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考核开始
大考当天。
“今天大考,别掉链子。”
天还没亮,赵铁手就站在陈青山门口,手里拎着个水壶,脸上的表情像是要上战场。
“我知道。”
“第一项品质赛,占四成。把你最好的手艺拿出来。”
“明白。”
赵铁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力气大得陈青山往前趄了一步。
往演武场去的路上,赵铁手难得话多。
“你别小看这一场。”他压着嗓子,“青云宗十二峰,能让杂役往上爬的口子,统共没几个。咱们器峰这条,算最宽的了——前三升外门,一季一回。换了别的峰,杂役想脱籍,得熬资历熬到老。”
陈青山听着,心里默默记下。
穿越大半年,他对这座宗门的认识,一直浅得可怜。废器房、器峰,巴掌大两块地方,来回就是这点人。今天才算头一遭,把青云宗的骨架在脑子里搭了个轮廓——
主峰最高,是宗门的脸面,掌门和几位金丹老祖坐镇的地方,杂役这辈子能远远望一眼烟云就算见过世面。其下十二峰各管一摊,器峰专司炼器,地位排得上号。
再往下,才是外门、杂役这些不入流的底子。
弟子也分三六九等。杂役最贱,干活的牲口;外门次之,好歹算个人;内门弟子才是宗门正经苗子,有师父、有功法、有灵石供着;最顶上还有真传,那是要捧上去接掌门衣钵的。
他陈青山现在站的位置,是这座金字塔垫底的那块砖。
今天这一场,就是从砖缝里往上拱一指头。
“走。”
……
器峰演武场。
陈青山到的时候,场子里已经黑压压站了一片人。废器处理组、炼器学徒组、外门候选弟子,少说也有七八十号。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嗡嗡嗡地小声议论。
这是他来青云宗大半年,头一回见这么多修士聚在一处。平日里器峰各组各干各的,老死不相往来,今日难得凑齐。光这一场,灵力气息高高低低交织在一块儿,压得空气都比别处沉。
他往远处主峰的方向瞥了一眼。
云雾缭绕的峰顶,隐约能看见飞檐的影子,比器峰高出何止十倍。那上头的人,今日自然是不会下来看一场杂役的考核的。
“听说了吗?这回大考前三直接升外门。”
“废话,哪回不是?关键是你得有那个本事。”
“我?我陪跑的。倒是废器处理组那个陈青山,听说最近精铁纯度涨了不少。”
“涨了多少?”
“八成多。”
“扯淡吧,一个杂役?”
陈青山从他们旁边走过去,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特娘的,这帮人懂个屁。”陈青山在心里骂道,“八成多?老子那是控住的,真实水平九成以上。不过这样正好,不扎眼。”
演武场正中间搭了个高台,三面挂着器峰的旗帜。高台上坐了三个人,中间那位头发花白,身穿青色道袍,气息深沉得像一口古井。
赵铁手凑过来,压低声音:“周长老。筑基中期。器峰副峰主,今天他主持。”
陈青山点头,没说话。心里却掂了掂“筑基”这两个字的分量。
练气,是把灵气引进身子,一层一层往上垒。
可练到顶,也不过是个能打的凡人。
筑基不一样——那是把灵力炼成根基,凝出法力,从此算真正踏进了仙门的门槛。
眼前这位周长老往台上一坐,连话都没说,全场七八十号练气修士就没人敢高声。
这就是境界压着境界。
“筑基往上呢?”陈青山在心里盘算,“是金丹。金丹真人,宗门里能当老祖、当峰主的大人物。一位金丹,随手就能把废器房那种地方抹平。”
他这才咂摸出今日这场考核的真正味道。
底下这群人争得头破血流,争的不过是从“牲口”升成“人”。而真正的天,还压在头顶云里,连影子都摸不着。
“早着呢。”他在心里默念,“路长着呢。”
正想着,旁边两个老杂役的闲话飘进耳朵。
“……要我说,器峰这些年是一年不如一年。炼器师就那么几位老的撑着,新人里拔尖的,掰指头数得过来。”
“嗐,自打那位走了之后,器峰的炼器一脉就没真正缓过气来。”
“嘘——”另一个赶紧拿胳膊肘捅他,“那茬也是你能提的?仔细祸从口出。”
后半截话生生咽了回去。
陈青山低着头,把这几句不咸不淡的闲话,悄悄收进了肚子里。
那位?哪位?
