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真凶


庭院之内,鸦雀无声。

沈缺的断言落下,在场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钱塘眉头紧锁,上前半步,神色满是不解:“小沈,你这话是什么道理?方才厨娘刘氏已经亲口承认长年下毒,园丁又主动站出来认罪,二人情意真切,口供也能对上,怎么看都像是情杀。”

李夫人眼眶依旧通红,抹着泪水附和道:“官爷,刘氏都已经认下罪名,难不成还有别的隐情?”

跪在地上的厨娘刘氏身子猛地一颤,慌忙抬起头,泪水不断滚落,急切地辩解:“大人!真的是我,所有事情都是我一人所为,和他没有半点干系!求大人千万不要冤枉好人!”

一旁的园丁脸色惨白如纸,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额头不断渗出细密冷汗,却依旧拔高声音,故作慷慨激昂:

“是我杀的李员外!所有罪责由我一人承担,只求放过刘氏!”

二人一唱一和,一个拼命揽下罪名,一个竭力维护对方。

围观的一众仆役看在眼里,心底都生出几分同情,纷纷觉得这是一对苦命鸳鸯。

可沈缺冷眼旁观,心中只觉得处处违和。

“仅凭口供,不足以定案。”沈缺语气沉稳,“来人,立刻前往园丁的住处,仔细搜查,不要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钱塘虽心中存疑,但眼下案情处处透着蹊跷,也没有反对,当即吩咐两名捕快火速前去搜查。

时间一点点流逝,庭院里气氛压抑,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候。

没过多久,两名捕快匆匆赶回,神色凝重,手中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包裹。

布包被摊开在地上,里面堆叠着不少碎银与铜钱,数目相当可观。

在场众人见状,皆是哗然。

钱塘脸色一沉,目光锐利地盯住园丁:“这些钱财,是从哪里得来的?如实交代!”

园丁眼神躲闪,不敢与钱塘对视,慌忙开口搪塞:“回捕头,这是小人平日里省吃俭用,一点点积攒下来的积蓄。”

“积蓄?”沈缺一声冷笑,向前踏出一步。

“你不过是药园的园丁,俸禄微薄,平日里糊口尚且勉强,怎么可能积攒下这么一大笔银钱?”

他目光如刀,步步紧逼:

“你日夜看管偌大的药园,园内珍稀药材数不胜数。这些钱财,莫非是你私下倒卖园中药材,从中牟取暴利所得?”

这话一出,一旁的李夫人猛然回过神来,连忙出声补充佐证:“对!我想起来了!前些日子老爷清点药园,就发现好几样名贵药材莫名丢失,怀疑是园丁手脚不干净,只是还没来得及彻查此事!”

人证物证摆到眼前,园丁脸上的镇定彻底瓦解,脸色灰败,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再也维持不住憨厚老实的伪装。

沈缺脑海中飞速梳理所有线索,将零散的疑点全部串联在一起。

“你早就知道刘氏在暗中给李员外下毒,清楚她想要谋害员外的心思。案发当夜,你潜入药园,是为了偷窃名贵药材,正好被李员外撞了个正着。”

“事情败露,你情急之下,动手杀死了李员外。事后,你将尸体搬回卧房,刻意伪造出中毒体虚、失足磕碰石桌殒命的假象。李员外后脑的伤口,却像是贴合石桌边缘,但也有可能是别的,比如锄头。”

“为了嫁祸厨娘刘氏,你特意在茶杯内壁抹上毒药残留,把所有线索全部引向她。做完这一切,你才去找刘氏私会。”

“之后你主动跳出来认罪,上演一出为爱顶罪的戏码,就是想要混淆所有人的判断,把案子定性成情杀,借此掩盖你偷盗药材、杀人灭口的真正动机。”

一番话说完,庭院死寂。

园丁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肩膀不停颤抖,再也没有办法辩驳半句。

刘氏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个自己倾心爱慕的男人,往日的情意瞬间化为彻骨的绝望,整个人瘫软在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钱塘面色铁青,厉声喝令:“来人!将园丁、刘氏一并锁拿,带回县衙,仔细审讯!”

捕快应声上前,拿出枷锁,将二人铐住,押着离开李府。

府中下人也纷纷散去,偌大的庭院,只剩下钱塘和沈缺两个人。

钱塘绕着沈缺转了半圈,上下反复打量,眼底满是浓烈的疑惑。

从前的沈缺,木讷寡言,遇到案子只会手足无措。

可自从城外和猪妖死战归来,断案的心思更是缜密到令人心惊,整个人仿佛彻底换了一副模样。

“小沈,我实在是想不通。”钱塘皱着眉头,语气满是不解,“不过是杀了妖,怎么你的性子、脑子,全都大变样了?”

沈缺心里咯噔一下。

他挠了挠后脑勺,咧嘴嘿嘿一笑,故作轻松:“钱叔,这我也说不清楚。那天在城外九死一生,在鬼门关走了一趟,许是生死磨砺过后,脑子反倒开窍了,具体缘由,我自己也讲不明白。”

钱塘盯着他看了许久,心中依旧存有疑虑,可没有找到突破口,也不好继续追问,只能长长叹了一口气。

“罢了,能将这桩奇案侦破,便是天大的好事。今日操劳许久,你也辛苦了,我们回家吧。”

原主无父无母一直受钱塘照顾,与其同住,家里还有个小姑娘,是钱塘的女儿,钱叶儿,约莫十五六岁,记忆中一直有着什么怪病,没法出门,后来吴县令来此上任,小姑娘便好了许多可以出门玩耍了。

钱塘带着沈缺归来,推开自家的木门,一道瘦小的身影立刻迎了上来。

是小叶。

小叶看见两人归来,连忙快步上前,一双大眼睛里写满担忧。

“爹,沈哥,你们回来啦?碰见妖物了吗?”

钱塘卸下身上的疲惫,点点头,伸手揉了揉小叶的头。

“你跟你沈哥好好聊聊,他今天可是杀了一头猪妖呢,我先回去休息。”

说着打着哈欠回房了。

小叶听到沈缺杀了猪妖眼睛瞪得老大,抱着沈缺道胳膊一个劲的摇晃。

“沈哥!真的假的!太厉害了吧!那猪妖长什么样?跟我讲讲嘛。”

沈缺无奈笑了笑跟他大致讲了讲山上的事情,小丫头听到津津有味。

听完之后,小叶意犹未尽又突然想起什么事情。

站在一旁,小手攥着衣角,犹豫了好一会儿,眉头轻轻蹙起,神色带着几分不安,小声开口说道:

“沈缺哥,我有件事想跟你说。我有个朋友,最近突然不见了。我大街小巷都寻遍了,怎么都找不到,不知道他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沈缺知道小叶的朋友都是一些流浪的小乞丐,她因为生病的原因没法去上学,只能在家附近活动,结识了那些小乞丐成了朋友,这些孩子确实会无缘无故行踪不定。

沈缺摸了摸小叶的头安慰道:

“或许是去别的地方玩了吧?不用担心过几天说不定就回来了。”

小叶点了点头又小声说道:“我知道他们平时都跑来跑去,就是今天心里特别不踏实……”

“行,我知道了明天我帮你找找。”

小叶闻言脸上露出了笑容,就回屋去了。

沈缺独自坐在院里却是有些睡不着。

无他,有些犯烟瘾了,他搜索记忆,钱塘应当是有吸烟习惯,叼着个烟杆,今日外勤或许没带,沈缺当即动身在房内寻找,很快找到了。

吞云吐雾之间,沈缺来到异世的第一天便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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