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震惊老帅的红头信
三号精密加工车间的气闸门关了六十天。
门外墙上钉着一张进度表。
第六十天那一栏,空着。
清晨六点,地下基地还没响起起床号。
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
聂长风背着手,站在门口。
方志远抱着保密档案袋,眼镜腿压在耳后,镜片上全是白雾。
他抬手擦了第三次,没擦干净。
鲁大成坐在墙边小马扎上,防化服没脱,手里攥着半个凉馒头。
徐光寒靠着墙。
他胸前挂的普通技术员工作牌歪了,没去扶。
车间内,主轴低低转着。
林建国站在操作台前,隔着观察窗看那枚铍材转子。
银灰色圆柱被夹在专用卡盘中央。
最后一道精磨,只剩八码。
鲁大成把手放到进给手轮上,没敢动。
“林工。”
“走。”
鲁大成转动手轮。
砂轮贴上转子表面,冷却液顺着导流槽流下去。
车间里没人说话,只有油泵在响。
转子转速一千二百转。
林建国盯着光学仪器上的标尺。
零点六二微米。
零点五七微米。
零点五一微米。
鲁大成的手停住了。
“继续。”
“再磨就薄了。”
“设计余量还剩零点零三。”
鲁大成吞了口唾沫,手轮又转了半格。
砂轮退开。
林建国关掉主轴。
他拿起镊子,把转子夹进检测架。
光学比较仪开始走纸,笔尖在纸带上划出细线。
鲁大成盯得眼睛发酸。
徐光寒隔着玻璃往里看,双手垂在身侧,指头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纸带走到尽头。
林建国俯身看了一眼。
同轴度,零点四八微米。
表面光洁度,高于设计要求。
他没立刻开门,先在工艺卡上签了名字。
林建国。
液浮陀螺仪转子首件。
合格。
气闸门打开。
走廊里的人齐齐往前迈了一步。
聂长风看着他。
“怎么样?”
林建国摘下面罩,嗓子有点干。
“成了。”
走廊里静了两秒。
鲁大成先把半个馒头砸到空中,又想起地下基地不许浪费粮食,赶忙弯腰去捡。
方志远抓住聂长风的胳膊。
“聂总指挥,零点四八。”
聂长风没理他。
他伸手接过那张工艺卡,看了很久。
纸边沾了点冷却液,林建国的签名有些晕。
“六十天。”
聂长风抬起头。
“毛熊专家撤走后,说咱们造不出这东西。”
他把工艺卡拍在墙上。
“现在告诉他们,咱们造出来了。”
三号车间里的人轰地围上来。
鲁大成把馒头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眼眶发热。
他想说话,嘴里全是面渣,只能抬手拍了拍林建国肩膀。
徐光寒站在最后。
他看着检测纸带,过了片刻,拿出小本子,把零点四八抄了下来。
字写得很慢。
当天上午,聂长风拨通燕京五机部的军线。
五机部大楼会议室里,常务副部长陈远桥正陪三位老帅看边境战报。
电话响了。
陈远桥接起电话,没有插话。
听了半分钟,他把话筒轻轻放回座机上。
三位老帅都看着他。
陈远桥站起身。
“陀螺仪,我们自己造出来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靠窗那位老帅放下茶缸,起身走到地图前。
“制导有了,下一步呢?”
陈远桥答道:“总装联调。”
老帅点头。
“准备联调。”
一周后。
二二一信箱一号总装车间。
十二米长的东风导弹原型体横放在总装架上。
弹体外壳还没刷漆,铆钉和焊缝露在灯下。
制导舱打开。
林建国戴着白手套,把液浮陀螺仪装进支架。
四颗固定螺栓依次拧紧。
徐光寒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扭矩扳手。
“二点五公斤力。”
“知道。”
林建国拧到刻度,停手。
徐光寒接过扳手复核了一遍。
他没说多余的话,只在检验单上盖了章。
聂长风站在总控台前。
“开始联调。”
电源接通。
导弹内部的继电器依次吸合。
陀螺仪启动。
控制台上,姿态曲线缓缓爬升,横滚、俯仰、偏航三组数据先后归零。
方志远盯着屏幕。
“姿态锁定。”
“平台稳定。”
“模拟偏转正常。”
车间里有人松开了攥着的记录笔。
聂长风朝林建国看了一眼。
林建国没动。
“走发动机模拟工况。”
总控员把手放到红色按钮上。
“模拟点火倒计时。”
“五。”
“四。”
“三。”
“二。”
“一。”
按钮按下。
控制台右侧的燃烧室压力曲线突然跳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下。
第三下。
曲线开始乱窜,压力值从设计值上下翻滚,报警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总控员脸色变了。
“燃烧室压力不稳。”
“温度过线!”
“喷注器压差下降!”
聂长风一把按住总控台。
“停。”
模拟系统断开。
报警铃还在响。
方志远抓起记录纸,翻到最后一页。
“制导平台没问题。指令响应没问题。”
他抬头看向林建国。
“那是哪儿的问题?”
林建国走到数据屏幕前。
燃烧室温度曲线在三十秒的位置陡然上扬。
压力传感器的波形乱成一团。
他伸手点了点那条线。
“不是制导的问题。”
聂长风问:“发动机?”
“燃烧室内壁。”
林建国把记录纸抽出来,铺在台面上。
“这套发动机的燃烧室,连续工作三十秒,内壁温度就压不住了。”
“材料一软,喷注器附近的流场先乱。”
“压力一乱,导弹就不是按轨迹飞,是看老天爷今天心情好不好。”
总控台旁没人出声。
方志远翻出发动机材料清单。
“耐热钢,按苏方留下的标准做的。”
林建国看了两眼。
“这标准能点火,未必能上天。”
徐光寒走近一步。
“能不能改冷却通道?”
“能改,但根子还在材料。”
林建国把纸压平。
“燃烧室要扛高温、高压,还要扛燃料冲刷。现在这层内壁,三十秒后就会烧穿。”
聂长风盯着导弹。
制导舱刚刚合上。
那枚十二米长的东西躺在总装架上,安静得很。
聂长风沉默片刻。
“联调暂停。”
他转身往外走。
“林建国,跟我来。”
走廊尽头,通讯员刚送来一封电报。
聂长风撕开封口,看完后递给林建国。
“陈远桥批的。”
林建国接过来。
电报前半段很简单。
批准林建国返回红星兵工厂,处置一五五毫米炮管量产危机,限期七天。
他往下看。
最后一行字,墨迹很重。
“回程途经奉天,顺路去第一一二厂看一样东西。”
林建国的手停在纸上。
第一一二厂。
龙国唯一的航空发动机制造厂。
他抬头看向一号总装车间。
燃烧室压力曲线还挂在屏幕上。
那条失控的线没有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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