他没问,也没法问。只是心里隐隐觉着——这座以炼器闻名的器峰,背后似乎压着一段没人愿意细讲的旧事。
念头一闪,他就压下了。眼下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
他目光往远处一扫。
演武场东侧的高墙上,站着一个人。白衣,长发,木簪。
柳如烟。
陈青山心里一紧。
“操,她又来了。”
从静室那次之后,他最怕的就是这双眼睛。
一句“火毒灼伤不会留这种痕”,差点把他看穿。她没动手,却也没松口,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不疼,却时时硌着。
她不是考核官,站那么高,摆明了是来看热闹的。但看谁的热闹?
大概率是他的。
赵铁手前两天才递过话——柳首席打听过他。如今人又亲自来了。
上次静室被审的事还没翻篇。这女人盯着他不放。
“陈青山,你可别给老子掉链子。”他在心里提醒自己,“今天必须稳,不能再露馅了。”
陈青山收回目光,低下头,走到废器处理组的队列里站好。
赵铁手凑过来:“看到柳首席了?”
“看到了。”
“别管她。好好考。”
“嗯。”
……
高台上,周长老站起来。
全场安静。
“器峰每季度大考,老规矩。三项。精铁品质,占四成。熔炼速度,占三成。实战比试,占三成。综合排名前三者,升外门弟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送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筑基中期的修为压在那里,没人敢出声。
“第一项,精铁品质赛。”
周长老一挥手,执事们抬上来几十口小熔炉,一字排开。每口炉子前面放着一堆灰黑色的废渣。
“每人十斤废渣。当场熔炼。一个时辰为限。三位长老评判纯度与品质。”
“开始。”
陈青山走到自己的熔炉前,低头看了看那堆废渣。
灰黑色,杂质多,品相一般。
他伸手抓了一把,搓了搓。
心里有了数。
“十斤废渣,正常手法,杂质含量大概三成。要把纯度拉到八成以上,至少得熔炼三遍。拉到九成,得四遍甚至五遍,费时费力,还容易被人盯上。”
他不想太高。
上次柳青霜查出他九成二的事儿,他还记着呢。
“但也不能太低。七成以下的精铁,杂役里的废物水平,过不了考核。”
所以——
八成三。
高一分扎眼,低一分丢人。八成三,优秀但不扎眼。
“老子这一个月可不是白练的。”陈青山蹲下来,把废渣倒进炉中,催动灵力。
火焰升起。
这一个月他天天用公用熔炉,手感磨出来了。火候大小、灵力多少、时间长短,全凭手感拿捏。
废渣在炉中融化,杂质一点点分离。
第一遍。熔成铁水,去渣。
第二遍。精炼,杂质再减。
第三遍。收火,调纯度。
旁边的杂役一个个满头大汗,灵力催得凶猛,生怕炼不出好东西。有个炼器学徒组的甚至用了四遍熔炼,多花了一倍时间。
陈青山不紧不慢。
火候稳,灵力匀,手不抖。
第三遍收火的时候,他特意在最后一刻多加了一丝灵力——不多,刚好把纯度从八成五压到八成三。
这一手,练了好几天。
“完美。”陈青山在心里暗道。
炉火灭了。
陈青山用钳子夹出精铁,放在评判台上。
银白色,微带淡黄。光泽不算太亮,也不算太暗。
八成三。
他吐了口气。
旁边赵铁手远远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三位长老逐个检查。周长老翻了翻几块精铁,眉头时皱时舒。
“这块,六成七。凑合。”
“这块,七成二。还行。”
“这块——”
周长老拿起一块精铁,眼里有了光。
“八成八。不错。”
他抬头看了一眼,炼器学徒组那边有个人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周长老继续翻。拿起陈青山那块精铁,掂了掂,对着光看了看。
那看了的时间,比看别的都长了一瞬。
“八成三。”
他看了一眼名单。
“陈青山……废器处理组?”
“是。”陈青山上前一步。
“赵铁手带的人?”
