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天罡霸体诀
信鸽扑棱着翅膀掠过流风武馆的屋檐,刚飞出不到十丈,一颗石子从后院厢房的窗格中破空射出,精准地击穿了它的左翅。
信鸽连哀鸣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直坠入院墙角落的草丛中。
吴横收回手,推开房门走到院中,弯腰拾起那只信鸽,从它腿上的竹筒中抽出卷得极细的纸条,展开扫了一眼。
纸条上的字极小,墨迹还是湿的,“陈潇疑杀陈学武,速请化劲供奉。”
吴横将纸条捏在掌心,劲道一吐,纸屑从指缝间簌簌飘落。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与平日里懒散模样截然不同的精光。
“老夫眼拙,差点错把璞玉当石头。”
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先是伏鹤桩功三个月圆满,再是不声不响突破暗劲,现在连伏鹤手都给你练出了擒龙变种。这等天赋,比展西强了何止十倍。展西是沙砾里淘出的金砂,你是埋在土里的金砖。现在可不能被你们这两个兔崽子坏了事。”
他拎起信鸽,信步走到后院灶房,将鸽子往灶台上一搁,对正在烧火的老苍头道:“今晚加个菜。”
当晚,古家大摆宴席。
正厅里摆了三桌,古家但凡有点头脸的族人全到齐了。
陈潇被安排在首席,坐在古云山旁边,面前杯盘堆叠,各色菜肴流水般端上来。
古家的族老们轮番过来敬酒。
恭维声此起彼伏,连古云河都端着酒杯走过来,拍着陈潇的肩膀道:“小子,今天你那一扣一拧,把李云天摔出去的时候,老子激动得连肋骨都不疼了!这一杯我敬你。”
说着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古云山站起身,双手虚按,厅中嘈杂声渐渐平息。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书,当众宣读。
大意是古家正式聘请陈潇为客卿,品级等同族老。
每月的无垢血肉从十五斤提至三十斤,气血散从每月一瓶提至三瓶,年节另有节礼。
另附送一套玄级下品打法功法。
末尾顿了顿,格外补了一句:平时无需做事,只需在古家危难时出手相助即可。
比起河伯司巡丁和武馆内门弟子的身份,古家客卿的待遇显然高出一大截。
古乐坐在下首,拼命朝陈潇使眼色,表情夸张。
陈潇站起身,拱手道:“多谢古家主抬爱。既蒙古家以诚相待,陈某便不推辞了。”
他没有推让,语气既不卑微也不倨傲。
古云山连说三声好,将文书双手递过,苍老的脸上满是红光,仿佛年轻了十岁。
陈潇接过文书,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今天在擂台上当众击败李云天,古家又大张旗鼓地摆宴庆贺,他和古家的关系已经绑在了一起。
古家虽然不是四大家族,但在黑湖县经营码头多年,根基深厚,渠道遍布,尤其是在水路和货运方面的人脉,对眼下的他来说是不可多得的资源。
最重要的是,随着实力逐渐暴露,迟早会有人追查他的进境速度和资源来路。
一个猎户出身的穷小子,没有任何背景支持,却在不到半年内从桩功入门练到暗劲,这本身就足够引人怀疑。
古家客卿这个身份,正好是一个完美的解释。
只要古家的账面上有这笔开销,外人就算有疑虑也无从查起。
散席后,古云山和古乐单独领着陈潇穿过正厅后堂,沿着一条窄长的走廊走了约莫半盏茶功夫。
走廊两侧没有窗户,只隔几步点一盏油灯,灯火昏暗,脚下的青砖被岁月磨得光滑凹陷。
古家虽然不算顶尖豪族,但三代人经营码头积攒下来的家底,从这条通往秘宝阁的走廊就能窥见一斑。
秘宝阁的门是一扇厚重的铁木门,古云山亲自开了锁,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樟木香气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四壁都是木架,架上整齐地码放着数十本功法册子和几件用绸布包裹的兵器。
古云山走到最里面的架子前,从顶端取下三本册子,一一摆在桌上。
“这三本都是玄级下品。古家三代积累,真正能拿得出手的功法都在这儿了。”
他翻开第一本,上面是刀法图谱,“《烈阳刀》,兵器打法,走刚猛路数,配火属性内力最佳。一共七式,练至大成可一刀断流。”
又翻开第二本,是一套步法的图谱,“《惊鸿步》,轻功身法。练至小成,可在三丈之内挪移如影。不过,可能比不上你如今的使用的轻功。”
古云山笑道,他眼力毒辣。
陈潇心下一凛,他能认得出,显然别人也能认得出。
一部玄级品级不低的轻功,足够惹来某些有心人的关注和眼热。
最后拿起第三本,封面是三个苍劲古朴的大字——《天罡霸体诀》。
他却没有立即翻开,而是用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才缓缓开口。
“这本《天罡霸体诀》,是横炼功法,也是这三本里潜力最大的。修至大成,可凝聚金色罡气护体,硬抗高自己一个大境界的对手攻伐而不伤。但它是残缺的。”
