易捱到下衙鼓响。
贾琮刚刚走出翰林院大门。
便见汗血宝马与一匹玉花骢站在翰林院门口。
汗血宝马上的人当然是戚有禄,腰佩长剑,身后还背着一张强弓。
另一人凤目含煞,做男装打扮,却是隐娘。
贾琮心中咯噔一响。
连忙问道:“小婶婶怎么会来翰林院?”
隐娘道:“来不及解释,跟婶婶去一趟真定!”
“是了,琮儿平时用什么兵刃?”
贾琮道:“短刃跟手铳,不过都没在身边。”
隐娘随手扔出一柄短剑:“用这个防身,手铳来不及取了。”
又看着郑多福的黄骠马皱皱眉。
“这马速度跟不上,如今没时间再给你换,小福子跟着我们跑!”
“真定南城汇合!”
郑多福战力不弱,隐娘当然不会将他丢下。
真定便是后世的正定,北直隶三大重镇之一。
距离神京五百里余。
贾琮,戚有禄,隐娘三人坐骑神骏非常。
瞬间提速,绝尘而去。
才出神京外城南门,郑多福的黄骠马果然已经跟不上。
不过他也不傻,一路自西内据点换马随行。
倒也相距不算太远。
三更时分,贾琮等人已经到真定城下。
隐娘看着雄伟城墙,森寒一笑。
师兄何等人物,居然会失陷真定,这真定卫还真是吃白饭的!
“跟我来!”
贾琮以为她会用轻身功法直接飞上城墙。
隐娘却是在城门外开声喝道:“圣人手谕!打开城门!”
贾琮悚然一惊。
隐娘居然是先进宫奉了手谕再出来的?
只怕是六叔出事了!
难怪小婶婶这么着急。
城门将领放下吊篮,接了手谕。
守城士卒连忙将城门放开一线,三人鱼贯而入。
隐娘对守城兵道:“后面还有一人,记得放他入城。”
他们自真定北门而入。
而隐娘得到的消息,忠勤失陷位置应该在南城焚香教据点。
三匹神驹再度加速。
才到南城范围。
隐娘勒住缰绳,急切问道:“琮儿,能感觉到你六叔的位置吗?”
贾琮摇摇头:“暂且还不能。”
戚有禄道:“小婶婶,要不要去真定卫借兵?”
真定卫虽然不属京卫,却归中军都督府管辖。
隐娘随身带了圣人手谕,戚有禄自然能借兵。
隐娘道:“先找到你们六叔,若是人数不多,直接动手。”
“人太多再调真定卫。”
她如今还不清楚忠勤如何会失陷在真定。
暂时不愿意调动卫所。
再者说来。
焚香教中除了寻常教众,中层以上皆是高来高去的江湖人。
真定卫战力精锐还好,不然小规模冲阵,也留不下焚香教首领。
再者说来,真定卫要是有用,城中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焚香教众?
隐娘将一张舆图给贾琮。
“这是真定舆图,你先看看。”
贾琮将目光落在南城,瞬间分成数个区域。
他用最简单的法子,直接犁地似搜索。
三匹神骏,一路急行。
距离真定南城门不远处。
贾琮忽然道:“小婶婶,等等!”
风里阵阵浓郁血腥之气,隐约夹杂着香烟火气传来!
隐娘大喜:“找到了?”
贾琮道:“有血腥气,六叔应该经过厮杀!”
贾琮拍拍身下的照夜玉狮子。
越往里走,血腥味越浓,忠勤的气息终于出现!
前方,隐约是座庙宇。
高塔矗立,塔上灯火通明!
贾琮压低声音:“小婶婶,六叔在这广惠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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