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古法种参
正屋土炕上,油灯跳动着暖红的光芒。
张书昌抚着长须,凝重地看着陆青山。
“青山,咱背靠的这片老林子连绵几百里。”
“单指望打猎伐木,总有山空树尽的一天。”
“可若在背阴林地里种下野山参等草药,便是给咱屯子扎下百年不枯的金脉!”
陆青山听得心中微动,指尖摩挲着粗瓷大碗。
他并未盲目乐观,反而沉静地思索起来。
“张叔,想法虽好,可里头的难处你也清楚。”
“县林场前几年折腾过栽参,结果十株活不下一株。”
“即便长成了也是水泡参,药效差得远,公家根本不收。”
人工种植药材成活低且药性寡淡,历来是行内的死穴。
张书昌爽朗一笑,眼底透出一股行家底气。
“寻常人拿种庄稼的法子鼓捣山参,焉能不败?”
“山参娇贵,最怕生水积涝。”
“可它在深山里,单单依附一处绝妙所在,那便是蘑菇菌窝!”
张书昌压低嗓门,道出了秘传的古法诀窍。
“老林子里野菌成窝生长的地方,地底满是菌丝网,土质温润透气还保墒。”
“借着菌群天然共生之气撒下野参籽,参苗借菌势而生,绝不烂根!”
“长出来的参须紧实、芦头饱满,药力和深山纯野参一般无二!”
听到“蘑菇菌窝”四个字,陆青山心头大亮。
他对后山一草一木了然于胸。
脑海中迅速掠过几处地形,立刻锁定了村子附近的绝佳宝地。
黑龙沟背阴缓坡、野猪岭乱石坳,还有鹰嘴崖下的杂木林!
那三处地方常年遮天蔽日,夏秋都长满大片野菌,土层松软肥厚。
正是可遇不可求的天然菌窝!
陆青山当场拍板表态:“张叔,若能依此法试种成功,那是造福全屯的大功德!”
“往后免了你家下地重活,头一批药材收获下来,大队给你家留五成分成!”
张书昌一听这话,顿时惊得站起身来,连连摆手。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张书昌声音发颤,语气斩钉截铁。
“陆局长,你把我一家老小从绝路上拉回来,这份救命大恩老朽结草衔环都报不尽!”
“拿出这点见识是给恩人分忧,老朽若要分成,岂不成了贪图私利的小人?”
老中医一身风骨,急得胡须不住抖动。
这时张凤兰端着热姜水走出来,张凤裳也跟在身后温言相劝。
“青山哥,你的好意我们心领,可我爹最重风骨。”
“硬塞给他分成,反倒惹人嚼舌根,坏了你的大事。”
张凤兰也点头:“是啊青山兄弟,只要有口安稳饭吃,我们就知足了。”
陆青山朗声笑道:“好!既然张叔有这般志气,分成暂且不提。”
“但我把话放在这儿,往后你一家的衣食嚼用,绝少不了你们一口!”
张书昌眼眶泛红,躬身作揖:“老朽这条命,全凭青山差遣!”
大事敲定,陆青山抓起大衣:“事不宜迟,咱去小疤瘌家找陈老太爷商议!”
陆青山领着张书昌踏着寒雪,来到小疤瘌家院前。
拍响院门,小疤瘌披着大棉袄迎了出来:“青山叔?快屋里请!”
正屋土炕上,陈老太爷陈书齐刚披衣坐起。
陆青山开门见山道:“疤瘌,赶紧去西屯把大队长张栓柱和治保主任陈书文他们几位老人都喊来。”
“就说我有要紧大事,请他们务必来老太爷这儿聚一聚。”
小疤瘌见青山神色郑重,应了一声便扎进风雪中。
趁着众人赶来的空当,陆青山要来一张厚黄草纸和半截铅笔。
他在炕桌上铺展草纸,下笔如飞。
黑龙沟背阴走向、野猪岭避风凹地、鹰嘴崖下的水流涵养带被清晰勾勒出来。
山道、泉眼以及林间菌类分布,标注得一清二楚。
张书昌凑近细看,对年轻族长的眼界佩服不已。
约莫过了两袋烟的工夫,院外传来急促踏雪声。
张栓柱和陈书文裹着羊皮袄快步进屋,身后还跟着两位族中长辈。
张栓柱拍着身上落雪诧异道:“青山,大半夜急着喊大伙,是出啥事了?”
陆青山招呼众人上炕暖和,随后将草图推到桌案中央。
“今儿请长辈们来,是打算依托后山深处,由大队立项开辟试验田,成片种植野山参等草药!”
话音刚落,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几位族老面面相觑。
大队长张栓柱吸了口凉气,眉头皱成一团,满脸难色。
“哎呀青山,这怕是不成啊!”
“大前年公社试过栽参,几十个好劳力伺候了大半年,一场大雨下来烂了个精光!”
“公社赔了上千块钱,咱可折腾不起啊!”
陈书文也跟着叹息:“是啊青山,咱打猎还成,这精细药材咱哪懂伺候?”
几位族老纷纷摇头,对当年的惨痛教训心有余悸。
面对质疑,陆青山神色沉稳。
“几位叔伯,早年间公社那是蛮干,不懂药材习性。”
“今儿我敢提这事,是因为张书昌叔掌握着菌地套种的独门手艺。”
“利用老林里天然的蘑菇菌窝种参,不仅保水透气,更能绝了烂根病害。”
张书昌当即挺直腰板,在满屋族老的注视下抱拳立誓。
“各位乡亲,老朽拿全家名誉立下军令状!”
“若非万无一失,断不敢在青山族长和大伙面前夸口!”
“当年老朽祖上在关东便用这古法,成活八成以上!”
“此番老朽分文不取,甘愿替全屯挑大梁,只为报答陆局长活命之恩!”
张书昌言辞恳切,掷地有声。
屋里的几位族老听得动容,张栓柱原本犹疑的眼神也亮了起来。
陈老太爷盘坐在炕头,目光如炬地打量着草图与张书昌。
老人将手中的铜烟锅往炕沿上重重一磕,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都别前怕狼后怕虎的!”
“青山是咱陈家的顶梁柱,又是治安局的大领导,他的眼界还能比咱差?”
“张老弟懂医理,又有这般忠厚心肠,那是咱靠山屯的福气!”
张栓柱见老太爷表态,心头顾虑一扫而空,用力一拍大腿。
“成!既然老太爷拍了板,我全力支持,大队出地出人,绝不拖后腿!”
陈书齐深以为然地点头,当场宣布决定。
“既然要试,就得让行家里手心无旁骛地干!”
“栓柱,明天大队部出个条子,免了张书昌老弟所有的杂项出工劳作。”
“让他专管药材试验,工分按一等壮劳力每天记满十分!”
众人纷纷点头称好,张书昌眼含热泪深深作揖。
陈老太爷双手捧起炕桌上的草图,苍老的脸庞泛起红光。
“青山啊,你这是给咱靠山屯陈氏子孙后代……种下了一座吃穿不愁的金山银山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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