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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能打两千发的炮管,谁不要


深夜,二二一信箱地下基地三号车间后门。

鲁大成贴着墙根,摸出一把黄铜钥匙,捅进锁眼转了两圈。

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闪身让出一条缝。

林建国侧身挤进去。

车间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徐光寒撑在拼装母机的工作台边缘,手背青筋凸起。

几个技术员围在旁边,谁也没敢说话。

林建国没理会徐光寒,径直走到主轴箱前。

他没有碰外壳,只把手背悬在距离金属板半寸的地方。

热浪直往手背上扑。

“停机多久了?”林建国问。

徐光寒回头看见是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旁边一个年轻技术员结巴着回话。“停、停了半个小时了。”

林建国绕到测量台前,扯起那条记录精度的穿孔纸带。

纸带上的孔位已经发生明显偏移。

“一点八微米退化到三微米。”林建国把纸带扔回台面。

“石墨铜套不仅裂了,碎渣还卷进了主轴导轨。”

“这台床子算是彻底废了。”

徐光寒哆嗦着开口。“我只是想测一下极限转速,谁知道这铜套这么不经造。”

“石墨铜套热稳定性差,八百转是红线。”林建国目光落在徐光寒脸上。

“你拿国家的重点项目去赌你的面子,赌输了算谁的?”

徐光寒别开脸,避开了视线。

林建国转身往外走。

鲁大成赶紧跟上。

出了车间,鲁大成脚步急躁。“林工,现在咋办?”

“这床子一废,陀螺仪的轴承就没法加工,东风项目六十天的节点肯定保不住了。”

林建国停下脚步。

“要重造静压轴承,必须换材料。”

M48坦克炮塔座圈的完整数据就在他脑子里。

那是一种镍铬钼钒多元高强耐磨合金。

配方、热处理工艺、晶相结构图谱,清晰得像刻在视网膜上。

但问题在于,他现在是个被停职审查的人。

就算他凭空写出一份合金配方,基地的冶炼厂也绝不敢擅自开炉。

特种钢冶炼不是炒菜,差零点一个百分点,一炉料就全报废。

必须要有实物做光谱分析,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检验报告,冶炼厂才会认账。

光谱分析,就是用仪器把材料烧出光,通过看光谱线来确定里面到底含什么金属元素。

这是六十年代兵工厂定配方的铁规矩。

而那块唯一的实物碎片,现在正锁在保密处的铁皮柜里。

回到招待所,林建国推开门。

屋里亮着灯。

基地总指挥聂长风坐在那把掉漆的木椅上,脚边扔了三个烟头。

他夹着半截大前门香烟,猛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白雾。

“去三号车间了?”聂长风问。

林建国拉开条凳坐下。“去了。主轴箱烧了,徐光寒把石墨铜套干碎了。”

聂长风夹烟的手指停在半空。

过了几秒,他把烟头狠狠按在搪瓷烟灰缸里。

“部里的调查组三天后到。带队的是五机部二处的人,装甲研究院的宋学文也跟着来。”

他抬眼盯着林建国。

“宋学文放了话,M48坦克是国家特级战利品。”

“你切那一块碎片,严重破坏了装甲测绘的完整性。”

“调查组一到,不仅要把碎片带走,还要追究你的责任。”

“精密母机的项目,大概率要叫停整顿。”

林建国没接话。

他拿起桌上的暖水瓶,往搪瓷缸里倒了半杯白开水。

热水冒着白气。

“聂总,那块碎片在保密处,谁也动不了,对吧?”林建国喝了一口水。

“周卫国亲自守着,没有部里的批文,我这个总指挥也拿不出来。”聂长风搓了搓脸。

“三天,你只有三天时间。”

“你要是拿不出一个合法合规、能堵住宋学文嘴的使用理由,这块碎片就得姓宋。”

“东风项目就得无限期搁置。”

林建国放下水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宋学文要这块碎片,理由是测绘美帝坦克,给咱们造新坦克打基础。”林建国看着聂长风。

“造坦克是国防任务,造导弹也是国防任务。两个任务撞在一起,部里肯定和稀泥。”

聂长风叹了口气。“是啊,手心手背都是肉。宋学文就是拿准了这一点,才敢大张旗鼓地来抢东西。”

林建国扯了一下嘴角。

“那如果不去争这块东西到底归谁,而是争这块东西现在给谁用最能救命呢?”

聂长风愣住了。“什么意思?”

“美帝的坦克炮塔座圈,用的是高强度耐磨合金。”

“这种合金不仅能做精密机床的静压轴承,它还有一个更要命的用途。”

林建国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戈壁滩。

“前线现在打得最凶的是什么?是火炮。”

“炮管寿命短,打几百发就得换,后勤补给根本跟不上。”

林建国转过身。

“红星兵工厂造的一五五毫米重型榴弹炮,用的虽然是特种炮钢。”

“但如果能在炮尾闭锁机构和炮管内膛关键受力点,加入这种镍铬钼钒合金作为强化衬套,炮管的寿命能直接翻倍。”

聂长风霍然起身。

木椅擦着水泥地,刮出一声刺耳的尖音。

“你能确定?”

“我摸过那块碎片,它的红硬性和抗疲劳强度,完全符合重炮极高膛压下的工况。”

林建国走回桌边,双手撑着桌面。

“装甲研究院拿回去,最多是在实验室里做做拉伸试验,写几份报告。”

“但我拿来做光谱分析,提炼出配方,不仅能造出加工东风导弹陀螺仪的精密母机,还能立刻给前线的重炮续命。”

林建国直视聂长风的眼睛。

“一个是放在实验室里等三五年后造坦克,一个是马上能造出母机,外加解决前线重炮的燃眉之急。”

“您说,五机部的领导会选哪个优先级?”

聂长风盯着他,胸膛起伏的幅度变大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军帽扣在头上。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这就去给五机部打报告,申请优先使用权!”

“等一下。”林建国叫住他。

“光打报告没用。宋学文在燕京经营这么多年,人脉比您熟。”

“您这份报告打上去,大概率会被压在二处的办公桌上,根本到不了陈副部长的案头。”

聂长风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那你有什么主意?”

林建国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一张空白信纸上写下一个名字,推到聂长风面前。

钱国栋。

“南疆前线,第十三野战炮兵团团长。”林建国放下笔。

“红星厂那三门一五五重炮,就是交到他手里的。”

林建国看着聂长风。

“您动用基地的军线电报,绕过五机部,直接给南疆前线的钱国栋发一份加急电报。”

军线电报是军队内部专用保密通讯线路,地方部门无权查阅和拦截。

聂长风走回来,低头看着纸上的名字。“电报上写什么?”

林建国拿起搪瓷缸,把剩下的半杯水一口喝干。

他把缸子重重磕在桌面上。

“就问他一句话。”

“前线还需不需要能打两千发不报废的炮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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