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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蛇汤和羞辱


周敏的地铁,停靠在隔壁站台。

距离秦守他们差不多有一公里路程。

周敏踩着高跟鞋,回到车厢内,脚后跟磕在门槛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冲进车厢中央,把手中的名牌包往座椅上一砸,整个人转过身来,胸口剧烈起伏着,目光里翻涌着压不住的怒火。

“姜瑶那个贱人——”她的声音尖利而高亢,“我好心好意去提醒她,她居然为了一个臭男人赶我走!赶我走!她当自己是什么?她就是个被男人玩的贱货!”

车厢里其她几个女生面面相觑。

扎低马尾的女生凑上前去,语气带着同仇敌忾的讨好:“周敏姐你别生气,姜瑶她们不识好歹,总有一天会吃亏的。”

“吃亏?”周敏冷笑了一声,那笑容在昏暗的车厢里带着一股刻薄的恶意,“她不是吃亏,她是早晚会被玩烂!那个秦守是什么货色你们不知道?整天赖在女生堆里,嘴上说得好听,背地里不知道有多龌龊。姜瑶现在护着他,等哪天被他玩腻了扔下车,她哭都来不及!”

另一个卷发女生也跟着点头:“就是就是,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姜瑶就是个贱人,喜欢被男人玩——”第三个女生撇了撇嘴,“烂货!”

白玉洁站在车厢连接处附近,手里还端着那半盘用干草垫托着的蛇排。

金黄焦脆的蛇排边缘已经微微凉了,但油脂凝结在表面依然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低头看了一眼盘子,又抬起头来,声音温和而平静:“周敏,她们给吃的,也是好意——”

“好意?”周敏猛地转过头来,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白玉洁脸上。

“白玉洁,你别告诉我,你也觉得她们做得对。那个秦守给你一盘蛇排你就倒戈了?你也是烂货?”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白玉洁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出反驳的话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端着手里的盘子,那双向来温柔的眼睛垂着。

周敏走过去,伸手抓住白玉洁手里的盘子,猛地一扯。

盘子翻倒。

金黄色的蛇排和切好的黄桃果肉一起滚落在车厢地板上,沾上了灰尘和泥渍。面包片碎成了几块,散落在座椅腿边。

“这种臭男人的东西,打死我也不吃!”周敏的声音恶毒刻薄。

白玉洁站在原地,看着散落在地板上的蛇排和果肉。

她没有说话,蹲下身,一块一块地把蛇排捡起来,把滚落的水果片收进盘子里。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周敏看着她蹲下去捡东西的背影,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骂了一句:“呸!白玉洁,你也越来越不要脸了!”

白玉洁并不理会她,继续捡起蛇排,轻轻擦干净。

周敏冷哼一声,坐回了驾驶位上——这里是她的“专属女王宝座”。

车厢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窗外站台的阳光越升越高,把车厢内细小的灰尘颗粒照得清晰可见。

几个人各自在座椅上或站或坐,有人低头抠指甲,有人靠着窗发呆。

扎低马尾的女生捂着肚子,偏头看了一眼储物格:“周敏姐……到吃饭时间了,今天吃什么?”

周敏坐在“女王宝座”上,翘着腿,目光望着窗外,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淡然:“你看着办。”

扎低马尾的女生把储物格打开翻了翻,拿出一包落满灰尘的泡面:“这包泡面还在。要不今天把它煮了,泡面汤分着喝,起码有点味道。”

“不行。”周敏立刻转过头来,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度,“泡面是重要战略物资,现在不能吃。谁知道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不能把好东西一次全用掉。”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卷发女生小声嘀咕了一句:“那吃什么呀……”

周敏从座椅下面拽出一个名牌包,从里面摸出一包皱巴巴的压缩饼干,往桌子上一丢:“这个,每人小半块,分着吃。”

饼干包装袋上印的保质期早就糊得看不清了。

袋子边缘卷着,露出里面灰黄色饼干的碎渣。

扎低马尾的女生撕开袋子的时候,一股陈旧的油脂味飘了出来——有点呛鼻。

每人分到一小块,掌心大小,边缘干裂,拿起来的时候手指上会沾一层粉屑。

第一个咬下去的人皱了皱眉:“好硬……咬都咬不动……”

