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西王伏诛
夜深,西王帐中点了一盏油灯。
黎青被单独召来,帐内再无旁人。
西王坐在虎皮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目光幽深如潭。
“青儿,你白日里说黑湖县种种变化不似韩铎和赵清风的手笔。你的意思是,那两人背后另有高人?”
西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
黎青低着头,语气平静:“回王上,侄儿只是觉得那两位没这个本事。赵清风不过一介昏官,韩铎也只是抱丹境的武夫。可黑湖县这一个月来的变化,处处都透着章法。以工代赈、开荒授田、甚至让武馆收寒门弟子,这些事莫说一个县衙,就是阳州城里的豪门也未必愿意去做。侄儿斗胆猜测,此事与那陈潇有关。”
西王的眼神骤然一凝,身子微微前倾:“你的意思是,陈潇已经回了黑湖县?他就在县城里?”
黎青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侄儿查探不到他的踪迹。他若想藏起来,以他的手段,别说侄儿,就是真丹亲至也未必能找到。但那些新政手段,绝非县令和县尉能想出来的。侄儿读过卷宗,这两人一个贪生怕死,一个只会耍弄官威,根本没有这等格局。”
西王沉默片刻,脸上渐渐浮起一丝异样的神情。
陈潇被各方势力通缉,还能在黑湖县搅出这么大的动静,若真在此地,那这趟便不是白来。
他身上那些所谓的“大秘密”,可比一座黑湖县城值钱多了。
他对黎青摆了摆手:“下去歇着。明日大军开拔,直取黑湖县。”
黎青应声退下,转过身时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幽光,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西王没有丝毫察觉。
第二日清晨,大军开拔。
西王这次带了三万前锋,一路东进,所过之处,各地望风而降。
不少被大顺军声威所慑的村镇甚至主动打开寨门,送上粮草,青壮也纷纷加入。
沿途声势越来越大,队伍如滚雪球一般膨胀。
黎青一直跟在西王身边,不时低声禀报军情。
西王志得意满,仿佛黑湖县已是掌中之物。
“青儿,你看这沿途百姓,哪一个不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大齐气数已尽,这天下合该换个主人。”
西王骑在马上,用马鞭指着路边跪迎的村民,语气中满是自得。
黎青点头称是,眼神平静得不见半点波澜。
“等拿下了黑湖县,再顺势东进,阳州便是我们的了。”
西王望着前方,目光灼灼。
大军抵达黑湖县时正值午后。
城墙上旌旗整齐,城门大开,赵清风与韩铎衣冠齐整地站在城门外,身后只带了几个僚属。
大顺军前锋勒马停在护城河前,斥候飞报西王。
西王远远望了一眼,眉头微皱。
“开城门,迎我大军。这黑湖县倒是识相。可本王不信他们会这般老实。”
西王冷笑一声,叫来一名心腹将领:“你带一队人先入城,查探清楚。若发现不对,立刻发信号。”
那将领领命,率三百人入城。
大半个时辰后,城中传来消息:一切正常。无伏兵,无火油,无任何异常。
县衙众人已在堂前等候,街道两旁甚至还站了些看热闹的百姓。
西王这才下令大军入城。
数万兵马鱼贯而入,将几条主街塞得满满当当。
赵清风和韩铎迎上来,纳头便拜。
赵清风口中高呼:“西王殿下天威盖世,小官等愿为前驱,效犬马之劳!”
韩铎也抱拳躬身,姿态恭敬,只是眼神深处空洞异常。
不少黑湖县百姓远远望着这一幕,哗然一片。
有人交头接耳:“县太爷怎的投了大顺?”
也有人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人群中几个曾被大顺军细作拉拢过的青壮,此刻也神情复杂地低下了头。
他们之中有人曾心心念念等着大顺军打过来,如今大军真的来了,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欣喜。
西王扫了一眼两人,没理会,领着亲卫径直进了县衙。
他此番入城,不仅是为了接管黑湖县,更想亲眼见一见那个传闻中的陈潇。
若真在此地,他一定要弄明白,此人究竟身负什么传承,能让那么多真丹强者折戟。
他此次军中,真丹强者可不少,足有八名,远比东王那只队伍更强。
自身更是真丹后期的绝顶强者,有望地榜。
传闻中陈潇是以天劫阴人,西王绝不相信他能正面击溃如此多的强者。
亲卫推开县衙大门,西王大步跨过门槛。
然而他刚踏进前院,整个人便猛地停住了。
堂前庭院中央,一个年轻人就那样站在那里,像是等了他很久。
灰布短打,面容平平无奇,可一双眼却静得如深潭。
他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看着西王。
“西王殿下,久仰了。”
西王瞳孔骤缩,脸色陡变,脱口而出:“陈潇?!”
他下意识催动浑身气血,真丹境的威压瞬间席卷整座县衙。
身后亲卫也纷纷拔刀上前,将陈潇围了起来。
陈潇目光穿过层层刀锋,落在西王身上。
“西王殿下带这么多人来我黑湖县,阵仗不小。”
西王缓缓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毕竟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王侯。
“陈潇,你既然知道本王要来,还敢站在这里,胆子倒是不小。本王可不像东王那般好说话。今日我手下有八位真丹,三万先锋,城外还有七万后军。你就算生了三头六臂,也插翅难飞。”
陈潇随口道:“八位真丹,三万人。确实不少。”
西王刀眉一竖便要下令。
身后那位最近的真丹将领已经先一步踏上,腰间长枪一颤,枪尖绽出数朵枪花,直刺陈潇面门。
真丹初期的修为若是放开手脚,黑湖县都要被打烂。
因此多数真丹强者出手都极为凝练,这意味着极端的杀伤力。
这一枪来势极快,枪尖未至,凛冽的劲风已经吹得陈潇衣襟乱摆。
可陈潇纹丝不动,直到那枪尖离他眉心不足三寸时,他才抬起手,屈指在那枪尖上轻轻一弹。
“嗡”的一声,整杆精铁长枪从枪头到枪尾剧烈震颤起来,那名真丹将领脸色骤变,双手虎口同时裂开,枪身脱手飞出,连带着整条右臂都被这一弹之力震得发麻。
他踉跄后退,险些坐倒在地。
满院哗然。
西王的瞳孔再次收缩。
他带在身边的这位枪将在军中素有“破城枪”之称,一杆铁枪曾连挑大齐数座城池的守将。
可在陈潇面前,竟连一合都撑不住。
“一起上!”
西王再不敢托大,猛一挥手。
然而他的命令落了空。
身后五名真丹强者没有一个人动,其余亲卫也像泥塑木雕一般站在原地。
“你!”
西王霍然转头,这才看清那些亲卫和真丹将领的眼睛。
那些眼睛深处,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一层极淡的幽光,空洞而温顺。
西王脊背上瞬间爬满了冷汗。
“你对他们动了什么手脚?”
“殿下不是读过我的卷宗么,又何必多此一问。”
陈潇一步步朝他走近,步态闲适,“我陈潇行事,向来不愿多造杀孽。今日也不杀你,只想跟你借一样东西。”
“你想借什么?”
“借你的三万先锋,还有你西王的名号,替我黑湖县当一回挡箭的东风。”
“你……果真是个怪物。”
陈潇笑笑,不置可否,眼神微动。
西王浑身一颤,眼中神采飞速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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