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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当面验炼


“进去。”

柳青霜在静室门前停下,手里还拿着那只小玉盒。

陈青山跟着她一路上了主峰。越往上走,炉烟越淡,灵气却越重,压得人胸口发闷。

门推开。

静室不大,靠窗一张长案,案上摆着几块裂开的炉心、半截断剑,还有一只小熔炉。窗边站着一个白衣女子,长发只用木簪束着,冷得像雪。

陈青山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

柳如烟。

器峰首席弟子。

“弟子陈青山,见过柳师姐。”

柳如烟没叫他起来,只看向玉盒里的暗红铁芯。

“这块火精铁芯,是你认出来的?”

“弟子只是看出那旧炉心不能急火入炉。真正取出来的,是柳执事。”

先把功劳往外推。

这种地方,抢功不是本事,保命才是。

柳如烟淡淡道:“这里还有一块。”

她袖子一拂,案上滚出一块拳头大的黑色炉心。外壳厚,边缘隐隐透红,和先前炸炉那块很像,只是火毒更闷。

“当着我的面,剥开。”

陈青山手心一下沁出汗。

这东西比普通废器麻烦。急了会炸,慢了火毒往里钻,芯子就废。更要命的是,他不能用造化鼎。

可他只慌了一瞬,便逼自己稳住。

废器房十年,什么脏料没见过。老杂役死在炉前的,他见过;炉心炸开,半张脸被火毒燎烂的,他也见过。

那些经验不值钱。

真到这种时候,能救命。

“弟子试试。”

柳如烟道:“不是试试,是剥开。”

陈青山低头:“是。”

他走到小熔炉前,没有立刻点火,先取湿灰,把炉心外壳糊了一圈,只留一条细缝。随后才催动一点灵力,让炉底冒出一线小火。

火很小。

小到柳青霜都皱了皱眉。

陈青山不敢快。

旧炉心最怕外壳先裂。壳一裂,里面憋着的火毒烟冲出来,小熔炉当场就能掀翻。

一息。

两息。

十息。

黑烟从细缝里一点点挤出来。陈青山用隔火钳拨灰,把烟往冷石槽引。

手背昨日被燎过的地方又开始疼。

他不敢抖。

柳如烟和柳青霜都在看。

过了半炷香,炉心外壳终于发出轻微的咔声。

陈青山立刻撤火。

柳青霜道:“不开?”

“不能开。”陈青山低声道,“第一道裂只是放烟,里面还闷着。现在敲开,火毒会回卷。”

静室安静了一下。

柳如烟道:“继续。”

陈青山重新点火。这回比方才稍大一点。黑烟少了,红光慢慢从缝里透出来。

他等红光稳住,才用钳尖轻轻一撬。

咔。

外壳裂开。

一小块暗红芯子露了出来。

陈青山没有贪多,只取最稳的那一角,立刻用冷灰压住余下炉心。

“好了?”柳青霜问。

“弟子只能做到这一步。”

“为什么不继续取?”柳如烟问。

陈青山用钳尖指了指裂口里面。

红光下方,还有一条极细的黑线,贴着芯子往里绕。

“外层火性稳,里面还压着毒线。再往下撬,能多取一点,可火毒会顺着裂口回卷。小炉扛不住,弟子也扛不住。”

这话说得怂。

可怂得有理。

柳如烟取出一根银针,往那条黑线处轻轻一探。

嗤。

银针尖端立刻泛黑。

柳青霜眼神微变。

陈青山低着头,心里却更紧。

证明自己没错,不等于安全。错了是蠢,对了就显眼。

柳如烟没有表态,只伸手一摄,那块暗红芯子落到她掌心上方。细针一划,亮起八道红纹,又闪了一点微光。

“八成一。”

柳青霜看了陈青山一眼:“昨日那块九成二。”

这话像针。

陈青山迟疑一下,才低声道:“昨日那块已经被炸开过,外头烂壳散了。今天这块还闷着,弟子不敢乱撬。”

柳如烟看了他两息。

“手给我看看。”

陈青山心里一紧,还是把手伸了出去。

手背那片红是真伤,清火散压住了些。小臂内侧那几道旧红痕,是他先前自己烫出来做戏的,浅得多。

柳如烟没有碰,只隔着半寸看了一眼。

“火毒灼伤不会留这种痕。”

陈青山后背一僵。

静室里只剩炉火轻响。

他低头,声音压得很低:“弟子刚接火毒活儿,怕旁人觉得我没吃苦,也怕张虎盯着不放,就……做了点样子。”

全否认没用。

这种人面前,承认小处,藏住大处,才有活路。

柳如烟没有发怒。

“会演不算错。”她把火精铁芯放回案上,“器峰上不会演的人,活不长。但演给聪明人看,多半会露馅。”

“弟子记住了。”

柳如烟又道:“火毒废器那摊,继续归你。”

陈青山心里一跳。

这句话听着像放过,其实是把他钉在火毒堆旁边。以后那条暗财路稳了,可内炉再出事,第一个被问的还是他。

明亏暗赚。

赚得烫手。

“弟子明白。”

“别让内炉再炸。”

“是。”

“出去吧。”

就这样?

陈青山心里反而更不踏实。

他躬身退出。关门那一刻,后背已经湿透。

走廊里的风一吹,手背的伤又开始辣疼。陈青山没敢回头,只把袖口往下压了压。清火散的味道遮住了焦味,却遮不住那句“火毒灼伤不会留这种痕”。

这女人看得太细。

以后再做戏,不能只骗张虎那种蠢货。

更要命的是,火毒那摊还得继续管。别人看是苦差,他看是粮仓;可粮仓门口,如今多了一双眼。

静室里,柳青霜低声道:“师姐,他藏了。”

“当然藏了。”

柳如烟拈起那块八成一的芯子。

“能看出旧炉心,能忍住不深取,还知道用小伤遮大事。这样的人,逼急了,要么跑,要么把东西交给旁人。”

“要不要搜屋?”

“搜什么?搜一只鼎,还是搜一门手艺?”

柳青霜沉默。

柳如烟望向窗外,废器处理组的炉烟正在山腰慢慢散开。

“查查他的来历和修为。”

柳青霜看了一眼玉盒:“火毒废器还让他管?”

“让他管。”柳如烟道,“他若真有本事,火毒堆会自己把狐狸尾巴烧出来。”

她顿了顿。

“别惊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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