“是。”
周长老看了看赵铁手。赵铁手在旁边笑得嘴角都歪了。
“不错。”周长老把精铁放下,目光在陈青山脸上停了停,“杂役弟子能炼到这个纯度,难得。器峰这些年,缺的就是看炉子的好苗子。”
最后一句像是随口一叹,说完便摆手叫了下一个。
“谢长老。”
陈青山退回去。面上平静。
心里却动了一下——筑基长老金口夸一句“好苗子”,这是抬举,可也是把他往亮处推了一步。福是福,祸也可能是祸。
“八成三,那个八成八的排第一。老子大概排第四或第五。不扎眼,但够用了。”
柳青霜站在角落,手里拿着记录板,逐个登记成绩。
她笔尖顿了一下,看了陈青山一眼。
很快又低下头写了起来。
陈青山看在眼里,心里打了个突。
“她觉得不止这个数?”
管她。只要没证据,她不能说什么是非。
……
品质赛结束。成绩贴出来。
陈青山,八成三,排第五。
前面四个,三个炼器学徒组,一个废器处理组的老杂役,干了十几年,手稳。
第五。
陈青山扫了眼榜。三个学徒组的名字压在最前头,他一点不意外——那帮人有师父手把手教、有好料子练手,名额本就是给他们留的。
倒是排第四那个老杂役,在废器房熬了十几年,一双手烫得没块好皮,才勉强从指缝里挤进去。
杂役要往前挤,得拿命换;学徒只要按部就班,路就是平的。
这榜,打一开始就不是给杂役排的。
陈青山把这口气咽下去。
急不得。今日他要的不是争这个第一,是悄没声地挤进前三,换一块外门铜牌——把脚先踏进门里再说。
赵铁手走过来。
“第五,不赖。速度赛稳住就行。”
“是。”
“别紧张。”
“没紧张。”
……
速度赛紧跟着开始。
同样的十斤废渣,同样的熔炉。比的是谁先炼出合格精铁。
“开始!”
全场炉火齐燃。
旁边的人灵力催得猛,炉火窜得老高。有个炼器学徒组的家伙简直跟疯了似的,火焰呼呼响,废渣在炉里翻滚。
陈青山不急。
品质赛已经拿了分。速度赛不用争第一,中游就行。
他按自己的节奏来。
火焰调中,灵力匀输。不急不躁,稳扎稳打。
旁边那人先收了火,端起精铁冲评判台跑去。动作快,但陈青山瞥了一眼他的精铁——表面粗糙,杂质没清干净。
“快了,但糙了。”陈青山心里暗道。
他继续。
又过了一刻钟,他才收火。
精铁出炉。品质没问题,速度不快不慢。排中游偏上。
……
速度赛成绩出来。总分排名贴在演武场公告栏上。
陈青山凑过去看。
品质赛第五,速度赛第七,综合——第三。
第三。
前三升外门。
他暗松一口气。
“稳了。”
但往下看。
张猛,综合第二。
实战比试占三成。明天比试,张猛排在前面,比试场上动手不犯规矩。
陈青山盯着公告栏上“张猛”那两个字,面色不变。
心里就一句话:来吧。
“张猛,老子等你很久了。”
……
傍晚。
陈青山回到住处,关上门。
坐在床上,闭眼。
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
品质赛,八成三,过关。速度赛,中游,过关。综合第三,够升外门。
世面也算见了——这座宗门有多大、头顶的天有多高,他今天总算摸着了点边。器峰那段没人敢提的旧事,他也悄悄记下了。来日方长,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但还差最后一关。
明天。实战比试。
张猛在对面。
练气三层对练气三层。
他本来打算继续藏着。能赢就赢,赢不了靠综合第三也够升外门。
但张猛不会给他这个选择。
那货看他的眼神,明天一定会下死手。练气三层全力打过来,扛一下都得脱层皮。
陈青山睁开眼,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掌心微微发烫。
火属性灵力在掌心流转,温温的,像着一块暖石。
这一个月疯狂吸收火毒元气,灵力里已经烙上了火属性的印。如果他在比试中释放出来——
一拳就够了。
但也意味着暴露。
旁人一定会问,练气三层怎么打出这种力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陈青山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张猛要动手,老子就接。接的时候,顺便把这一拳还回去。”
“替废器房那二十年的窝囊打的。”
“也替被嫁祸那十几个耳光打的。”
“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毛病。”
至于造化鼎的秘密——打死都不用。那是找死。
陈青山攥了攥拳头。
明天。
他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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