另一个女生掰了一小块放嘴里嚼了半天,腮帮子鼓着,半天咽不下去:“味道好怪……像吃了墙皮……”

“有得吃就不错了。”周敏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习惯性的高高在上。

“现在物资紧缺,能填饱肚子已经是运气了。你们嫌不好吃,不如想想怎么找到更多食物。”

没有人敢接话。

几个人默默啃着那几块干硬的压缩饼干,腮帮子一下一下地动着,嚼得满脸苦相。

有人喝了一口凉水才咽下去,又皱着眉把剩下的半块塞进嘴里。

正在众女愁眉苦脸的时候,一股扑鼻的香气突然飘了过来。

她们纷纷看了过去。

只见白玉洁坐在角落的座椅上,面前的盘子里摆着那些被她捡回来的蛇排和黄桃果肉。

她用指腹轻轻拂去表面残留的灰尘和细碎石屑,动作细致而耐心。

随后,她又从储物格里找出一个小锅,倒了两瓶矿泉水,把蛇排掰成小块放进锅里,又加了几片切好的黄桃果肉。

她打开酒精炉,蓝色的火焰在锅底安静地跳动起来。

蛇排的油脂在温水里慢慢融化,混着肉本身的香味一点点弥散开来。

香!

太香了!

第一个没忍住的是卷发女生。

她手里的压缩饼干还剩小半块,但她的鼻子已经不受控制地朝着锅的方向转了过去。

然后是扎低马尾的女生,她放下了咬了一半的压缩饼干,用力咽了一口口水。

第三个、第四个……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飘向了白玉洁手中的那口小锅。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细泡,金黄色的油花在表面聚成小圈,蛇排的肉块在沸水中轻轻翻动。

扎低马尾的女生站了起来。

她走到白玉洁身边,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白老师……那个……汤煮好了吗?”

白玉洁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其她几张眼巴巴望着这边的脸,轻轻点了点头:“煮好了。你们盛吧。”

几个女生大喜过望。

有人拿起碗,有人递出勺子,锅里那点不多的蛇排肉和汤水被迅速分成了几份。

她们端着碗喝了一口热汤的时候,脸上都露出了极度享受的神情。

“好喝……”

“比压缩饼干好吃一万倍……”

“白老师你怎么做的?好香啊……”

白玉洁站在锅边,看着她们围在一起喝汤吃肉的画面,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她盛了最后小半碗汤,里面剩了两块肉,端起来走向周敏。

周敏背对着所有人,坐在她的“女王宝座”上,手里那块压缩饼干只咬了小小一口。

她的背影绷得很紧,肩线僵硬着。

白玉洁站在她身后两步的位置:“周敏,喝口汤吧。暖一暖胃。”

周敏没有回头。

她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饼干,声音冷冷地响起:“拿走。我不吃他的东西。”

白玉洁没有动。

那碗汤的香气顺着空气飘到周敏的鼻尖。

周敏不受控制地咽了一口口水,她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最后的倔强,让她死也不肯回头,继续背对着白玉洁。

白玉洁又站了五秒。然后把碗放在了周敏座椅旁边的台面上,转身走开了。

车厢里其她人还在喝着热汤,小声说笑着。

气氛比中午刚开始的时候松弛了不少。

周敏还端坐在“女王宝座”上,那碗汤的香气正持续不断地漫进她的鼻腔。

忽然,她动了。

她的后背依然没有转过来。

但她拿起了那个碗。

她低头喝了一口的时候,眼睛猛地瞪大了。

然后是第二口、第三口——

她喝得很快,像是一个饿死鬼投胎,再也优雅不了一点。

最后,她把空碗放下。

碗底磕在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空碗上,沉默了好几秒。

她的表情从满足慢慢变化——

嘴角那抹短暂的松弛收了起来,下颌重新绷紧,目光里翻涌着一种被刺痛后加倍发酵的恨意。

“臭男人——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羞辱我?”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但那几个字像是被牙齿碾碎了一样从唇缝里挤出来,“我早晚弄死你。”

她抬手把空碗推到台面深处,像是不想再看它一眼。

车厢里弥漫着蛇排汤最后几缕热气,在午后的光线里缓缓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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