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硬核提条件要重器
沈天南抬手抹了把额头,掌心湿腻腻的全是汗。
防空洞外传来急促的军靴声,鞋跟重重磕在水泥地面上。
空军副司令员许定国大步迈进三号库房。
他刚从战区指挥部连夜赶来,作训服的下摆还沾着泥浆。
陆明华迎上去低声汇报。
刚听完沈天南差点给带有疲劳裂纹的第三级压气机通电,许定国一把推开陆明华,大步跨到沈天南面前。
“砰!”
许定国一巴掌重重拍在铝合金工作台上。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防空洞内来回激荡。
“沈大专家,你这是要炸了老子的防空洞!”许定国指着战机残骸破口大骂,“前线死了一百多个弟兄才把这架敌机打下来,你一通电就能把它变成废铁!”
沈天南低着头往后缩了半步:“首长,国内没有美制钛合金的资料,我们只能按常规流程摸底,搞科研总要承担风险……”
“常规流程就是盲人摸象?风险就是拿战士拼命换来的战利品打水漂?”
许定国猛地转身,盯住站在一旁的林建国。
“雷烈在电话里把这小子夸上了天,我还以为他护犊子。”许定国指着燕京航空院的人,“今天一看,你们几十个高材生,顶不上红星厂一个八级工!人家摸一把就知道有裂纹,你们插上电就要爆膛!”
沈天南脖子涨得紫红,死死捏着手里的图纸边缘。
他身后的几个研究员全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许定国视线扫过全场:“从现在起,这架战机的逆向测绘和拆解工作,林建国说了算。谁敢搞本位主义,老子扒了他的皮!”
陆明华从公文包里抽出文件,准备给林建国安个联合攻关副总指挥的头衔,好平衡各方关系。
林建国抬臂挡开递过来的纸。
“许司令,虚头巴脑的名分我不要。”
林建国走到战机起落架旁,屈起指节敲了敲那块钛合金锻件。
“我只要三样东西。”
许定国来了兴致:“你小子痛快,说。”
“第一,西南第一重机厂那三台八千吨重型水压机,我要绝对使用权。”
林建国指着起落架:“钛合金硬度高,屈服强度大,常温下根本无法成型。必须靠重型水压机进行高温锻造,这是重塑发动机叶片的唯一途径。没那三台机器,图纸画出花来也是废纸。”
许定国毫不含糊:“我让军区后勤部去贴封条,除了你,谁碰剁谁的手。重机厂厂长敢放半个屁,我撤他的职。”
“第二,红星兵工厂的模具支援。我的老班底最懂我的工艺,他们造出的高温陶瓷模具必须走军列特快,四十八小时内送到这里。外厂的模具我不信任,公差控制达不到要求。”
“没问题,我亲自批条子。铁路部门敢卡,我派军车去押。”
“第三。”
林建国看向旁边站得笔直的几个地勤战士。
“洞库里湿气太重,干活耗体力。以后食堂的白菜猪肉包子必须管够,肉要肥,油要足。”
库房里静得出奇。
沈天南捏着图纸的手僵在半空。
许定国愣了两秒,猛地爆发出大笑。
“好!这才叫干实事的人!”
许定国转头指着后勤干事:“听见没有?林工团队的伙食标准提两级,包子不管够,我拿你是问!”
晚上八点,军营食堂。
外面下着连绵的阴雨,食堂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长条木桌上摆着几大盆大葱爆羊肉,旁边是一桶冒着热气的糙米饭。
林建国端着搪瓷缸,和几个穿着满身油污作训服的地勤战士挤在一条长凳上。
地勤列兵赵小栓凑过来,递给林建国两双烤得焦黄的鞋垫。
这新兵蛋子刚满十八岁,脸颊带着两团高原红。
“林工,西南这山洞里能沤出蘑菇来。您垫上这个,脚底板不生疮。”赵小栓咧着嘴笑。
林建国接过鞋垫塞进帆布包,夹了一大筷子羊肉扣进赵小栓碗里。
“多吃肉,明天拆发动机外壳,全靠你们卖力气。”
赵小栓扒了一大口饭,腮帮子鼓鼓囊囊:“林工您放心。今天看您把燕京来的大专家治得服服帖帖,兄弟们心里痛快。那些人平时眼高于顶,让他们递个扳手都嫌机油脏手。”
坐在对面的老班长咳嗽一声,拿筷子敲了敲碗沿压低声音。
“林工,您今天立了威,但也得防着小鬼难缠。”
林建国咽下糙米饭,抬眼看过去。
老班长往前探了探身子:“前几天省军工局的方大鹏被军事检察院带走了,听说是因为在红星厂瞎搞,差点误了前线战机。”
林建国没作声,方大鹏被抓正是陈远桥副部长下的令。
“方大鹏虽然倒了,但在西南这边门生故旧不少。”老班长继续说道,“这次负责配合咱们提纯钛合金样本的西南特钢二厂,带队的副厂长就是方大鹏一手提拔的。”
老班长往四周扫了一眼:“今天下午我听见他们厂的技术员在背后嘀咕,说您一个造步枪的跑来搞航空材料,纯属抢风头。还抱怨重机厂的水压机全给您用,把他们厂的生产计划全打乱了。”
林建国扒光碗里最后一口饭,把搪瓷缸搁在桌上。
他什么也没多说,只交代了一句:“明天早上六点开工,都早点睡。”
深夜十一点,防空洞外的临时板房宿舍。
雨越下越大,水珠砸在铁皮屋顶上噼啪作响。
林建国刚躺在硬板床上,还没来得及合眼。
尖锐的防空警报声突然撕裂夜空,瞬间盖过了雨声。
林建国猛地翻身下床,抓起外套冲进雨幕。
警报是从后山临时化验室传来的。
保卫处长周卫国带着警卫排已经拉起警戒线,两盏探照灯将四周照得惨白。
林建国推开人群跨进门槛。
化验室里弥漫着极其刺鼻的酸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操作台上,两只大号玻璃试剂瓶碎了一地。
浓烈的黄色液体顺着台面往下淌,正冒着刺鼻的白烟,把水泥地面烧出滋滋作响的坑洼。
那是用来溶解战机起落架碎屑、提取钛合金成分的关键王水试剂。
样本全毁了。
周卫国大步跨过来,下颌咬得死紧:“林工,门锁有撬压痕迹,是人为破坏。”
林建国蹲下身,避开满地流淌的强酸。
他顺着操作台边缘扫视,发现台角有一道新鲜的刮痕,像是被某种粗糙的金属工具生生蹭出来的。
视线顺着刮痕往下,林建国在强酸边缘的积水里,看到了一枚黑色的胶木纽扣。
他找来镊子夹起纽扣,举到探照灯的光晕下。
“西南特钢二厂的工作服,用的就是这种耐酸碱的胶木纽扣。”林建国把纽扣递给周卫国,语气平稳,“但掉在这个位置,太显眼了。”
周卫国接过纽扣捏在掌心,不管是不是栽赃,程序必须走。
他转身大吼:“警卫排,立刻封锁特钢二厂驻地!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林建国站起身,盯着地上那滩还在冒白烟的酸液,顺手从兜里摸出了配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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