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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密令催征向长空


戈壁滩的风沙被厚重的木门挡在外面。

二二一基地一号食堂里热气腾腾。

几口大铁锅里炖着白菜猪肉粉条。

肉片切得厚实,汤汁泛着油光。

打饭的窗口前排着长队。

林建国解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领扣。

他端着铝饭盒,走到三号车间工人们的桌前。

“林工,您坐这儿。”

八级钳工鲁大成赶紧用袖子擦了擦长条板凳。

他把饭盒里最大的一块肥肉夹出来,要往林建国碗里送。

“食堂老王头特意留的,您补补油水。”

林建国端起饭盒躲开。

“你们干体力活消耗大,自己留着吃。”

他放下饭盒,伸手在兜里掏了掏。

两条没开封的香烟被扔在油乎乎的桌面上。

白底红字的包装,印着大前门三个字。

周围的工人们眼睛全直了。

“乖乖,大前门!”

鲁大成双手在围裙上搓了又搓。

“这可是带过滤嘴的高级货。”

“我上次见这烟,还是在省里开劳模表彰大会的时候。”

林建国拆开包装,直接往桌上散烟。

“三座门那位老帅专门批下来的军供烟。”

“市面上拿工业券也买不着。”

“都别愣着,见者有份。”

冶金组长张大棒小心翼翼地捏起一根烟。

他没点火,直接夹在耳朵上。

“这烟我可舍不得抽。”

“过年回老家,往村长桌上一拍,多有面子!”

工人们哄堂大笑。

徐光寒端着搪瓷茶缸走过来。

他没有拿烟,只是端起茶缸和林建国碰了一下。

“林工,这杯茶敬你。”

徐光寒眼眶发红。

“八年了,我今天才算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军工。”

“以前我总迷信苏联专家的参数。”

“是你让我明白,咱们自己的工人也能干出尖端设备。”

林建国端起面前的白开水一饮而尽。

“咱们都是给国家干活的工人,不分高低。”

“东风能上天,靠的是大伙儿没日没夜地熬。”

食堂里爆发出叫好声。

大家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林建国吃完半碗白菜粉条。

警卫员小李跑过来,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

“林工,聂总指挥请您去一趟办公室。”

林建国放下筷子,起身穿过走廊。

聂长风的办公室里没有开大灯。

桌上那盏绿罩台灯亮着。

桌面上平铺着一张大比例尺的国土防空图。

聂长风把一杯热茶推到桌边。

“坐下说。”

林建国拉开木椅子坐下。

聂长风用手指重重敲在地图的东南沿海位置。

“南边那些家伙最近很不老实。”

“他们弄到了漂亮国的新型高空侦察机。”

“仗着两万米的升限,天天在咱们头顶上转悠。”

聂长风一拳砸在桌面上。

茶缸里的水溅出来几滴。

“咱们现有的高射炮根本够不着。”

“歼击机飞到极限高度,也只能干看着人家大摇大摆地走。”

“他们甚至敢在重要的工业城市上空兜圈子。”

“拍完照片,嚣张地拉个尾迹云回去。”

林建国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青石堡火车站那截残骸,上面打算动手了?”

聂长风抬起头。

“你小子倒是敏锐。”

“没错,高层已经决定了。”

“以那截防空导弹残骸为基础,组建绝密攻关组。”

聂长风压低声音,吐出两个字。

“代号红旗。”

林建国放下茶缸,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活儿可比东风的燃气舵难多了。”

“防空导弹要追踪活动目标。”

“雷达、制导、固体燃料,全得从头搞。”

“得有一双能看穿两万米高空的眼睛。”

聂长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

“所以上面点名要你挑大梁。”

“你现在是全国特级技术标兵。”

“编制还在红星兵工厂,但权限直接挂在五机部。”

“红旗项目组的技术骨干,你排在第一位。”

林建国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行,什么时候出发?”

聂长风看了看手表。

“专列已经生火了,半小时后发车。”

“去燕京第五研究院报到。”

清晨的戈壁滩冷风刺骨。

东方刚泛起鱼肚白。

火车站台上没有欢送的锣鼓。

林建国提着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包。

他走到站台边缘。

铁道两旁站满了人。

周卫国带着警卫排的战士们全副武装。

鲁大成、张大棒等工人们穿着油乎乎的工作服。

红星厂支援来的技术骨干们也站在队伍里。

没有一个人说话。

周卫国抬起右手,猛地并拢脚跟。

“敬礼!”

唰的一声。

几百只手同时举起,停在帽檐边。

林建国停下脚步。

他放下帆布包,站直身体,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绿皮专列拉响汽笛。

白色的蒸汽喷涌而出,在冷空气中散开。

林建国转身登上车厢。

列车缓缓开动,把戈壁滩的黄沙抛在脑后。

车厢里很安静。

林建国找到自己的铺位。

他把帆布包塞进铺位底下的空当。

刚在下铺坐稳,对面铺位的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年过六旬的老者。

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

鼻梁上架着一副用胶布缠着镜腿的老花镜。

领口的一颗扣子掉了一半,用黑线勉强连着。

老者对周围的动静毫无反应。

他手里捧着一张泛黄的草图纸。

图纸上密密麻麻画满了防空雷达天线波束的走势线。

旁边还有一大堆复杂的微积分公式。

老者眉头紧锁,额头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他手里的半截中华牌铅笔在同一个数据位置反复画圈。

纸面已经被铅笔芯磨出了一个快要破掉的凹坑。

“不对。”

老者嘴里嘟囔着。

“波导管的相控阵列如果有零点一毫米的公差。”

“旁瓣电平就会超标。”

“这样根本锁不住两万米高空的目标。”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花白的头发。

林建国的视线落在图纸上。

他脑海中的系统光幕微微闪烁。

一行数据直接弹了出来。

【检测到单脉冲雷达天线阵列草图】

【当前设计存在相位馈电网络匹配误差】

林建国靠在椅背上。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

没有点火,只是把烟叼在嘴里。

“老爷子。”

林建国开了口。

“您那个馈电网络的阻抗匹配算错了。”

“是不是忘了算波导管内壁的高频趋肤效应?”

老者手里的铅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透过厚厚的老花镜片,直愣愣地盯着林建国。

车厢连接处的铁轨撞击声规律地响着。

老者的目光从疑惑,逐渐变成震惊。

他一把推开桌上的水杯,把图纸铺平。

“你懂相控雷达?”

老者声音拔高了八度。

林建国拿下嘴里的烟,在桌角磕了两下。

“懂一点点。”

“您这图纸上的天线阵列,要是按这个参数去加工。”

“一通电,磁控管就能直接烧成焦炭。”

老者猛地站了起来。

脑袋差点撞到中铺的铁架子。

他根本顾不上揉脑袋,双手抓住图纸边缘。

“高频趋肤效应……”

老者快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公式。

他拿起铅笔,在图纸空白处飞快地列出几个算式。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三分钟后,老者停下笔。

他看着算出来的结果,双手微微发抖。

“全对上了。”

老者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建国。

“小同志,你哪个单位的?”

林建国把烟夹在指间。

“红星兵工厂,八级钳工。”

老者愣住了。

他看看图纸上复杂的微波雷达公式。

又看看眼前这个穿着粗布工作服的年轻人。

“八级钳工?”

老者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你管这叫八级钳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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