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纯度九成二?你在糊弄谁!
“火毒废器,现在谁管?”
女修站在院门口,一身器峰执事服,腰间冷玉牌被炉烟熏得发暗。她声音不高,院里却一下静了。
陈青山还没开口,张虎已经抢先一步:“柳执事,是他。”
他伸手一指,指得又快又狠。
“这几日火毒废器都归他清。刚才内炉那批回炉料里混了火毒,不找他找谁?”
陈青山心里一冷。
果然。
锅扣得比炉盖还快。
赵铁手刚从内炉门口退出来,半边袖子都被黑烟燎焦了。他皱眉看了张虎一眼,又看向那女修:“柳青霜,先别急着定人。内炉还冒毒烟。”
柳青霜。
陈青山听过这个名字。
器峰新来的执事候选,柳如烟身边的人,专管内外炉料出入。难怪一进院,连赵铁手都收了嗓门。
柳青霜没有理会张虎,也没有理会赵铁手的缓颊。
她只看着陈青山。
“你管?”
陈青山低头:“今日起,组长让弟子暂管火毒角落。”
“刚炸的那批回炉料,是否经你手?”
“弟子只清过外角火毒废器,交的是过秤普通料。内炉那只丙字筐,弟子没碰过。”
张虎冷笑:“你说没碰就没碰?新人手脚乱,谁知道你有没有把火毒边角扫进回炉筐里。”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杂役立刻低下头。
没人敢替陈青山说话。
内炉炸炉,不是小事。轻了扣月俸,重了逐出器峰。若是伤了炼器弟子,连废器房都回不去,直接打残扔下山都有可能。
柳青霜道:“进内炉。”
——
内炉门口黑烟还没散尽。
一个炼器童子坐在地上,手臂被燎出一片黑红,疼得脸都白了。旁边的小炉歪在地上,炉口裂开一道缝,里面还有细细的黑红火星往外吐。
“哪一筐料?”柳青霜问。
那童子咬牙指了指炉边:“丙字回炉料。刚入火,里面就窜出火毒烟,炉火一冲,就炸了。”
丙字筐翻倒在地。
里面一半是普通碎铁,一半是黑灰结块,表面看着都差不多。可陈青山刚靠近,就闻到一股熟悉的焦腥味。
不是他昨夜炼过的那种新火毒。
这味道更闷,更沉,像在炉底捂了很久。
张虎站在后面,声音阴沉:“火毒角落就他在清,除了他,谁会把这东西弄进来?”
陈青山没有立刻辩。
他盯着那堆翻出来的回炉料,忽然看到一块巴掌大的黑疙瘩。外皮灰黑,边缘却有一道很细的暗红线,像火星藏在壳里。
就是它。
他心里一动,嘴上却更谨慎。
“柳执事,弟子能看一眼么?”
柳青霜冷冷道:“看。”
陈青山拿起隔火钳,夹住那块黑疙瘩。刚一碰,钳头就烫得发红,黑皮里嗤地吐出一缕红烟,扑到他手背上。
疼。
他手一抖,差点没松开。
张虎立刻道:“看见没有?他自己都心虚。”
陈青山咬着牙,把那块东西拖到炉灰边,低声道:“不是心虚,是烫。”
有人憋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闭嘴。
柳青霜看着他手背那片迅速泛红的灼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说。”
陈青山用钳尖敲了敲黑疙瘩外皮。
“这不是刚从火毒角落清出来的边角。新火毒废器外面有油红气,钳子一碰,烟是散的。这个外黑内红,壳硬,烟往里闷,是旧炉心。”
张虎脸色一变:“你放屁!”
陈青山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去。
“弟子是不是放屁,敲开就知道。”
柳青霜道:“敲。”
这一下,没人敢动。
内炉里那童子刚被燎伤,旁边几个杂役更是往后缩。赵铁手皱着眉,正要上前,陈青山已经把湿灰往黑疙瘩上一糊,用隔火钳一点点夹住裂口。
不能用猛火。
猛火一冲,里面的火毒还会炸。
这具身子修炼二十年,废器房熬炉十年,没学过什么高明炼器法,可这种脏料、毒料、闷料,见得太多了。越脏的东西,越不能急。
他把黑疙瘩压进冷灰里,只露出一条缝,然后用旁边小炉的余火慢慢烘。
黑烟一点点冒出来。
陈青山手背疼得厉害,额头也出了汗,却不敢停。停了,锅就坐实了。
过了十几息,外壳终于“咔”地裂开。
一线暗红,从黑皮里透了出来。
赵铁手眼睛一亮:“火精铁芯?”
