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吴横的内推
赵家大宅,练功房。
赵长风盘膝坐在蒲团上,一身青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
下首围坐着七八个赵家嫡系和旁系的年轻子弟,个个太阳穴高鼓,都是入了劲的好手。
赵家这一代人丁兴旺,光是暗劲以上的年轻子弟就有五个,明劲更是多达十余人。
这份底蕴,放在黑湖县四大家族中也算得上首屈一指。
“县尉大人今早亲口夸了那个陈潇。”
赵长风放下手中的情报,语气不咸不淡,“暗劲初期跨境击败暗劲后期,打法天才。韩铎还说,此等天赋在青云宗也不多见。”
这话一出,练功房里顿时炸了锅。
“韩铎每年手上就两个青云宗内推名额,去年给了镇岳武馆的孙奎,前年给了猛虎武馆的段猛,今年居然要浪费在一个猎户出身的穷小子身上?”
一个浓眉大眼的赵家子弟霍地站起来,满脸不忿。
另一个尖脸子弟冷笑道:“名额给他,他配吗?”
“配不配不是你们说了算。”
赵长风抬手压下嘈杂声,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韩铎在青云宗待过,眼光毒辣。他既然开了口,就不会只是随便夸一句。如果陈潇真拿到了这个名额,进入青云宗后以他的进境速度,必然会被内门长老看重。到时候他在宗门里站稳脚跟,我们这些赵家子弟反倒要叫他一声师兄。你们能咽下这口气?”
“咽不下!我现在就去报名加入流风武馆,武道大会上光明正大把他打残,看韩铎还推不推他!”
浓眉弟子攥紧拳头就要往外走。
赵长风没有拦他,只是淡淡道:“打残可以,但事先可以先去接触一下。看看他愿不愿意为我赵家所用。若是识相,多个天才做盟友总比多个敌人强。若是不识相——”
他顿了顿,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擂台上失手打死人,谁也追究不了。你既然要去,就做得干净点,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让他加入我们。”
浓眉弟子咧嘴一笑:“长风哥放心,我知道分寸。那小子就算打法再天才,根骨摆在那,又刚突破暗劲,根基不稳。只要克制住他的步法,一个暗劲初期翻不起什么浪花。”
赵长风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
与此同时,类似的对话也发生在孙家、王家的议事厅中,以及其他十几家武馆的内院里。
镇岳武馆和猛虎武馆的几个暗劲弟子放出话来,要在武道大会上称量陈潇的斤两。
有人傲慢,有人好奇,有人不服,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同一个名字上。
流风武馆,后院。
陈潇走进吴横的房间时,小老头正坐在藤椅上翻着一本泛黄的旧册子。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了陈潇一眼,将册子合上,搁在膝头,脸上挂着笑容,但故意板起脸道:“小子,你骗得老夫好苦。明明突破了暗劲,藏着掖着不吭声,要不是擂台一战被逼出来,是不是打算瞒到武道大会上去给老夫一个惊喜?”
陈潇拱手,表情诚恳中带着几分尴尬:“弟子并非有意隐瞒。刚突破不久,根基不稳,本想等稳固之后再禀明师父。”
吴横摆了摆手,显然并不真的计较这个。
他示意陈潇坐下,自己从藤椅上直起身,语气比平时严肃了几分:“既然你突破了暗劲,那有件事就该定下来了。老夫要收你为关门弟子。”
陈潇沉默了一瞬。
上一个关门弟子是展西,那个一个月桩功圆满的天才,从入门到被逐出师门,前后不过几个月。
如今这个名字在流风武馆已经没人提了。
吴横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也不避讳,直截了当地道:“展西的事,是老夫看走了眼。天赋再高,心性不正,到头来就是一场空。但你不一样——你在古家最危难的时候站出来,明知打不过李云天还敢上擂台。这份情义,比什么天赋都重要。”
“弟子明白。”
陈潇没有推辞。
吴横收他为关门弟子,意味着流风武馆的全部资源都会向他倾斜,吴横积攒了大半辈子的人脉也会一一交到他手上。
这份分量,比古家客卿的身份只重不轻。
吴横满意地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做着什么决定。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推开半扇门往外扫了一眼,将门重新关严,插上门闩,然后转身走回陈潇面前,将声音压得很低:“既然你是老夫的关门弟子,有些事就该告诉你了。你知道为师这一身武道,师承何处吗?”
陈潇摇头。
“神风宗。”
吴横缓缓吐出三个字,浑浊的眼中泛起光芒,“老夫出身神风宗。阳州五大宗门,九黎、青云、神风、金刚、掩月,分布在阳州东西南北中五方。神风宗在阳州北部的神风山脉深处,论底蕴,不比青云宗和九黎宗弱。”
“老夫当年在神风宗只是一个外门弟子,资质有限,突破化劲之后就再难寸进,在宗门里属于最不起眼的那种角色。后来离开宗门回乡,凭着一身修为在黑湖县开了这家武馆,一待就是几十年。”
他顿了顿,看着陈潇的眼睛,语气认真起来:“你是打法天才。跨境击败暗劲后期,这种天赋大概率可以参加宗门内推。老夫虽然已经离开宗门多年,但还有些故旧。吴依依的大舅在神风宗担任外门执事,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说上话的分量还是有的。老夫可以修书一封,举荐你去神风宗。”
陈潇心中一动。
宗门意味着更高的武道传承、更广阔的资源和更多接触上层势力的机会。
但以他现在的处境,过早在宗门暴露全部实力并不明智。
“师父,弟子觉得自己资历尚浅,还是——”
“你觉得老夫是在跟你商量?”
吴横把脸一板,从藤椅下抽出一张纸铺在桌上,提起笔开始蘸墨,“流风武馆能在黑湖县撑这么多年,不是靠化劲的实力,而是靠这张老脸和这些老关系。你不用担心走后门被人说闲话,哪个宗门的内推不是人情关系?天才归天才,关系归关系,这两样从来都不冲突。”
他下笔极快,寥寥数语便将信写完。
通篇只夸陈潇打法天赋出众,暗劲初期跨境击败暗劲后期,伏鹤手练出变种擒龙手,是流风武馆多年来仅见的打法天才,恳请务必给个内推机会。
字迹潦草却有力,看得出小老头写这封信时情绪颇为激动。
写完信,吴横将信纸折好塞进竹筒,绑在信鸽腿上,推开窗户放了出去。
信鸽扑棱着翅膀消失在暮色中,吴横目送了片刻。
陈潇暗叹一声,吴横的好意他心领了。
但他总感觉没那么简单,自己的出身就是这个世道最大的阻碍。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连一个小小的黑湖县城,都讲究三六九等,瞧不上泥腿子出身的自己。
不通过武考打上去,只凭一封信,就能让高高在上的宗门垂青?
陈潇表示怀疑。
但终究是一份好意,他认真道谢后,离开了武馆。
等他走后。
吴横那双浑浊老眼里的温情渐渐收敛,目光转向贺云贺雨兄妹房间所在的位置时,已然变得森冷。
“既然有了你,”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流风武馆就不需要再跟那些人虚与委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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