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合欢之变
黎青回到县衙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一身血气未散,衣摆上还沾着那群纨绔的血。
刚进正堂,便被人堵住了去路。
几个将领和红莲教的子弟将他围在当中,为首一个满脸怒容的年轻人指着他的鼻子喝道:“黎青,你疯了吗!你敢在城中擅杀同袍,还敢对上官家旁支的子弟下手!今日若不把你绑了交给西王发落,我大顺军军纪何在!”
“对!我看得清清楚楚,他闯进院子杀了人,还连杀了好几个军中兄弟!”
“西王大人,您要为死去的兄弟们做主啊!”
一时间堂中人声鼎沸,群情汹涌。
西王高坐主位,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黎青被围在中间,既不辩解也不反抗,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陈潇的叹息在识海中响起:“一群毒瘤,恬不知耻,还真是不知死活。”
下一刻,西王缓缓抬起了手。
众人只当他要下令拿下黎青,纷纷露出喜色。
可西王的话却像一盆冰水泼了下来:“昨夜城中作乱者,杀。凡是参与抢掠、欺辱百姓之人,一律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堂中一片死寂。
方才还在叫嚣的将领们僵在原地,那年轻的红莲教子弟更是脸色煞白。
他想说什么,却见西王的眼睛扫过来,那眼神陌生得可怕。
他心头一跳,转身想逃,脖颈已被一名如鬼魅般欺近的亲卫抹断。
惨叫声在县衙中响成一片,很快又归于平静。
陈潇坐在后堂,轻轻吹了吹杯中热茶。
大顺军原本的初衷是好的,可走到今天,入城便纵兵,纵兵便害民。
这样的军队,有再好的口号也是祸害。
但若将腐烂的枝叶全部剪去,能不能让这棵树重新活过来?
如果能借着大顺军的壳,行自己的道,又何必另起炉灶?
他没有急着下结论,只是慢慢啜了口茶。
之后几日,西王开始整军。
数万大军分驻城外,凡有劫掠前科、不守军纪者,一律拉出来处置。
轻则鞭笞,重则斩首。
几位真丹将领领命巡查,城中风气为之一清。
接着,陈潇又操控西王将一名真丹留在黑湖县坐镇,其余大军则继续东进,去攻城略地。
当然,这支军队的每一道命令,都出自陈潇之手。
西王的军队刚走,黑湖县便开始了新一轮的大治。
陈潇将前世记得的那些法子一一搬了出来。
修路,造桥,开渠。
他还把水泥的配方整理出来,交给县令赵清风去办,并让他们不要声张。
没过多久,城里几条主干道便铺上了平坦的灰石路,马车跑在上面,再不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
城外的水渠也修了起来,荒地被开垦出来,佃户分到了地,孩儿们也被送进了武馆。
赵清风和韩铎的名声一路水涨船高,谁见了都要竖个大拇指。
只有谁也不知道,那些仁政,出自一个年轻人。
与此同时,远在幽州,合欢宗山门外,五个穿着黑袍的人沿着山道缓缓行来。
守山弟子见他们气度不凡,正要上前盘问,那为首长老忽然一指点出,一道幽绿光芒直取女弟子眉心。
守山弟子惊骇欲绝,但根本反应不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就在那光芒即将没入时,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一只由空间风暴凝成的巨手自云层中探出,五指一张,将五名长老尽数捏在掌心。
那五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捏爆成一团团血雾。
庞大的气息席卷天地。
刹那间,无数合欢宗强者冲天而起。
牧清霜也在其内,惊疑不定。
五大长老死去后,天地没有清明,反而那处空间弥漫升腾起一股极其邪恶、古老的气息。
每个感知到的人,都心中升起了一股无与伦比的厌恶,仿佛见到了某种死敌。
渐渐地,一道狰狞可怖的身影出现在虚空中,浑身黑雾蒸腾,看不清面容。
一个嘶哑阴冷的声音在山门上空响起:“合欢宗,本座不是来挑起大战的,而是来找一个人。交出陈潇,本座便走。若是不交,本座决不罢休。”
山门内,一个苍老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个拄着龙头拐杖的老妪,满头银发,面上却无一丝皱纹。
她抬头望天,声音平静:“万虫真君,你不老老实实躲在你的墓里,跑到我合欢宗来撒野。老身倒想问你,凭你这一道分身,也配威胁我宗?滚回你的虫窝去。合欢宗与你井水不犯河水,莫要自误。”
万虫真君声音更冷:“本座再说一遍,把陈潇交出来。否则......”
“猖狂!”
老妪眼中寒光一闪,手中拐杖猛然拄地。
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自山门扩散开去,天地间元气剧烈震荡。
万虫真君的身影出现了刹那,似乎被什么力量逼得暴怒起来。
可不等他再开口,老妪已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到了那道身影上方,一杖砸下。
那道意识分身如瓷偶般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幽绿光点,消散不见。
山门外恢复了平静。
几个长老这时才匆匆赶到,一个个面色发白。
牧清霜也从后山赶来,跪在老妪面前:“师祖,弟子绝没有将陈潇引来过宗门,还请师祖明鉴。”
“起来。这事与你无关,反而让我们提前知道了这东西,是件好事。”
老妪转身,望着那漫山遍野尚未散尽的光点,目光幽深,“这东西,来头比你们想的大得多。这不是普通的寄生邪修,也不是什么万虫真君。万虫真君那废物,只是它的宿主。这玩意儿,是祸乱源头那一族的东西。”
“混乱将至,我宗要提前做好准备了。”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不变色。
大顺军作乱,改朝换代,在世人眼中已是天大的乱子。
可对于合欢宗这等传承数千年的魔门巨擘来说,王朝更替不过是棋局上的黑白落子罢了。
可若是那一族重现人间,那便是连师祖这样的存在都要避其锋芒的大劫了。
牧清霜心里更是猛地一沉。
她正想再问,却见老妪已经拄着拐杖朝山门内走去,只留下一句:“传令下去,合欢宗即日起封山。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下山。这天下,要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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