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旧的终结，新的征程
霜玥宗新建的大殿落成。
赵铁柱从废墟里刨旧山门的门槛，一头缺了角，另一头还留着当初被飞剑误削出来的豁口。
营造堂的弟子嫌它配不上新殿，劝他换根好的。赵铁柱不肯，说当年他头一回来拜师，前脚迈过这道门槛，后脚便有人喊他去吃饭，换了别的，他认不得。
周云曦伸手在那根木头上拍了拍：“缺的地方补上，别叫往后拜师的人头一天就摔一跤。”
赵铁柱得了准话，高高兴兴把门槛装上了。才装好，秦鹤年的药童便从上面迈过去，怀里抱着半筐新采的九节玉参，远远喊他去药田搭把手。他连木屑都没来得及拍，答应一声就跟着跑了。
离玄天宗覆灭，刚好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李长庚几乎没在山上住过几夜。玄天宗留下的灵矿、渡口和坊市尽数换了宗印，原先依附各峰的小宗门也重新立了契。该分给盟友的收益，照当天的约定一块灵石也没少；至于守矿、巡山、护持商路的差事，则由霜玥宗接了下来。如今方圆万里，哪家的商船在险滩上搁浅，求援的传讯符都会先往落霞山送。
从前她想让霜玥宗扬名，绞尽脑汁，连茅厕边上一块空墙都舍不得浪费。真到了今日，倒没有多少人当着她的面喊什么万宗来朝。她听得最多的，是弟子们隔着山头互相吆喝，新开的灵田缺人引水，哪位师兄走一趟；山下来了一船药材，回宗的时候捎两筐上来。
周云曦喜欢听这些。
尤其是傍晚，后山的泉水流过大殿，远处演武场上还有没散去的剑光，食堂的饭香已经顺着山风过来了。过去她总担心下个月还有没有灵米下锅，如今路过库房，看守的弟子发愁的是今年秋收之前，还得再腾出几间空屋。
若是无忘也能起来走走，亲自看看这一切，就好了。
周云曦从殿侧回廊转过去，秦鹤年正从静室里出来。看见她，他没像前几日那样说一句“还稳得住”，而是把手里一枚养脉用的玉针递给了她。针尖泛黑，中间已经裂了。
“今早换下来的。前日一枚针能用六个时辰，今日不到三个时辰，魔元便冲断了针身。”秦鹤年压低声音，“建木护住了他的心脉，可他冲开封印时，经脉是从里面寸寸断开的。寻常续脉丹只能把断口接上，等他自己的魔元流过去，刚长好的地方又得断。再这么接下去，我怕他受不住。”
周云曦握着玉针，隔着半开的门往里看。无忘侧卧在榻上，右手搭在榻沿，一只小黑爪子正压在他袖口上。吞天兽醒后便爱往这里钻，赶走了也会自己回来。无忘前些日子偶尔清醒，还能屈起手指弹它一下，这两天，那截袖子一直没动过。
“有没有能承得住他魔元的药？”
“太初续脉莲。它在灵脉交汇处生长，一节藕里能容得下几种相冲的灵气。若能取到活藕，便有望拿它替他续脉。”秦鹤年停了一会儿，“我问遍了三州的同行，只有揽月楼回了信。上一株有据可查的，四十年前送去了中州。”
周云曦记下药名，把那枚裂针还给他：“先护住心脉。药的下落，我来找。”
她进去，将无忘垂在榻边的手放回被中。那柄断剑就搁在枕侧，是林剑星后来从玄天宗废墟里一寸寸找回来的。剑柄上缠绕的旧布已被血浸透，秦鹤年替他换过一次，露出底下米粒大的一枚铸印。周云曦一直以为那是块磕坏的缺口，直到今日，才借着窗外的光看清，里面有个极小的“萧”字。
殿外传来李长庚的脚步声。她顺手描下铸印，掩门出去了。
“老祖，中州来信了。”
李长庚将一封邀函递上来。百宗大比四字用的是朱砂，拆开后，里头还夹着一幅渡航图。周云曦顺着霜玥宗所在的位置往东看，他们这一个月才接管完的万里山河，在图上只占了指甲大的一块。过三州、渡云海，再翻两道山脉，才算到了中州地界。
“来使说了什么？”
“说霜玥宗初入三流，该带门下弟子去认认门。还特意嘱咐，到了那边莫急着给弟子报擂，先在观礼席看一届也好。”李长庚把邀函翻过来，上面果然只填了观礼席位，他有些气闷，“他们大约觉得，咱们得了玄天宗的家当，手里有几座灵矿，就当自己也教得出弟子了。”
周云曦倒没生气。她把图纸铺平，问了件更要紧的事：“观礼的人，能去丹会吗？”
“能。天下丹师会在大比期间互换灵药，那里若找不到续脉莲，也一定有人见过。”李长庚顿了顿，指着图上一处不起眼的山谷，“还有您先前托老朽查的铸剑世家，中州旧图上，倒有一家姓萧。族地就在这儿，只是近几十年的图里，已经不标了。”
周云曦取出方才描下的小印，同旧图上萧氏族地的标记放在一处。都是一个“萧”字，最后一竖都偏了半分，像是一笔没写好，照着原样刻了许多年。
她折好那张纸，贴身收起。无忘愿意说的时候，她自然肯听；如今他还醒不过来，至少这一趟，她知道该往哪里问了。
“给中州回信，霜玥宗赴约。观礼的席位留给我，剑星他们若想下场，就按规矩去报名。捧着请帖赢不了擂台，可也没有因为人家少写一行字，就先认输的道理。”
李长庚脸上总算有了笑意，拿着邀函去寻林剑星。隔着一道殿墙，周云曦很快听见了那孩子的声音，问的第一句便是：“师伯，筑基剑修的擂台，能打几场？”
她也笑了，起身跨过那道才补好的旧门槛。晚风掠过树冠，几片建木花瓣落上渡航图，恰好遮住了落霞山。目光再往前，便是她从未来过的地方。
周云曦掌心一翻，那张尚未选定的【自选传说卡牌】落入手中。这一次，她有地方要去，有人要救，也有一张能由自己做主的底牌。
她握紧卡牌，望向云海尽头。
“中州，我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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