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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风沙铸就钢铁骨


零下三十五度的戈壁滩,寒风夹着黄沙直往人脖子里钻。十二米长的东风导弹斜刺着卡在半空。毛熊原装的液压起竖车底下,一滩液压油早就冻成了暗红色的冰渣子。

鲁大成抱着一块铝镁合金和一张硬邦邦的生牛皮跑进一号车间。牛皮是食堂老王头刚从后厨翻出来的,上面还带着点肉腥味。

“林工,这玩意真能扛住几十个大气压?”鲁大成把东西搁在车床边,双手互搓着哈气。

“原装的橡胶圈在零下三十度就脆了。”林建国拿起卡尺量了量牛皮厚度,“咱们做双唇口的。”

“啥叫双唇口?”鲁大成没听过这个词。

“里面一圈挡液压油,外面一圈刮冰碴子。”林建国指着墙角的废旧电刷,“去砸碎,磨成石墨粉,混在煤油里。”

鲁大成拿了个铁锤,蹲在墙角开始砸电刷。黑色的粉末很快弄了他一脸。林建国把生牛皮切成条,扔进锅炉房的热水里煮软。这牛皮不煮软根本没法上车床。

煮了半个钟头,牛皮稍微有了点韧性。林建国把它捞出来,直接泡进石墨煤油里。石墨油能润滑防冻,专治戈壁滩的干冷。

铝镁合金是从报废拉-11歼击机副油箱上切下来的。林建国亲自上阵,操纵车床。他右手摇着进给手轮,眼睛盯着刀尖。

“这副油箱的料子里面加了镁,切削的时候温度一高容易着火。”鲁大成盯着刀头,手里攥着一把冷却液的刷子。

“不用刷冷却液。”林建国手上的动作没停,“零下三十多度,切削热刚好能把料子里的应力释放掉。你刷了冷却液,反而容易激出微裂纹。”

鲁大成收回刷子,看着银白色的金属屑一圈圈掉落。

“牛皮泡石墨油,这法子你在哪学的?”鲁大成问。

“以前修拖拉机的时候用的。”林建国随口胡扯。

车间里只有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切好骨架,把泡透了石墨油的牛皮压进去。为了保证双唇口的形状,林建国用钢丝在牛皮内侧勒了一道槽。

二十分钟后,一个复合油封成型了。

起竖车旁,地勤排长刘大柱带着几个战士正裹着大衣原地跺脚。刘大柱是个黑脸东北汉子,眉毛上全是白霜。

“林工,这风越来越邪乎了,吹得人骨头缝都疼。”刘大柱吐出一口白气。

“开拆。”林建国拿着做好的油封走过去。

几个战士拿着大号扳手去拧主油缸端盖螺栓。螺栓冻住了,拧不动。

“拿火烤。”林建国很干脆。

刘大柱点了个喷灯,对着螺栓烤了五分钟。伴随着“嘎巴”一声,螺栓松动了。拆开端盖,里面的橡胶圈碎成了一把黑渣。

林建国用煤油洗净缸体,把牛皮油封塞进去。

“这玩意行不行啊?看着黑乎乎的。”一个新兵小声嘀咕。

“闭嘴,林工说行就行。”刘大柱瞪了新兵一眼。

“拿木榔头,沿着边敲,别用蛮力。”林建国退后半步。

刘大柱接过榔头,小心翼翼地敲击。复合油封一点点严丝合缝地挤进缸体。端盖重新上紧。

“加液压油,试车。”林建国盯着接口。

操作员爬上驾驶室,启动柴油机。液压泵发出沉闷的轰鸣声。主油缸开始缓缓伸出。接口处干干净净,一滴油都没漏。

“牛皮加石墨,比毛熊的橡胶管用多了!”刘大柱一拍大腿,咧开嘴乐了。

起竖车恢复了动力,十二米长的导弹继续向上抬升。戈壁滩上的风沙大了起来。黄沙打在脸上生疼。风力计的指针直逼八级。

导弹在半空中被横风吹得微微晃动。起竖车的液压缸发出吃力的嘎吱声。

“风太大,液压顶不住横向应力!”操作员在驾驶室里大喊。

林建国看着晃动的弹体。要是起竖车液压缸被风吹变形,这枚东风就废了。

“上钢丝绳!”林建国转身指向发射台架两侧的地锚,“人力稳住两边,帮液压车分摊横向受力!”

刘大柱立马反应过来,回头冲着地勤排大吼。

“一班左边,二班右边!拿麻绳套住钢丝绳,拉稳了!”