他翻开扉页,露出后面的目录,总共七重,但从第四重开始就是空白,只标注了名称却无内容。
他苦笑了一声,“完整时是什么品级,谁也不知道。第四重到第七重的功法早已失传,只剩前三重,最多只能练到化劲。而且横炼功法是所有功法里最难练的,讲的是水滴石穿的功夫,同样的时间投入下去,别人打法已经小成了,你横炼可能才刚刚入门。历任古家得到这本功法后,从无一人能将其练至小成,全都卡在了入门阶段,耗尽了耐心。”
古乐在一旁拽陈潇的袖子:“陈潇,你马上要打武道大会,暗劲组高手如云,还有不少人跟你一样把打法练到了大成甚至圆满。眼下最要紧的是提升战力,这本横炼是个无底洞,你投入再多时间短期内也看不见效果。选《烈阳刀》或者《惊鸿步》才是正理。”
“就它了。”
陈潇拿起《天罡霸体诀》,说得干脆利落。
“你——”
古乐张了张嘴,还想再劝,被陈潇抬手拦住了。
“我有分寸。”
他笑了笑,“我练横炼也很快。”
古云山和古乐对视一眼,同时想起了初次见面时的情景。
那时陈潇说他要挑战明劲中期的小比武,古乐也觉得他在吹牛,结果伏鹤手一亮,全场闭嘴。
现在他说自己练横炼很快,两人虽然满腹狐疑,但谁也不敢再轻易下结论了。
古云山最终点了点头,将另外两本收回架上,将《天罡霸体诀》用绸布包好,双手递给陈潇:“那就依你。”
次日一早,陈潇以暗劲初期跨境击败李云天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黑湖县。
各大家族和武馆的案头都摆上了关于这一战的详细情报。
流风武馆内门弟子,猎户出身,不到半年从入门练至暗劲,在划道擂台上以圆满级横炼功夫硬扛暗劲后期的透骨针,再以一套疑似玄级以上的擒拿打法将对手一招打飞。
各方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惊叹黑湖县又出了一个打法天才,动了拉拢的心思。
有人眉头紧皱觉得此子崛起太快,必须趁早打压。
消息传到县尉韩铎耳中时,他正在衙署后堂擦拭那柄断了一截的战刀。
听幕僚将情报一字不漏地念完,韩铎手上的动作未停,只是在听完后说了句:“暗劲初期跨境击败暗劲后期,这种天赋,在青云宗也不多见。”
他顿了顿,露出笑容,补了一句,“打法天才,难得。”
幕僚当即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县尉大人的话从来不会只停留在后堂。
当天下午,韩铎欣赏陈潇的消息就通过各种渠道流了出去,像一块巨石砸进本就不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原本还在盘算着怎么打压陈潇的势力不得不暂时收敛,而更多的目光则带着各种各样的情绪聚焦到这个猎户出身的年轻人身上。
陈潇本人在武馆听到这个消息时,非但没有欣喜,反而深深皱起了眉头。
早知道会出这么大的风头,他宁愿换一种更低调的方式帮古家度过难关。
县尉的欣赏是一把双刃剑,有了这层关注,李家在明面上动手会更加投鼠忌器,但同时也意味着他被推到了聚光灯下。
李家后院,李云天跪在书房冰凉的地砖上,右臂吊着夹板,脑袋低得几乎贴到胸口。
李不夜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听他讲述擂台上的细节。
等李云天全部说完,李不夜将茶碗搁在桌上,沉默了很长时间,挥手让他出去。
“圆满级的横炼,小成的玄级打法,暗劲初期跨境秒杀暗劲后期。”
李不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一个猎户出身,根骨一般,入门不到半年。知道一个横炼打磨到圆满需要多久吗?正常人至少好几年起步。你觉得青石村这样的浅水,养得出真龙?”
他摇了摇头,“庞羽给我出了个大麻烦。这个陈潇现在一定知道我在针对他,以他在擂台上的表现,他和李家已经结了仇。结了仇的天才,不趁早掐死在摇篮里,等他翅膀硬了,死的就是我们。”
李不夜站起身,走到窗前,语气渐沉:“要杀他,要么我亲自出手,要么至少出动三个暗劲后期,还要配备克制他轻功的手段。要么就直接派化劲。”
“但剿灭红莲教那一战,我这一脉的化劲长老折了一个,现在仅剩的两位化劲强者是压箱底的底牌,不到生死关头不能轻动。为了一个暗劲初期动用化劲,代价太大了。”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不过县尉帮了我一个忙。他公开夸那小子,等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那些泥腿子只知道武考能入宗门。却不知道通过青云宗给县尉的推荐名额进入宗门才是最值钱的。”
“他这么一夸,自然有天才不服气。不用我亲自挑拨,武道大会上自会有人抢着替我出手。我只需要稍加引导,让几个心高气傲的天才觉得干掉陈潇就能向县尉证明自己,自然有人帮我们当刀。擂台上失手打死人,谁也追查不到李家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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