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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红本一亮满屋欢


夜风顺着大衣领口往里灌,吹得人精神抖擞。

陆青山双腿运劲,脚蹬子踩得飞转。

飞鸽大杠在雪道上飞驰,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周铁军与大刘还在饭馆门口回味酒香,陆青山已穿过郊外树林。

凭着强悍身手,平日大半个时辰的山路,被他一口气甩在身后。

过了大山梁,靠山屯村口便遥遥在望。

各家土房陷在黑夜里,唯独村东头陆家小院透出一抹暖黄光亮。

那是林彩英特意留下的油灯。

车轮在院门口雪地上稳稳刹住。

还没等陆青山支好车架,堂屋厚棉帘便被掀开一条缝。

何婷婷提着防风马灯,林彩英披着大棉袄快步迎出来。

“当家的,可算回来了!”

林彩英迎到跟前,双手立刻接住车把。

她帮男人拍打掉皮帽上的夜霜,手心温热柔软。

“快进屋暖和,大半夜路上尽是冰碴子,冻坏了吧?”

何婷婷举高马灯照亮路,眼里满是心疼。

“先喝口热姜汤,灶膛里一直用暗火温着呢。”

陆青山握了握两女微凉的手,把车推进门道停好。

堂屋里烧着旺盛火炕,热浪扑面而来,驱散了寒气。

土墙糊着大白纸,炕头上摆着红漆方桌,油灯芯剪得整齐。

林彩霞在里屋睡熟,发出轻微呼吸声。

陆青山脱下厚实大衣搭在木椅背上,坐在炕沿边。

林彩英端来冒着热气的红枣姜水递过来。

陆青山喝了一大口姜汤,浑身舒坦开来。

他伸手探入棉袄内兜,掏出两样东西摆在方桌上。

一样是红硬皮烫金字的全新工作证,盖着县治安局鲜红印章。

另一样是整齐折叠的崭新《洛水报》,油墨香气扑鼻。

“看看这是啥。”

陆青山看着两女,眼里透着温和笑意。

何婷婷低头瞧去,嘴巴吃惊地张圆了。

她拿起报纸展开,头版头条赫然印着粗黑标题与陆青山制服肖像。

“县治安局刑警队队长陆青山!”

何婷婷压低嗓门惊呼,语气欢喜得发颤。

林彩英凑在灯下仔细端详红皮工作证。

职务一栏端端正正填着“刑警队队长”。

“青山……真当上队长了?”

林彩英捧着证件的手发抖,眼圈泛起红晕。

在公社里,大伙儿夸青山是个好猎户。

可猎户再能干,也是土里刨食的社员。

如今红本子往桌上一摆,自家男人成了吃公家粮的干部!

“今天刚换的证件,全县都通报了。”

陆青山张开双臂,把两女搂进怀里。

林彩英贴在他胸前,听着心跳,满心骄傲踏实。

何婷婷把脸贴在青山颈窝,嗓音软得像水。

“往后看屯里哪个眼皮浅的,还敢背后嚼舌根!”

两女依偎着他,屋里弥漫着麦芽糖甜香与温存。

就在这时,隔壁院墙根下传来悉索动静。

张巧枝今晚本就因传闻心神不宁,躺在炕上翻来覆去。

听到陆家院里自行车响,张巧枝骨碌翻身下炕。

她扒在西山墙泥缝往这边瞧,瞅见屋里动静。

张巧枝冲炕上的陈卫东猛踹一脚:

“老头子还睡!青山回来了,屋里亮堂着呢!”

“白日听说青山在县里当官了,你快去请他!”

“去晚了,人家眼里哪还有陈家老宅!”

陈卫东被踹得坐起,披上羊皮袄瞪了老伴一眼:

“慌个啥!青山是我亲侄,还能不认我这大伯?”

陈卫东趿着鞋走出院门,慢步踱到陆家小院外。

他清了清嗓子,抬手在柴门上咚咚敲了两下。

“青山呐!睡下没?”

屋里林彩英帮青山抚平衣角。

陆青山挑帘走出院门,隔着篱笆瞧见陈卫东。

“大伯,大半夜有啥事?”

陈卫东隔着篱笆堆起笑容:

“没啥事!听说你在城里立大功,大伯心里高兴!”

“明儿中午带上彩英婷婷,上大伯家吃晌午饭!”

“咱一家喝两盅,给你庆贺庆贺!”

陈卫东摆摆手转身往回走。

“就这么说定,明儿必须来,别让大伯干等!”

陆青山关上柴门回了屋。

林彩英与何婷婷对视一眼,都笑了。

“卫东大伯这是彻底变了态度。”

何婷婷轻声笑道。

林彩英看着陆青山温声说道:

“过去张巧枝虽然嘴碎,可大伯是长辈,既然主动请客,咱把面子做足。”

“明儿中午过去,割条五花腊肉,带两瓶红标汾酒。”

“礼数周全,旁人挑不出毛病。”

陆青山点头应允。

他原本打算后天进深山猎虎筹建祠堂,既然明天赴宴,进山便顺延一天。

三人吹灭油灯,在热炕上相拥歇息。

翌日清晨,雄鸡啼鸣,村里升起炊烟。

陆青山挑起水桶去村口老井担水。

村道泛着白霜,空气清冽。

走到井旁柳树拐角处,迎面正撞见挑木桶的赵美兰。

赵美兰穿着打补丁的棉袄,小脸通红,双手生了冻疮。

自打知青点断了补贴,她日子极难,十分单薄。

瞧见陆青山走来,赵美兰停步死攥扁担。

陆青山错身而过的当口,嘴唇微动压低声音:

“后山歪脖松树下石缝里留了包袱。”

“回知青点就说头疼,把大队工分假请了,别再去地里熬着。”

赵美兰身子猛震。

她抬头想看,陆青山已挑桶大步走过。

赵美兰咬唇快步挑水跑回知青点。

趁伙房忙活早饭,她借口拾柴扎进后山树林。

踏着积雪来到歪脖老松树下。

扒开积雪枯枝,石板下露出军绿油布口袋。

赵美兰心口发烫,确认无人后抱进山石背风处。

解开麻绳掀开油布。

整套初高中数理化复习课本码得齐齐整整。

上头放着两本崭新软面抄、一瓶墨水和一支钢笔。

课本里夹着一大把全国通用粮票与厚厚一沓大团结!

上方附着字条,字迹有力:

“安心读书,莫叫旁人知晓,吃穿用度有我。”

眼泪吧嗒砸在墨水瓶盖上。

在这吃不饱的荒村,旁人争每天几个工分。

唯独陆青山护住她温饱,更把改命阶梯稳稳交到她手里。

赵美兰跪在雪窝里,死死把书捂在心口哽咽出声。

暗暗发誓要拼命苦读,绝不辜负青山哥的苦心。

山顶老松树下,陆青山收起军用望远镜,眼角浮现笑意。

确认赵美兰安全拿走东西,他才放下心来。

他砍了一大捆干松木枝,用草绳扎紧背在肩上。

背着柴捆顺山道而下。

拐过山弯,迎面见张凤兰张凤裳姐妹挎着竹篮走来。

姐妹俩瞅见青山,俏脸泛起红晕,轻声打着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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