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车间穷汉一夜暴富
军绿吉普车驶过红星轧钢厂巍峨的大拱门。
高耸入云的红砖烟囱正吞吐着滚滚白烟。
办公大楼门前白桦成行,几辆警用边三轮侉子停在道旁。
何海川两眼布满血丝,正带着几个干警翻查厚厚的登记簿。
见陆青山推门下车,何海川快步迎下台阶:
“青山,你可算到了!”
“全厂在册职工一万两千多号人,查起来简直像大海捞针。”
陆青山接过周静递来的温水,语气沉着:
“大海捞针自然费劲,咱们今天只捞带泥腥味的家贼。”
正说着,大楼大门被一把推开。
厂办主任耿辉小跑下阶,满脸堆着恭敬客气的笑容:
“哎呀,陆特派员一路辛苦了!”
“部里的专函刚送到,崔厂长正在楼上恭候呢。”
陆青山摆了摆手:
“客套话免了,耿主任带路,顺道给咱们讲讲厂区布局。”
耿辉连连点头,热情在前引路。
他边走边介绍起轧钢厂自建国以来的发展沿革与车间规制。
刚转过绿化带,一阵急促沉重的皮鞋声迎面传来。
崔厂长带着三位副厂长匆匆赶至。
崔厂长摘下大檐帽,紧紧握住陆青山的手,满脸愧色:
“陆特派员,大案发生在我们厂头顶上,老徐惨死,公款被劫。”
“我们厂级班子向部里和市局检讨啊!”
陆青山神色肃穆,温和回握:
“崔厂长言重了,恶徒谋定而后动,当务之急是挖出毒瘤。”
崔厂长连声附和,亲自陪同陆青山一行沿着主干道走访排查。
穿行过厂区林荫道和黑板报宣传栏时,道旁推着翻斗车的青工愣住了。
那人穿着宽大的蓝色工装,正是招工回城的知青王海。
王海揉了揉眼睛,瞧清被厂领导前呼后拥的年轻身影,顿时满脸狂喜。
他扔下翻斗车,一路小跑奔上前来,规规矩矩鞠躬问好:
“厂长好!陆哥……不,陆首长好!”
崔厂长眉头微皱,刚想出言呵斥,陆青山抬手止住:
“崔厂长,这是我当年插队时的同乡知青。”
王海见状,大着胆子凑近,悄悄扯了扯陆青山的衣袖。
他神色极为紧张,额角青筋微跳。
陆青山心领神会,向崔厂长递了个眼色:
“崔厂长稍候,我与老乡叙两句旧。”
两人迈步走到路旁茂密的洋槐树荫下。
王海四下张望了一圈,压低嗓门,声音直打哆嗦:
“陆哥,我撞上一桩掉脑袋的大秘密了!”
“昨儿夜里南城联防队查街,我躲进了小胡同暗娼馆的大柜里。”
“您猜我瞧见谁了?我们三车间的炉前工‘馒头’!”
陆青山双目微凝,语气平静:
“说具体点,他干了什么?”
王海咽了口唾沫,急促喘息道:
“那小子大名叫赵大柱,全厂出了名的穷光蛋,爹瘫娘瞎。”
“平日里他连五分钱一碗的烂肉面都吃不起,顿顿啃冷窝头。”
“可昨晚他跟发了癫似的,从怀里甩出一整叠连号的大团结!”
“全是崭新挺括的新票子,少说有三四百块,直接包了窑姐狂饮大醉!”
王海说到这里,脸色煞白:
“陆哥,今天全厂都在传徐会计被抢了十万块公款。”
“‘馒头’那穷汉平日兜比脸还干净,他哪来的整捆大团结?!”
陆青山眼底寒芒一闪而逝,拍了拍王海的肩头,语气严厉:
“王海,这件事你立了大功。”
“往后那些乌七八糟的地方绝对不许再去,管严你的嘴巴。”
“要是走漏半点风声,神仙也保不住你的小命,听明白了吗?”
王海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点头如捣蒜:
“明白了!陆哥放心,我连梦话都绝不敢吐露半个字!”
陆青山收拢心神,若无其事地迈步回到厂领导队伍中。
耿辉热络地凑上来笑问:
“陆特派员,前头就是主生产区,咱们先看哪处?”
陆青山语气平淡,状若随意道:
“听说第三锻造车间是咱们厂的标兵车间,就先去三车间转转吧。”
崔厂长二话没说,挥手在前引路。
穿过厚重的隔音铁门,三车间内火星四溅,锻压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车间李主任抹着油汗一路小跑迎上前来。
陆青山没有过多寒暄,径直走入车间值班调度室。
“李主任,把案发前天和昨天的考勤簿拿出来我看一眼。”
李主任不敢怠慢,赶忙从铁皮柜中抱出厚厚的花名册。
陆青山翻动纸页,目光精准停在翻砂组的考勤记录上。
赫然可见一行歪歪扭扭的批条:
“工友赵大柱(外号馒头),昨日上午十点因家中急事请假两小时。”
而案发时间,恰恰就是昨日上午十点十分!
陆青山合上册子,隔着调度室的玻璃窗抬眼望向车间。
大型龙门吊下,那个黢黑矮壮的汉子正拿着钢钎清理炉渣。
那汉子脸色惨白,握着钢钎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眼神慌乱飘忽。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人迈开步子走动时,左脚微带外八字。
体态、脚印、神情,与银行门前回溯残影毫无二致!
陆青山将那张请假条记在心头,神色自若地转过身。
“李主任,车间抓生产抓得很扎实,辛苦大家了。”
他礼貌向崔厂长与几位副厂长道谢寒暄,婉拒了厂办准备的中餐招待。
众人目送陆青山一行人快步离开车间,穿过大道返回保卫科。
厚重的防盗铁门在身后闭合。
保卫科大办公室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紧绷肃杀。
何海川将一份红笔勾画的材料摆在桌面:
“青山,根据全厂考勤倒查,案发时段无确凿脱岗证明的,一共十二人。”
陆青山拉开椅子坐下,翻开那份十二人名单。
他的手指从前排划过,最终悬停在“赵大柱(馒头)”的名字正上方。
陆青山掏出钢笔,在赵大柱的名字上重重画了一个猩红的圆圈。
他将文件夹合上,清脆的合拢声回荡在寂静的办公室内。
陆青山的视线扫过何海川、周静以及全副武装的保卫科干事,冷冽下令:
“不用再费功夫逐一核查了,收网!”
“由保卫科荷枪实弹全员配合,兵分十二路出击。”
“把这十二名嫌疑人秘密控制,当场全身搜身,扣押随身财物!”
“全部带回保卫科地下室,一人一间,实施绝对隔离审讯!”
何海川与周静心神剧震,齐齐挺胸敬礼:
“是!”
咔嚓咔嚓的推弹上膛声在大办公室里接连响起。
十二名全副武装的干警如离弦之箭破门而出,直扑各工段!
陆青山独坐主审桌前,指节在红漆桌面上缓慢扣击。
一场摧枯拉朽的雷霆审讯,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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