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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气厥当场


周三清晨,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县城屋脊上,刮面如刀的寒风呼啸不停。

治安股大办公室里铸铁火炉烧得通红,炉盖上的大铜壶滋滋喷着滚烫白汽。

孙永和手里捏着大红封皮的值班底册走到陆青山桌旁,笑着拉过一把木椅坐下:

“青山,今晚轮到咱俩和老周值大夜班,你看这排班可还顺手?”

陆青山接过册子翻看了两眼,神色从容地点头应道:

“没问题,孙哥,晚上我带两包炒松子和茶叶过来,咱哥俩守夜正好提神。”

两人正说着话,厚重的棉门帘被一只苍白发青的手无力掀开。

许浪耷拉着脑袋挪进屋,脸色比外头的积雪还要难看几分。

昨晚他顶风冒雪去找在县直机关当干部的姐姐求助,可调离治安局的手续牵扯复杂,短时间内根本办不下来。

他只得硬着头皮,像个缩头乌龟般挪回自己的办公桌前,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就在许浪刚坐下没两分钟,走廊里传来一阵踢踏作响的皮鞋脚步声。

预审股干事彭毅端着带盖的大茶缸,晃晃悠悠推门而入。

彭毅平日里就跟许浪有过节,此刻他斜倚在门框上,扯着破锣嗓子高声嚷嚷开来:

“哟!这不是许大干事嘛!我还寻思你今儿正忙着在县招待所办喜酒呢!”

彭毅撇了撇嘴角,眼中满是促狭与恶毒的讽刺:

“前几天你不是跟全局上下吹嘘,说宋主任要把吉普车借给你当接亲彩车吗?怎么今儿没去接新娘子,倒跑回局里喝凉水了?”

大办公室里几名老干警忍不住发出低笑,大刘更是把头埋在厚厚的案卷后头,肩膀止不住耸动。

这番尖酸刻薄的嘲弄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许浪最脆弱的伤口上。

许浪腾地站起身来,眼珠子布满血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失控地指着彭毅怒吼:

“彭毅!你少在那落井下石!老子的私事轮不到你在这指手画脚!”

彭毅冷笑一声,不仅没收敛,反而迈步上前,慢悠悠吐出一口浓茶沫子:

“怎么着?敢吹牛还不让人说了?全县机关谁不知道你许浪是个生不出蛋的绝户太监?”

“不孕不育的废柴,居然还妄想攀高枝骗婚,我要是你,早就一头撞死在粪坑里了!”

“我杀了你!”

许浪残存的理智彻底崩塌,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嚎叫,抄起桌上的生铁墨水瓶,发疯般朝彭毅脸上砸去。

彭毅侧身一躲,墨水瓶在水泥墙上砸得粉碎,黑墨溅了一地。

许浪红着眼拔腿扑上去厮打,大刘和孙永和眼疾手快,两步跨上前死死扭住许浪的胳膊,将他强行架开。

彭毅站在安全处整了整领口,指着许浪的鼻子极尽恶毒地讥讽:

“绝户!断子绝孙的窝囊废!你这辈子就是个不下蛋的绝户命!”

这声恶毒的人身攻击如万箭穿心,许浪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逆血直冲脑门。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两眼猛地往上一翻,双腿发软,直挺挺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昏死了过去!

“哎呀!气厥过去了!”

大刘吓得赶紧松手,大办公室里顿时乱成了一团,椅子碰撞声响成一片。

陆青山面沉似水快步上前,一把推开围观慌乱的人群。

他单膝跪地,一手托住许浪的后颈,右手大拇指聚力,精准狠辣地深掐进许浪的人中穴。

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掌根在许浪胸口膻中穴沉稳有力地按压推揉。

在剧烈痛感的刺激下,许浪浑身剧烈抽搐了一下,胸膛猛地一挺,长长倒抽了一口浑气,这才翻着白眼幽幽转醒。

“吵什么吵!成何体统!”

周铁军铁青着脸大步迈进办公室,威严的目光如刀子般在彭毅脸上剜过。

彭毅脖子猛地一缩,端着茶缸讪讪溜回了走廊。

周铁军掏出钢笔刷刷写下一张假条,啪的一声拍在许浪桌上,冷声喝道:

“许浪同志,身子不舒坦就回家歇几天,局里准你病假了。”

随后,周铁军环视全屋,拍着长桌肃容告诫:

“都是革命同志,开玩笑要有底线分寸!谁要是再拿生理隐私搞人身攻击,老子按违纪严肃法办!”

许浪在同事们冰冷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失魂落魄地抓起假条,跌跌撞撞逃离了办公楼。

闹剧平息后,陆青山整理好案卷,迈步登上了三楼档案室。

秦芳华拉上窗帘,微笑着将一铁罐上等龙井茶塞进青山手里。

女人眉眼间波光潋滟,轻声诉说着喜讯:

“青山,租房的手续我都托人办好了,这周末我就从家属院搬出来,离你单位不远,也是个独院。”

陆青山握住她柔软微凉的手,温和笑道:

“这敢情好,往后下班便有个喝茶谈心的地方了。”

两人温存片刻,下午两点半,治安股紧闭的房门猛地被一把推开。

二道沟大队长王张乐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扑进门来,带着哭腔高喊:

“周队长!出天大的塌天大祸了!我们村女知青林菲……丢了!”

周铁军霍然起身,孙永和与大刘也迅速围了上来。

王张乐抹着脸上的冷汗,急促汇报着村里的灾祸:

早晨全村大田出工点名,知青点最漂亮齐整的上海女知青林菲不见了踪影。

王张乐带着村里几十名壮劳力和民兵,把村头柴草垛、避风地窖和后山深雪坑搜了个底朝天,连个人影都没找着。

知青同屋姑娘反映,林菲随身的红蓝格薄棉被叠得齐整,可贴身的军绿帆布挎包和私人物件全不见了。

不仅如此,林菲这两天神色恍惚,时常一个人躲在背风处抹泪,行径极其反常诡异。

周铁军深知知青人身安全牵扯全县稳定,一旦出事便是重特大政治责任,面色顿时凝重到了极点。

他一把拽下墙上的厚毛呢警用大皮袄,神情肃穆地下达战斗命令:

“永和、大刘、青山,带上手铐和家伙,带足十发应急子弹,跨上车跟我走!”

四人动作利索如电,抓起武装带和枪套飞奔下楼,推开县局铁大门跨上二八大杠自行车。

车轮碾着泥泞冻雪飞速旋转,四道藏蓝身影迎着呼啸北风,风驰电掣直奔二道沟大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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