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引真凶
大队部里煤油灯光摇曳,窗外的白毛风刮得越发凄厉。
王张乐蹲在八仙桌旁磕了磕旱烟袋,苦着脸叹道:
“陆同志,周队长,不是咱二道沟不尽心,今早几十号精壮劳力把全村能藏人的地窖、牲口棚全翻遍了,再查怕也是白费蜡啊。”
周铁军铁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面色冷肃如铁:
“大活人不可能凭空化成气飞了!青山说得对,路无车辙,人必定还在村里,哪怕把土坯房挨家挨户翻个底朝天,也得继续查!”
见县局刑侦队长动了真火,王张乐不敢再推脱,连忙咬牙安排两组民兵配合分头摸排。
陆青山与孙永和一组,裹紧藏蓝大衣,踩着咯吱作响的深雪朝村西偏僻巷道快步走去。
凛冽寒风吹散了浮雪,陆青山一边走,一边伸手指向脚下的黄土路面:
“孙哥,你看这路面,虽然落了浮雪,但底下的硬雪压痕全是村里穿靰鞡鞋和棉窝头踩出来的,绝无自行车或驴车的深辙。”
孙永和凝神细看,深以为然地点头:
“青山你说得极是,这要是私奔,俩人没车代步,深更半夜顶着白毛风能往哪跑?分明就是村里自个儿人下的黑手!”
两人沿着村西狭窄土巷一路深探。
行至一处丁字岔路口时,陆青山身形骤然停住,如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左侧杂木院墙上一丛带刺酸枣枝头。
枯黑的酸枣刺上,迎风挂着一截两寸长、带撕裂毛边的灰色粗卡其布条,正随风剧烈飘摇。
陆青山戴上线手套,小心翼翼将布条取下,递到孙永和眼前。
孙永和凑近就着雪地反光仔细一瞧,脸色大变:
“这是知青下乡统一发的灰卡其布!林菲昨晚出屋时,身上穿的就是这件灰褂子!”
布条毛边处还隐约沾着一丝暗红血迹,显然是人在极端恐惧下被强行拖拽时,衣服刮擦在酸枣刺上撕裂留下的。
陆青山双眸微眯,望着地上的微弱拖拽凹痕,断然沉声道:
“林菲昨夜就是在这处岔路口遭到伏击,被人捂住嘴强行拖走,曾拼死反抗过!”
两人二话不说,跨步推开身旁这户人家的木栅栏门。
堂屋里,一个庄稼汉子正蹲在灶膛前添柴,眼神闪烁不敢正视警服,反倒是屋里的那农妇双手死死攥着围裙角,浑身颤抖。
孙永和出示证件厉声盘问,当家的结结巴巴推说昨晚睡得死啥也没听着。
陆青山敏锐察觉到那农妇神色异样,缓步上前温言道:
“大嫂,包庇拐带知青是天大死罪,谁要是知情不报,等案子破了全家都脱不了干系。要是听见动静实话实说,公安保你们平安无事。”
那农妇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拉着孙永和的衣袖退到门后,带着哭腔悄声坦白:
昨夜三更她起夜解手,确实听见院墙外头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和低沉呜咽,男人嫌惹祸上身,硬把她拽回了被窝不敢吭声。
陆青山意念微动,随身空间感知力外放,确认该户狭小的地窖内空无一物,并无活人气息。
但透过那汉子躲闪逃避的视线,陆青山顺藤摸瓜,将目光投向了斜对角百米外一处炊烟袅袅的破土房。
那是村里平日游手好闲、胆小怕事的村民“老疙瘩”家。
陆青山与孙永和快步穿过小巷,径直推开了老疙瘩家的黑油木门。
屋门猛被推开,老疙瘩正慌里慌张把一双沾满湿泥的毡疙瘩鞋往柴火堆后头塞,吓得哎呀一声跌坐在门槛上。
其媳妇更是面如土色,哆哆嗦嗦缩在炕角筛糠不止。
孙永和眼尖,一步上前从柴堆里挑出那双带新鲜湿泥的棉鞋,啪地砸在地上厉声喝问:
“老疙瘩!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在村里踩了这一脚新鲜黑泥去哪了?老实交代,昨晚干啥坏事了!”
老疙瘩夫妻俩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喊冤。
陆青山拉过一条条凳坐下,语气虽然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压迫:
“老疙瘩,林菲是县里知青办挂了号的知识青年。她要是出了人命,谁沾上谁掉脑袋。今天我们顺着脚印摸过来,只要你说出昨夜亲眼看见了什么,不仅无罪,还算立功!”
老疙瘩心理防线彻底瓦解,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泥地上,涕泪横流地招供:
“公安同志饶命啊!我说!我全交代!”
老疙瘩擦着冷汗颤声道:
昨夜后半宿风雪大,他肚子疼开门去茅房,亲眼借着雪光瞅见三小队队长张德怀,还有他那个壮如黑铁塔的大儿子张大海!
父子俩用麻袋裹着一个还在死命蹬腿扑腾的活人,神色狰狞地从胡同里快步穿过,一晃眼就拐进村东那处背阴的乱石岗方向去了!
孙永和听得目眦欲裂,怒拍大腿厉声警告:
“老疙瘩,要是敢吐半句假话,拔了你的皮!”
陆青山一把拉起老疙瘩,神色严峻叮嘱夫妻俩死守秘密在屋候着,随后拉着怒发冲冠的孙永和快步冲出门外。
出了院子,孙永和咔嚓一声拔出手枪打开保险,咬牙切齿就要往三小队长家冲:
“狗日的张德怀!身为大队干部居然敢欺辱女知青!青山,咱俩现在就去抄了他的老窝,当场枪毙这俩畜生!”
“站住!孙哥,把枪收起来!”
陆青山一把死死扣住孙永和的手腕,眼神如冰雪般冷静锋利:
“张德怀是民兵连骨干,家里不仅有双管猎枪,还领着民兵配发的五六半大盖!他儿子张大海更是一身蛮力亡命之徒!”
陆青山指着村头方向,字字千钧地驳回了莽撞硬闯:
“现在天色擦黑,咱俩要是贸然端枪扑过去,一旦打草惊蛇,他们狗急跳墙当场撕票,或者据院开枪负隅顽抗,知青的命还要不要?同志们的安全谁来保?”
孙永和额头渗出一层细密冷汗,彻底被青山的冷静震慑住:
“青山,那你说这仗该怎么打?”
陆青山眼神深邃,迅速敲定了引蛇出洞之策:
“回队部!跟老周打好配合,借王大队长的嘴敲响全村大铜钟,就说是公社通知全体民兵拉网大搜山!”
“把张德怀父子正大光明诱到队部大院,再借布置搜寻任务把五个小队长单叫进正堂,关门打狗,一招制敌!”
孙永和佩服得五体投地,连连点头。
两人疾步如飞奔回大队部,陆青山一步跨进房门,伸手按住了正欲开口大喊的周铁军。
夜色深沉,寒风凛冽,大队部的大铜钟即将敲响,一张天罗地网,已在昏暗的大堂门后悄然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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