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徒手验伤惊泰斗
探照灯光柱交错。
美制超音速战机残骸被照得惨白。
这架被南疆高炮部队击落的先进战机,是目前国内接触到的最高端航空工业结晶。
西南军区修理所资深总工陆明华正带人在后段拆解加力燃烧室。
前端进气道旁,一群穿白大褂的技术员围着发动机忙碌。
领头的是个六十多岁的干瘦老头,燕京航空院首席专家沈天南。
这位国内空气动力学泰斗昨天刚下专列,连夜接管了前端动力逆向测绘组。
沈天南盯着发动机第三级压气机转子。
这是一组把吸入空气强行压缩增压的核心旋转部件。
几十片金属叶片排列紧密,表面泛着幽冷的银灰色光泽。
经过初步检查,没有任何撞击刮擦痕迹,叶片边缘锋利如初。
“接通二百二十伏外接电源。”
沈天南拿着记录本下达指令。
“带低速挡,测取主轴启动扭矩和转子静平衡数据。动作快点,五机部明天就要阶段报告。”
两名技术员拖着粗大的军用电缆上前,准备对接机身上的测试插座。
一只长满老茧的手突然从侧面伸过来。
一把攥住电缆,用力往后一扯。
啪的一声脆响。
接线插头重重砸在水泥地上,溅起一圈灰尘。
沈天南愣住,猛地抬头怒视。
林建国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面无表情地站在电缆旁。
“你哪个单位的?”沈天南厉声喝问,“知不知道破坏测绘现场要上军事法庭?”
陆明华听到动静,赶紧放下手里的扳手跑过来。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机油,急忙介绍。
“沈老,这位是红星厂的八级工林建国林工。部里特批来协助攻关的。”
沈天南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一个造步枪炮管的工人,跑来管航空发动机?”
沈天南指着巨大的进气道,声音拔高。
“知不知道耽误一分钟测绘,前线要多流多少血?我们现在急需这台发动机的气动数据。”
林建国没理会这通脾气。
“通电必爆膛。”
他目光扫过那排转子叶片,声音平稳。
“这台机器绝对不能转。”
沈天南气笑了,指着压气机转子大声反驳。
“外观完好,轴承润滑余量正常,主轴同心度没有偏差。我带人查了整整三个小时,凭什么不能转?”
林建国不废话。
他弯腰捡起半截白粉笔,直接钻进宽大的进气道。
粗糙的指腹划过冰冷的金属表面。
在第三级第七片叶片根部,他的手停住。
手腕发力,粉笔在那个位置用力画了一个醒目的白圈。
“这里有疲劳裂纹。”林建国退出来,指着白圈。
沈天南掏出胸口袋里的老花镜戴上,凑近死死盯着那个位置。
金属表面光滑平整,没有任何划痕。
“胡闹。”
沈天南摘下眼镜,满脸愠怒。
“肉眼看不见,超声波仪器还在后头排队等着用。你靠手摸出来的?简直是反科学。”
林建国转头看向陆明华。
“找两桶航空煤油,一包滑石粉,再拿一盏紫外线探伤灯过来。”
陆明华见识过林建国一眼看穿加力燃烧室暗伤的本事,立刻挥手让警卫员去办。
沈天南皱着眉头问这是干什么。
“煤油浸润法。”
林建国开口解释。
“煤油渗透力极强,能钻进肉眼看不见的微小裂缝。”
“滑石粉能把缝里的煤油吸出来显影。”
“紫外灯一照,裂缝原形毕露。”
沈天南愣住。
这种无损探伤法原理极其简单,属于基础物理应用。
但国内航空界目前全靠进口超声波仪器,遇到问题只知道排队等机器,根本没人往这种土法上想。
警卫员提着铁桶一路小跑回来。
林建国接过一块干净的棉布,指挥旁边的年轻技术员操作。
“先用丙酮清洗叶片表面油污。”
“手稳一点,顺着叶片纹理擦,别把灰尘揉进可能存在的裂缝里。一点灰都不能留。”
技术员手腕绷紧,放慢动作仔细擦拭。
“涂煤油。”
清澈的航空煤油被均匀刷在画了白圈的叶片根部。
“静置二十分钟。”林建国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旧上海牌手表。
防空洞里只剩下低沉的通风机轰鸣声。
沈天南背着手,忍不住开口。
“林工,金属疲劳是需要长期应力积累的。这架敌机服役不到两年,怎么可能在压气机这种非高温区产生致命裂纹?”
林建国盯着手表,头也不抬。
“它是超音速战机。”
“南疆高炮部队把它打下来之前,它为了逃命,肯定强行突破了设计极限速度。”
“进气道激波震荡产生的气动过载,足够撕裂任何金属。”
沈天南沉默。
这个理论完全站得住脚,但他依然不信肉眼看不见的裂纹真实存在。
二十分钟一到。
“擦干表面残留煤油,涂滑石粉。”林建国下令。
白色的滑石粉被均匀糊在叶片根部。
“拉闸,关大灯。”
咔哒几声闷响,防空洞陷入彻底的黑暗。
远处通风口透进微弱的光。
林建国按开手中的紫外线探伤灯。
一道幽紫色的光束笔直打在第三级压气机转子上。
紫光在金属表面反射出诡异的光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白圈处。
一秒,两秒,三秒。
起初什么都没有。
沈天南刚要开口。
滑石粉覆盖的区域,一条惨绿色的荧光细线缓缓显现出来。
那条线极其隐秘,细如发丝,却横向贯穿了整个叶片根部受力点。
荧光在紫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沈天南瞳孔骤缩,膝盖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旁边两名技术员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
林建国关掉紫外灯。
防空洞大灯重新亮起,刺眼的光线让众人眯起眼睛。
防空洞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几名技术员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林建国看着脸色惨白的沈天南,声音平稳。
“这架敌机用的是高强度耐热钛合金。”
陆明华和沈天南同时一震。
钛合金这个词,在目前的国内军工界属于传说级别的存在。
林建国继续开口。
“钛合金密度小、强度极高、耐高温。这是美苏绝对封锁的航空核心材料。”
“但这东西有个致命弱点。”
“一旦在极限超音速飞行中产生内部应力疲劳,裂纹扩展速度极快,且没有任何前期预兆。”
林建国指着那条被滑石粉标记出的裂纹。
“刚才如果通电,转速拉高。”
“离心力会瞬间扯断这片叶片。”
“断裂的钛合金碎片会直接击穿机匣外壳,扫平这半个防空洞。在场的人,一个都活不成。”
沈天南推开搀扶的技术员,步履蹒跚地走到林建国面前。
他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林工,我受教了。”
沈天南声音发颤,满脸愧疚。
“是我太急功近利,差点害死大家。”
陆明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走上前叹气。
“命保住了,但这逆向工程也彻底卡死了。”
沈天南摘下老花镜,满脸苦涩。
“国内现在连一两这种钛合金母材都炼不出来,我们连配方里含几种元素都不知道。”
“没材料,怎么仿制?”
“这台发动机,只能当个铁疙瘩摆着看了。”
林建国伸手摸进蓝色工作服口袋。
他掏出半包干瘪的行军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划根火柴点燃。
青烟吐出,向上飘散。
林建国夹着烟,转身指着十几米外堆放的另一堆战机残骸。
“谁说没有材料?”
林建国弹了弹烟灰,目光锐利。
“那架飞机的起落架锻件,用的就是同型号的钛合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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