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真实的大顺军
陈潇坐在县衙后堂,指尖敲着桌面。
西王已被控制,八位真丹也尽数成了他的傀儡,三万先锋驻扎在城外,整座黑湖县表面上又恢复了平静。
同阶强者的数量对他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
除非一瞬间有成百上千个真丹同时扑上来,否则来一个和来十个,差别不过是多费几息时间。
真正的麻烦,从来不是这些人。
思索片刻,陈潇决定依旧隐在幕后。
西王、县令、韩铎,乃至军中的几位真丹将领,都成了他的提线木偶。
整座黑湖县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县城内,大顺军入了城,骨子里的东西便藏不住了。
军中势力本就复杂,有西王和各将领的子嗣亲族,有红莲教各大家族塞进来的后辈子弟,还有半路收编的游兵散勇。
往日攻下一座城,烧杀抢掠都是默许的。
如今进了黑湖县,没了明面上的敌人,一些人便把刀口转向了别处。
先是四大家族被屠戮一空。
那些曾经在县城中高高在上的大族,一夜之间门庭被血洗,财宝被搬空,男女老幼死的死逃的逃。
陈潇没有出手。
这些人盘踞黑湖县多年,手上沾满了血腥,也算咎由自取。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他眼底的泛起冷意。
一群红莲教的纨绔子弟在城中闲逛时,看中了一对在街边卖艺的爷孙。
那孙女不过十四五岁,生得清秀,虽是一身粗布衣裳,却掩不住眉眼间的灵气。
几个纨绔围了上去,为首的那个指着女孩笑道:“这妮子不错,带回去给本少爷暖床。”
卖艺老人吓得脸色发白,连连磕头求饶:“军爷行行好,我爷孙二人只是讨口饭吃,孩子还小,求军爷高抬贵手啊!”
旁边有路人看不过去,站出来劝了两句。
那纨绔反手一刀,路人闷哼一声,血溅街面,倒在地上抽动几下便没了声息。
“本少爷看得上她,是她的福气。”
那纨绔抓着女孩的手腕将人拽起来,笑得张狂,“你们这些泥腿子,要不是我大顺军,现在还在地里刨食呢。老子们替你们赶走了贪官,你们拿个丫头报答一下怎么了?这叫做还恩!懂不懂?”
路人们敢怒不敢言,一个个红了眼,却再没人敢出声。
老人伏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女孩被那纨绔扯着,像只被拎起来的小鸡仔,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人群中,黎青面色铁青。
陈潇微微放开了些对他的控制,让他的意识冒了出来。
于是他便看到了这一幕。
他认得那几个纨绔,是红莲教上官家旁支的子弟,平日里在军中也常闹事。
可从前他总觉得,这些都是小节,是为了天下大业不得不忍受的枝节。
直到此刻,亲耳听见那纨绔口中的恩义,亲眼看见那个路人倒在血泊中,他才发现,大顺军的拯救竟是这样一副模样。
“不应该是这样……”黎青喃喃道。
“这就是你们的大顺军。”
陈潇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不,不全是这样!军纪败坏的那批人只是少数,很多将领都在约束部下,我们不能因为这少数人的恶行就否定大顺军……”
黎青下意识反驳,声音却越来越低,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他说这话时,不远处又有几个士兵从一家粮铺里抢了粮出来,将追出来阻拦的店主一脚踹翻在地。
那店主年纪不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嘴里还在喊着:“粮食没了,可怎么活啊……”
陈潇没再说话,只是操控着他继续朝前走。
一路上,类似的景象不断撞入他的眼睛。
几个游兵散勇在巷子里围着一个货郎,把担子里的东西抢了个精光。
一群红莲教子弟喝醉了酒,在长街上纵马疾驰,踏翻了卖菜老妇的担子,菜叶滚了满地,老妇瘫坐在地上抹泪。
一个西王旁系的小将闯进民宅,逼着别人交出“藏起来的银钱”,不从便是一顿毒打。
黎青的呼吸越来越重,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你想干什么?”
黎青声音嘶哑,“你让我看这些,一定有什么目的。”
“不急。我确实想拿你做个实验。”
陈潇的声音带着几分凉意,“不过眼下,先把这些毒瘤处理掉。”
城北,一处小院的门被人从里面拴死了。
那纨绔将女孩摔在草堆上,正要动手扯她的衣裳。
院门忽然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月色中走了进来。
纨绔一个激灵,回头一看,见是黎青,又放松下来,嬉皮笑脸道:“原来是青少爷,怎么,也想分一杯羹?那可得等本少爷先……”
话音未落,剑光已掠过他的喉咙。
黎青在陈潇的操控下,反手拔剑,一颗头颅飞起,滚落在草堆旁。
那女孩吓得浑身发抖,缩在墙角不敢出声。
黎青收剑回鞘,脚步却一步都没停,转身便朝院外走去。
陈潇在更深处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操控着黎青,如一抹幽影穿梭在县城的街巷之间。
那个抢夺民宅的小将刚走出门,迎面便撞上了黎青的剑。
几个纵马踏街的红莲教子弟还在马上嬉笑,忽然一个接一个坠下马背,脖颈处各多了一道血线。
不过半个时辰,那些白日里作恶最甚的人,已尽数伏诛。
陈潇收回神念,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月光从窗棂外斜斜照进来,落在他冷漠的脸上。
以前他只想着保命,只想着逃出这潭浑水。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越来越见不得这些事了。
既然大齐靠不住,大顺军也靠不住,那他就自己来。
用他自己的方式,在这片废墟上,建一个新的规矩。
黎青是他留下的一步棋。
今晚见过了这些恶,这个人的心该动了。
至于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
陈潇站起身,推开后堂的门,外面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几分泥土和血腥混在一起的气味。
他轻声自语,带着满腔的诀意:“这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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