柳青霜伸手,隔空一摄,那块裂开的芯子落到她掌心上方三寸,悬着没碰手。
黑皮剥落,里面露出一小块暗红金属。颜色很正,火性稳,跟外面那些呛人的火毒完全不同。
柳青霜取出一根细针,针尖在暗红金属上一划。
细针亮起九道红纹,又多出两点微光。
院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柳青霜淡淡开口:“纯度九成二。”
这四个字落下来,张虎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
陈青山也低着头,心里却猛地跳了一下。
九成二。
这东西比他昨夜偷偷炼出的火精铁还干净。
可他面上半点不敢露,只装出一副刚松口气的样子。
“柳执事,这块芯子是好料,可外皮包了旧火毒。若是当普通回炉料直接入内炉,火一冲,外皮炸开,毒烟顶炉,炉火就乱。”
柳青霜看向张虎。
“丙字回炉料,先前是谁收的?”
没人说话。
赵铁手沉着脸:“以前这摊归张虎。”
张虎嘴唇动了动:“我……我只按规矩收料,谁知道里头包着火毒芯。”
“你不知道,他知道?”柳青霜看了陈青山一眼。
张虎被噎住。
这一眼,陈青山心里也不舒服。
夸不是夸,是刀。
一个新来的杂役,比老手还会认火毒芯,这本身就不正常。
他赶紧低声道:“弟子在废器房待久了,天天翻脏料。别的不懂,就怕这种会炸的东西。怕死,眼睛就多看两眼。”
赵铁手哼了一声:“怕死好。怕死的人,活得久。”
这话算是替他压了一下。
柳青霜没再追问,只把那块火精铁芯丢进一只小玉盒里。
“张虎,丙字旧料出事,扣十日月俸。内炉童子的药钱,你出。”
张虎脸都绿了:“柳执事——”
“有异议,去找柳师姐说。”
张虎闭嘴了。
柳青霜又看向陈青山。
“从今日起,火毒废器单独成筐。火毒、灰渣、可回炉料,三类分开。谁混入内炉,谁担责。”
陈青山心里一沉。
这是名分。
也是绳子。
火毒废器正式归他管,往后这条活源更稳。可同样,内炉再出一次事,第一个被问的也是他。
明亏暗赚。
赚得烫手。
他低头:“弟子明白。”
柳青霜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丢给他。
“清火散。手背敷上,别烂了。”
陈青山接住,愣了一下:“多谢柳执事。”
“别谢我。”柳青霜道,“你若真把火毒料分干净,是替器峰省事。分不干净,我照样罚你。”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刚才那块火精铁芯,你过火的手法是谁教的?”
陈青山后背一紧。
来了。
他垂着眼:“没人教。弟子以前熬废料,熬得多了,知道急火容易炸。”
柳青霜看了他两息,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晚上别乱跑。”
她丢下这句,走了。
——
傍晚,陈青山回到丁七号小屋。
手背敷了清火散,火辣辣的疼慢慢压下去。那药不算多金贵,却比废器房那些灰药好用得多。
他坐在床沿,盯着自己的手。
这一趟,挨了烫,背了半口锅,也露了点眼力。
好处也实在。
火毒废器有了正经名分,张虎被罚,丙字旧料重新清查。最妙的是,柳青霜当众说了三类分筐。往后火毒灰渣和可回炉料分开,他能碰到的边角只会更多。
这波不亏。
只是那个女人最后那一问,让他心里不踏实。
她不是张虎。
张虎只盯油水,柳青霜盯的是手法。
正想着,门外响起脚步声。
很轻,却停得很准。
“陈青山。”
柳青霜的声音。
陈青山打开门。
她站在门外,手里还拿着那只装火精铁芯的小玉盒。
“跟我来。”
陈青山心里咯噔一下。
“去哪里?”
柳青霜淡淡道:“柳师姐要见你。”
不是商量。
是传令。
陈青山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玉盒,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沉了下去。
火毒这关是过了。
可真正难糊弄的人,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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