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高头大马,停于李玄真十步处。
袁浦见状,赶忙挡在李玄真身前。
甲三早他一步,护住主人。
马上之人,星眉剑目,英武不凡。
此人,便是市令署的市丞,裴俭之。
裴俭之和袁浦打过交道,自然认识他。
同样,裴俭之深知,这位金吾卫校尉向来眼高于顶,看不上他们这些整天与铜臭打交道的官差。
而袁浦身旁那位,身着黑色劲衣的年轻男人,让裴俭之从其身上嗅到了一丝极弱但危险的感觉。
能让袁浦护在身前的年轻人,明显就是这珍宝阁的东家。
想来,来头不小。
裴俭之冷眼看着李玄真,沉声开口,“汝乃何人?”
“竟敢殴打市令署官差!”
“如此目无王法,本官要将你拿至京兆府。”
当然了,裴俭之的这句话,分明是说给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听的。
要不,以后市令署官差,可就没脸出门了。
同样,裴俭之也能看得明白,能让袁浦护着的人,又岂是寻常百姓!
京兆府衙门吓唬寻常百姓还管用,可若是对上高门大户的话,就有些不够看了。
听得这话,李玄真一笑,却没说什么,而是直接把怀里的腰牌,抛给了裴俭之。
裴俭之顺势接过腰牌。
可当他看清腰牌上的字样后,脸色骤变。
他万万没想到,这年轻人,竟然是京兆府的少尹。
京兆府衙门,裴俭之每个月都要去上那么几次,如此年轻的少尹……
想到这儿,裴俭之的脑袋里边,就浮现出一个人名!
凉国公嫡孙李玄真,金科状元,刚刚被陛下任命为京兆府的少尹。
裴俭之赶忙下马,脸上阴霾一扫而空,顶着笑脸走到李玄真身前,躬身拱手,态度那叫一个恭敬无比。
“下官见过少尹大人。”
“下官不知大人微服私访,先前有冒犯,还请大人多多见谅。”
好家伙!
该说不说,裴俭之这一套熟练的变脸,饶是李玄真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袁浦轻哼一声,别过头去,不想看裴俭之这副市侩嘴脸。
甲三见此人对主人没有恶意,便侧跨一步,站至一旁。
李玄真还准备借着市令署官差肆意针对珍宝阁的由头发难。
可见到裴俭之这般态度后,李玄真觉得,识时务者当为俊杰。
李玄真笑着开口,“不知者无罪。”
“再说了,本官今日来这里没有穿官服,当不得裴大人如此这般。”
一听这话,裴俭之的腰压得更弯了,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大人微服私访,可是想看一看这珍宝阁装修得如何了?”
李玄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装修如何,本官已经看完了。”
“可本官没想到的是,市令署官差竟恶意针对珍宝阁,这着实让本官心里有点不舒服。”
一听这话,裴俭之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侧过头去看着地面上那几个哀嚎连连的官差。
没等李玄真开口,裴俭之上去朝着这几个官差就是一顿拳打脚踢,还骂声不断。
“他妈的!”
“瞎了你们的狗眼了!”
“这位可是新上任的京兆少尹李大人,珍宝阁就是李大人的产业。”
“你们这帮王八蛋竟敢冲撞李大人,老子扒你们皮!”
裴俭之一边骂着,手脚上的动作一点没停。
不过片刻,这几个被甲三掀翻的官差,又遭到裴俭之一顿毒打。
最后,还是李玄真看不下去了,赶忙拉开裴俭之。
他生怕裴俭之打死这几个不长眼的官差。
当然了,李玄真倒不是怕摊上这种人命官司,而是刚开业就在门口死了人,多少有些不吉利。
说来也怪,原本还在地上哀嚎不断的这几个官差,挨了裴俭之一番拳打脚踢后,身上的伤反倒不疼了。
他们齐齐拱手向李玄真赔罪,然后,脚下生风地往市令署跑去。
这场风波,就被裴俭之这样化解了。
打完人后,裴俭之压了压起伏的胸膛,又走到李玄真面前,躬身拱手,恭敬再言,“让大人见笑了。”
“下面的人不懂规矩,下官回去以后,定要严厉呵斥一番,保证日后再不会有人来找珍宝阁的麻烦。”
得嘞!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玄真若是再借机发难,就多少有些不够意思了。
于是,李玄真拉着裴俭之,还有袁浦,前往隔壁酒楼小酌一杯。
对于李公子的邀请,裴俭之乐意至极。
袁浦则以还有公务在身不便逗留为借口离开了。
其实,李玄真也能看得出来,袁浦实际上不想与裴俭之之流为伍。
李玄真也不强人所难。
片刻之后,小白虎街重归以往的平静。
这里的商贩,和来往的路人,每当他们打量起珍宝阁牌匾的时候,心里边多少有了些羡慕。
另外一边,小巷里有几个监视珍宝阁动静的蒙面人,他们瞧见珍宝阁门外发生的所有事情后,脸色阴晴不定。
过了片刻,这些人转身走进小巷,不知所踪。
酒楼里。
李玄真点了一壶美酒、两碟小菜,外加一冷一热两盘牛肉。
牛肉可不是寻常百姓能吃的东西。
大离有律令,耕牛不得食,违者当重罚。
其实,这条律令,是定给百姓的。
高门大户哪家不是顿顿有肉!
牛肉对他们来说只是家常便饭而已。
可若是在宴请席间,就足以见得东道主很重视客人。
否则,也不会花大钱买牛肉吃。
裴俭之看着两盘牛肉,赶忙擦了擦哈喇子,拱手开口,“李大人见谅,下官许久未吃牛肉,有些失态。”
李玄真闻言,点了点头,为裴俭之斟满一杯美酒。
裴俭之见状,受宠若惊,以往倒酒的活,都是他来干的。
浅饮一杯后,李玄真开口,“裴大人年纪轻轻,便能在市令署谋得市丞之职,前途不可限量。”
听得这话,裴俭之放下酒盏,拱手回礼。
可紧接着,他却无奈一笑,“李大人,实不相瞒,下官这市丞之位,怕是已走到尽头了。”
说完,裴俭之重重叹息一声。
李玄真一听,这里边,应是有故事。
他本不喜欢八卦,可他却对事情背后的隐情感兴趣。
李玄真再言,“既然你我二人一见如故,那便不再称‘裴大人’,你我以兄弟相称,裴兄意下如何?”
一听这话,裴俭之双眼一亮,赶忙拱手,“李大人,下官何德何能,敢与李大人称兄道弟?”
“李大人真是折煞下官了。”
李玄真抬手,示意裴俭之坐下,“裴兄年长本公子几岁,若裴兄不嫌弃李某,我便叫你一声‘裴兄’。”
“裴兄不同意,莫不是瞧不起本公子?”
一听这话,裴俭之感动得就快流眼泪了。
他赶忙又站起身来,躬身拱手,郑重开口,“既然李公子不计较下官出身寒微,那下官就斗胆称李公子一声贤弟了。”
李玄真闻言点头,轻笑一声,“如此甚好。”
然后,酒楼二楼的某间雅间里,传来一阵酣畅淋漓的笑声。
过了片刻。
放下酒杯的裴俭之,叹了口气,“贤弟,实不相瞒,为兄心里,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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