刘大柱把三十多人分成两组,呈倒八字型散开。

“都给老子听好了!这玩意贵得很!”刘大柱在风沙里来回跑动,“一会绳子吃上劲,谁要是敢松手,老子回去关他半个月禁闭!”

三十多个穿着军大衣的汉子冲进黄沙里。两根粗大的钢丝绳被挂在导弹起竖臂两侧。战士们没说话,只是把麻绳在腰上缠了一圈,用力踩住地面。

钢丝绳很粗,上面全是冰碴子。战士们连手套都没戴,直接上手抓。

“皮手套打滑,光手抓得牢!”刘大柱站在正前方,双手往下重压。

“一、二、拉!”

“嘿呀!”三十多号人同时发力。钢丝绳绷得笔直。液压起竖车趁势继续发力。

钢丝绳受力时,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巴”声。漫天黄沙中,只有柴油机的轰鸣和整齐的号子声。

林建国站在操作台旁,盯着倾角仪的刻度。

“左边用力!导弹偏右了!”林建国扯着嗓子喊。

刘大柱一脚踹在旁边新兵的屁股上。

“没吃饭啊!把吃奶的劲使出来!”

新兵咬着牙,身子往后倾,整个人几乎贴在地上。导弹一点点被拉正。

倾角仪的刻度慢慢爬升。六十度。七十五度。八十五度。

“稳住收力!液压车准备锁死!”林建国打了个手势。

一声闷响。导弹起竖臂与发射台架基座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十二米长的东风导弹,稳稳地直指苍穹。

众人松开麻绳,直接瘫坐在沙地上大口喘气。刘大柱摘下棉帽子,抓了一把雪擦脸。

“真他娘的得劲。”

聂长风从指挥所大步走出来。他看了一眼笔直的导弹,又看了看林建国冻得发青的手。

“起竖完成。各系统准备自检。”聂长风下达指令。

全弹进入发射就绪状态。加注车开始撤离,电缆连接完毕。

林建国回到主控室,脱下大衣。室内生着煤炉子,温度稍微高一点。他拿起桌上的热茶缸,喝了一大口。

主控室里,各个工位开始汇报数据。

“动力系统检查完毕。氧化剂箱压力零点一五兆帕,燃烧剂箱压力零点一二兆帕。”

“制导系统上线。平台温度稳定在二十五度,陀螺仪转速两万四千转。”

“遥测链路接通。一号至四号天线驻波比一点二,信号衰减在允许范围内。”

各个工位的技术员大声报出数据。徐光寒正在核对遥测数据纸带,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

林建国拿着粉笔,在大黑板上的流程图里,把这些参数一个个填进去。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距离预定发射时间还有两小时。

主控室的门被推开。遥测员小张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手里攥着一截打孔纸带。小张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戴着副黑框眼镜。

“聂总,林工,出状况了。”小张跑得太急,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聂长风放下茶缸。

“说。”

“三号引信回路刚刚闪了一下。”小张把纸带铺在桌上,指着上面一个极小的孔洞。

引信回路是控制弹头起爆的关键部件。如果在空中误动作,导弹会直接自毁。林建国凑过去看了一眼纸带。

“多大电流?”

“零点零二微安。”小张咽了口唾沫,“就出现了一次,不到半秒钟。”

零点零二微安。比静电还小的一股电流。徐光寒凑过来扫了一眼纸带。

“当时加注车刚撤走,周围没有大功率设备启动。”小张推了推眼镜,“我查了电缆屏蔽层,接地电阻也是合格的。”

“零点零二微安,连个灯泡都点不亮。”徐光寒直起身子,“可能就是测试仪表的底噪干扰,或者是静电。”

林建国摇头。

“引信回路用的是高敏继电器。静电也分情况。如果是持续积累的静电,到了高空放电,足够让引信短路。”

聂长风看着林建国。

“还有两小时。查清楚需要多久?”

林建国抓起桌上的万用表,往门外走。

“小张,带上示波器跟我去发射台。查三号舱段的电缆插头。”

“现在去?”徐光寒拦了一下,“外面风这么大,上塔架很危险。而且就闪了一下,万一再不出现了呢?”

“不出现才是大问题。”林建国推开门,冷风灌了进来,“如果是固定的故障,换个件就行。这种偶发信号,说明有个隐患正藏在暗处。”

聂长风披上大衣。

“我跟你们一起去。发射倒计时暂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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