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回乡,灯下黑
一天后,五大宗门都有长老外出,随后不约而同的汇聚在一起。
这些长老们面容如常,步伐稳健,彼此之间甚至还会低声交谈几句,讨论着近日的天气和弟子们的功课。
只是若有人一直盯着他们的眼睛,便会发现那些瞳孔深处偶尔会同时泛起一丝极淡的幽绿。
他们接到的命令只有一条:找到陈潇,锁定他的位置,不要出手,等“万虫真君”亲至。
这些人分头行动,直奔巡天卫。
西门天行亲自接见了他们。
偏厅之中,五位长老分坐两侧,言谈间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西门天行端坐主位,脸上挂着官场中人惯有的客套笑意,目光却在这五人身上反复打量。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这五人坐姿标准,气息平稳,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近乎一致。
若不是知道他们来自不同宗门,西门几乎要以为这是同一个人。
“诸位联袂而来,是为陈潇之事?”
西门天行端起茶碗,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
“正是。此獠如今已成天下公敌,各宗皆欲除之而后快。我等奉师门之命,特来向司主请教此人的行踪。司主执掌巡天卫,耳目遍布天下,想来定有线索。”
领头的长老声音和煦,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西门天行沉吟片刻,放下茶碗:“陈潇此人狡诈如狐,绝非易于之辈。且他身后或有高人相助,行踪飘忽,本座也未能完全掌握。不过据最新线报,他近来与合欢宗圣女牧清霜过从甚密。若说他会去合欢宗境内寻求庇护,也并非不可能之事。只是那合欢宗所在州城龙蛇混杂,诸位若贸然前去,怕有不妥。”
那长老颔首道:“多谢司主提点。只要有了方向,剩下的便是我等的事了。若真在合欢宗境内寻到他,宗门自会再作计较。我等也不便过多叨扰,这便告辞了。”
西门天行没有留客,只客套了几句。
等这五人离开之后,他脸上笑意骤收,对身后屏风处轻轻挥了挥手。
一道穿着黑袍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单膝跪地。
西门天行低声道:“跟着他们。那五个人有些古怪。不要惊动,只远远观察,若发现异常,即刻回报。”
那黑袍人点头,身形没入阴影之中。
五名长老出了巡天卫驻地,一路西行。
待到远离城门数十里,周围已无巡天卫暗哨时,那领头的长老突然停下脚步。
他微微侧过头,脸上仍挂着那副和煦笑容,口中轻声说道:“跟了这么久,出来吧。”
黑袍亲随一惊,但没有现身。
那长老笑容更盛,忽然抬手朝身后某处虚虚一抓。
一股无形巨力破空而去,藏匿在树冠中的黑袍亲随闷哼一声,被硬生生扯了出来。
他刚想挣扎,五道幽绿光芒同时射入他的瞳孔。
黑袍亲随的身体猛地一僵,片刻后缓缓站直了身子,脸上浮起一层与那些长老一模一样的诡异微笑。
他转身朝来路掠去,动作僵硬而迅捷,如一只被线牵着的木偶。
回到巡天卫驻地后,黑袍亲随径直去见了西门天行。
西门天行正在批阅公文,头也不抬地问:“可有什么异常?”
“没有。”
黑袍亲随的声音平淡而机械,“他们一路向西,并未停留。没有问题。”
西门天行摆了摆手:“知道了,下去吧。”
黑袍亲随转身往外走,就在他即将跨出门槛的瞬间,那双瞳孔深处,一丝幽绿光芒悄然闪过。
西门天行仍低着头,没有看见。
三天后,黑湖县城门外,一辆毫不起眼的驴车混在入城的商队中,慢悠悠地驶了进去。
车上坐着一对年轻夫妇。
男的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普通,眉眼间透着一股庄稼人般的憨厚,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打。
女的清秀文静,穿着蓝布衫子,头上裹着块旧帕子。
正是陈潇和陈青青。
天罡霸体诀第六重巅峰之后,陈潇对肉身的掌控已经精细到了每一块肌肉和骨骼,可以轻易改变自己的面容和身形。
他如今这副模样,就算是当年青石村的熟人迎面撞见,也绝认不出来。
“我们回家吗?”
陈青青掀开帘子,望着县城里熟悉的街景,眼中有些恍惚。
陈潇赶着车,语气平静:“青石村已经没了。黑湖县还在,就从这里开始吧。先把这地方经营成我们的根基,再慢慢往外扩。”
“好,听你的。”
陈青青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了他肩上。
陈潇如今的魂光比渡劫前壮大了数倍,摄魂分影已能同时分化出三十缕。
这意味着整座黑湖县,只要他愿意,从守门小吏到县衙捕快,都能在一天之内变成他的眼睛。
他不需要浩大声势,只需要把根扎进这片土壤里。
与此同时,县衙内堂。
韩铎与赵清风相对而坐,桌上的茶早已凉透。
两人脸上都挂着挥之不去的忧色。
韩铎手中捏着一封密令,那是从青云宗方向传下来的。
县令赵清风手中也有一封,来自巡天卫。
两封信的内容大同小异:近日有疑为陈潇之人可能潜回黑湖县,尔等须得留心观察,若发现疑似之人,即刻上报。
“你说他会不会真的回来?”
赵清风放下密令,低声问道,声音里压不住的惶恐,“这杀星在外面闯出那么大的名头,连真丹都死了那么多。他若回来,哪里还有我们的活路?”
韩铎却比他要镇定一些,到底是上过战场的人。
他摇了摇头:“大人多虑了。陈潇如今被整个天下盯着,青云宗、巡天卫、碧落宗,还有那些隐世老怪,谁不想取他性命?黑湖县是他的故地,他回来这里不是自投罗网么?以他的心智,断不会犯这等错误。你我只要按部就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风头过去便是了。”
赵清风听了,心下稍安,长长吐了口气:“还是韩县尉有见地。本官近些日子是被那些密令搅得心神不宁,连觉都睡不安稳了。那依韩县尉的意思,这封回函该如何写?”
韩铎想了想:“就说未发现异常,一切如常。对了,顺便在城中多安些眼线,往各坊市、码头、客栈都撒一些。人,只可外松,不可内紧。万不可让人看出端倪。”
赵清风连连点头称是。
便在这时,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果然还是县尉大人了解我。”
一句话,让内堂中的两人勃然色变。
赵清风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韩铎也是一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手已按在了腰后的刀柄上。
那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几分笑意。
两人对望一眼,却皆是遍体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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