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书房里烛火摇曳,秦昭宁似乎在斟酌从何说起。
她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终于开了口。
“青云宗有一尊太上长老,即将坐化了。”
陈潇没有接话,等着她说下去。
“那位太上长老的修为,在真婴境之上。”
秦昭宁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陈潇瞳孔骤缩。
真婴境之上,那是传说中真虚境的绝世强者,放眼整个天下,这样的存在一只手数得过来。
是神话中的神话。
“武者修为达到真虚境之后,陨落时会以自身消散的真元为种子,引动天地元气坍缩,自行开辟一方独立空间。那方空间会汲取陨落者毕生的修为精华,凝结成一种名为本源造化的东西。那是能助人突破真婴境、甚至窥探真虚的绝世宝物。”
“一座源墓只能凝结一份本源造化,那是整座源墓最核心的机缘,远比任何功法灵药都珍贵。原本这个消息被青云宗压得极严,但纸包不住火,消息还是走漏了。邪教、散修、其余四大宗门,甚至朝廷内部,都有人在盯着这份本源造化。巡天卫也想要,不想让青云宗独吞。”
“大人跟我说这些,是希望我混进青云宗,抢在本源造化成熟之前夺走它?”
“不。我让你进青云宗不是为了夺本源造化,是为了保命。”
秦昭宁的目光从烛火上移开,落在陈潇脸上,“你可知道天罡霸体诀的历代传人中,有一个人活得最久,从触发诅咒到最终失踪,足足撑了三年。”
“怎么做到的?”
“他炼化了一份源墓的本源造化。”
秦昭宁惊叹,“本源造化中蕴含的天地本源之力,能压制天罡霸体诀的诅咒。虽然无法根除,但可以大大延缓诅咒的发作时间。”
“这就是我为什么非要让你进青云宗的原因。你要炼化本源造化,至少需要接近那座即将生成的源墓。只有青云宗内门弟子以上的身份,才有资格在源墓开启时进入其中。”
陈潇无语:“撑了三年还是死了,说到底还是得死。”
“活着就有希望,三年不短了,你自己掂量。”
秦昭宁语气平淡。
陈潇没有再说什么。
他明白了秦昭宁的用意,也明白了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太多选择。
秦昭宁从袖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放在桌上,面具旁边还有一份户帖和一封举荐信。
“这张面具是巡天卫的秘宝,戴上之后可以改换容貌,连真元境的强者都无法识破。户帖上的人叫韩澈,是凤仙郡韩家旁系子弟,从小拜入青云宗,修为抱丹巅峰。真正的韩澈半年前在追剿红莲教时殉职,消息被巡天卫压了下来,没有外传。”
“从今天起,你就是韩澈。你在这几日尽快熟悉韩澈的过往和宗门内的人脉关系,到了青云宗自会有人接应。”
陈潇接过面具,指尖触到那层薄如蝉翼的皮质时微微一顿,然后将其收入怀中。
与此同时,阳州城另一端的宅院中,岳凌霄正倚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听完手下的禀报后猛地睁开眼,目光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五个真罡,一个都没回来,全折在城外那片无名树林里,这种损失即便是对他这个威武侯之子来说也是伤筋动骨。
“余乘风一个真罡前期,怎么可能反杀五个真罡?”
岳凌霄惊怒不已。
“属下不知。现场没有留下活口,但从交手的痕迹来看,余乘风似乎隐藏了真实修为。而且树林中有传闻中百欲缠丝劲的残留气息,那是人欲宗的功法。”
“人欲宗?”
岳凌霄眉头紧锁,正要再说什么,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护卫快步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岳凌霄的脸色瞬间铁青,手中的茶盏啪地碎成了几瓣。
他派去的人杀错了。
秦昭宁推荐给澹台清的双修人选不是余乘风,是陈潇。
那个在武考中拿了魁首却被五大宗门拒之门外的小子,才是真正的目标。
“陈潇……”
岳凌霄将这个名字反复咀嚼了几遍,眼中寒光渐盛,“是本公子小瞧了你。一个猎户出身的散修,居然能让秦昭宁亲自为你铺路。也罢,既然如此,那就莫怪本公子心狠手辣。”
七日后,秦昭宁派人给陈潇送来一套崭新的衣袍。
当晚在巡天卫驻地的后堂设宴,说是替他践行。
陈潇到时后堂里只有秦昭宁一人,桌上摆了七八道菜和两壶酒。
“明日你便要启程去青云宗,今晚就当是本座替你送行。”
秦昭宁亲自拿起酒壶替他斟满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液清澈如水,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光是闻着便让人浑身舒畅。
两人对饮,秦昭宁难得话多了些。
陈潇听着,不时应答几句,手中酒杯一次次被斟满。
喝到第三壶时陈潇便觉得不对了。
他的混元丹劲在体内自行运转,正常情况下千杯不醉,此刻却浑身绵软无力,意识一阵阵模糊。
他猛地看向秦昭宁,眼中惊怒:“大人,这酒……”
“灵酒,醉仙酿。”
秦昭宁放下酒杯,语气平静,“专为真元境强者酿制,你一个抱丹巅峰能撑到现在已经不错了。”
“为什么……”
陈潇挣扎着想站起来,眼前却一阵天旋地转。
秦昭宁起身走到他身边将他从椅子上扶起。
陈潇的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
后堂侧门打开,两个侍女早已候在门外。
秦昭宁将陈潇交给她们,低声吩咐了几句。
侍女们扶着陈潇穿过回廊,推开一扇雕花木门,将他轻轻放在床榻上。
房间里燃着一盏小灯,澹台清坐在床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节攥得发白。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素白的中衣,长发散在肩头,听到房门被推开时肩膀微微颤了一下,抬起头看向被扶进来的陈潇,又看向跟在身后的秦昭宁。
烛火映在她脸上,那张苍白的脸上满是无奈与平静。
“姐姐,真的要这样吗?”
秦昭宁走到床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姐姐知道你委屈。但姐姐不能看着你死。陈潇这个人我观察了很久,虽然有时候不着调,但不是坏人。”
“实在不行,你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姐姐只想你能好好活着。”
澹台清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姐姐,你出去吧。我一个人可以。”
秦昭宁站起身,深深地看了妹妹一眼,转身走出房间。
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烛火微微晃动,将房间里的两道影子映在墙上,一道躺在床榻上毫无知觉,一道端坐于床边,双手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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