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他停职,项目停摆
燕京,五机部办公大楼。
三楼常务副部长办公室里,红木办公桌上放着一份盖有装甲研究院鲜红大印的报告。
五机部装甲研究院副院长宋学文双手撑在桌沿,指关节因为用力泛着白。
他五十岁出头,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陈副部长,这件事性质极其恶劣。”
陈远桥坐在宽大的皮椅里,端着印有“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
他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末,没接话。
宋学文声音拔高了两个度。
“M48巴顿中型坦克,那是美帝现役主战装备。咱们在半岛战场都没捞着整车,这次南疆前线好不容易缴获三辆热乎的。”
“这是国家特级战利品。”
“我们装甲研究院全套班子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整车测绘,吃透美帝的装甲技术和悬挂系统。”
宋学文伸出右手食指,重重敲击桌面。
“结果二二一信箱那个叫林建国的技术员,拿着聂长风的手令,跑到西南军区第一修理所,用钢锯生生锯下了一块炮塔座圈的碎片!”
“他这是破坏科研文物的完整性,是严重的无组织无纪律行为!”
“我要求立刻撤销林建国接触核心机密的权限,追究法律责任!”
陈远桥放下搪瓷茶缸,抬眼看向宋学文。
装甲研究院的算盘,他听得明明白白。
M48坦克的测绘任务是块肥肉,谁吃下谁就能拿今年的特等功。
宋学文的同门师弟徐光寒前几天刚在二二一信箱被处分降级,宋学文转头就咬住林建国不放。
这里面有公心,更有私愤。
但二二一信箱搞的是代号“东风”的中近程弹道导弹,那是最高首长亲自盯着的国之重器。
两边都是国防重点,陈远桥习惯了平衡。
“学文同志,不要动不动就上纲上线。”
陈远桥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报告上画了个圈。
“东风项目那边急需特种轴承材料,林建国同志切一块战损碎片,初衷也是为了工作。”
宋学文急了。
“陈副部长,炮塔座圈是整体受力件,他切掉一块,我们后续做整车回转测试就会出现应力集中,数据全废了!”
“他一个造步枪造大炮出身的,懂什么坦克合金?他拿走也炼不出个子丑寅卯!”
陈远桥不愿再听宋学文纠缠。
他拿起钢笔,在报告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先查清事实,由保密处暂存争议物品,林建国同志暂停接触核心部件,等候调查组核实。”
陈远桥把报告推给宋学文,端起茶缸。
“按程序走吧。”
宋学文看清批示,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只要停了林建国的权限,这块碎片的归属权最终还是装甲研究院的。
西北戈壁,二二一信箱地下基地。
总指挥办公室的保密专线电话响个不停。
聂长风抓起红色听筒,浓眉倒竖。
打电话的是五机部二处处长,负责传达陈远桥的批示。
“聂总指挥,部里的意思是,林建国同志带回来的合金碎片必须立刻移交基地保密处封存。”
“在调查组抵达前,林建国不得进入三号精密加工车间,暂停一切技术职务。”
聂长风压着电话听筒,手背青筋暴起。
“老刘,我问你一句话。”
“六十天军令状是谁批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聂长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墨水瓶跳了一下。
“六十天造出加工液浮陀螺仪的精密母机,这是死命令!”
“现在林建国好不容易找回了能做静压轴承的材料样本,你们部里一纸公文就让人停职?”
“前线等着用导弹,你们在燕京办公室里算计那点部门利益!”
“装甲研究院要测绘坦克,我聂长风管不着。但我二二一信箱的进度拖延一天,你们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二处处长语气无奈。
“老聂,这是常务副部长的批示,程序必须走。你先稳住林建国,别让他闹情绪。”
聂长风直接挂断电话,拔掉电话线。
他转头对着门外大喊。
“警卫员!备车,去机场!”
黄沙漫天。
一架里二军用运输机在简易跑道上降落,滑行许久后停稳。
舱门打开,林建国提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走下舷梯。
戈壁滩的风夹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停机坪下,基地保卫处处长周卫国带着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卫站成一排,挡住了去路。
周卫国快步迎上前。
“林工,一路辛苦。”
林建国脚步没停。
“周处长,这接机规格有点高了。三号车间那台母机还等着换轴承,我赶时间。”
周卫国伸手虚拦了一下。
“林工,对不住,部里刚下的死命令。”
“你带回来的那块M48坦克碎片,属于违规获取的国家特级战利品,必须马上移交保密处封存。”
“另外,从现在起,你不能进入三号车间,只能待在招待所等候部里调查组。”
林建国停下脚步。
宋学文动作挺快,装甲研究院那帮人为了护食,连拖延东风导弹进度的罪名都敢担。
林建国没有争辩,直接拉开帆布包拉链。
他伸手掏出那块用油纸包裹的巴掌大金属碎片,随手抛给周卫国。
“拿去封存。找个恒温箱放着,别受潮生锈了。”
周卫国双手接住油纸包,愣在原地。
他本以为这位敢硬闯二号工作室的技术狂人会大闹一场。
林建国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是在拍掉什么垃圾。
“周处长,麻烦你给燕京装甲研究院带句话。”
“M48的炮塔座圈材料里加了钒。他们要是连配方都抄不明白,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周卫国不懂冶金,但他听懂了林建国话里的火药味。
林建国提着帆布包,绕过警卫,径直走向停在远处的吉普车。
材料实物虽然被收缴,但系统已经将美制M48巴顿坦克的镍铬钼钒多元高强耐磨合金配方、热处理工艺参数和晶相结构图谱全部录入。
实物只是一块敲门砖,真正的核心技术已经刻在他脑子里。
现在缺的,只是一场让所有人闭嘴的实操验证。
深夜,二二一信箱基地招待所。
林建国坐在桌前,就着一碟咸菜,吃着食堂送来的白水煮面。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叩叩叩。”
敲门声极轻,却很急。
林建国放下筷子,拉开门。
门外站着三号车间的八级钳工鲁大成。
他满头大汗,工作服上沾满黑色油污。
鲁大成挤进屋里,反手关上门。
“林工,出事了!”
鲁大成压低声音,喘着粗气。
“你被停职的消息一传开,徐光寒那帮人就坐不住了。”
“他跑去跟聂总指挥立了军令状,非说旧的石墨铜套方案有潜力,趁着你不在,强行把机床提速到一千二百转测极限,想翻盘!”
林建国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扣。
“石墨铜套热稳定性极差,八百转已经是极限。提速必烧轴瓦。”
鲁大成急得直拍大腿。
“就是啊!”
“机床主轴温度直往上窜,油压根本降不下来。我趴在旁边听声音不对,强行断了电。”
“拆开一看,主轴箱里的石墨铜套已经崩出了一道贯穿裂纹。”
“这台拼装的精密母机,废了!”
两微米精度的旧方案彻底崩溃。
东风导弹的液浮陀螺仪加工,被徐光寒亲手推入了死局。
林建国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蓝色工作服。
“走,去三号车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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