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霜玥宗，今日入三流

周云曦没急着答应系统。她把掌心那朵白花收好，扶着无忘登上最后一级石阶，先问了一句：“人都接回来了？”

“接回来了。伤得重的已经送上战船，咱们跟着您下山的人，一个不少。”

李长庚说到最后四个字，声音有些哑。周云曦这才敢松一口气。来时好好的玄天宗主峰，如今只剩半截山脊，宗门大殿连同那片血祭广场，都已埋进了山腹。若还有弟子压在下面，光是清开这些断裂的阵基，都不知要费多少工夫。

无忘轻轻抽回被她扶住的手：“太上长老，我坐一会儿。”

石阶旁有块平整的条石。他撩起衣摆坐下，将那只仍在呼呼大睡的吞天兽搁在膝头。周云曦见他还能稳稳托住小兽，便将一瓶养脉丹放在他手边，转身去看李长庚带回来的东西。

玄天宗的内库开在西峰，离自爆之处远，几重禁制竟还完好。霍烈带人封住了库门，只取来镇库玉钥，连同投降的管事一起交给了李长庚。至于主峰，弟子们只从塌了半边的偏殿里抢出几匣地契，还有沿途各家商行被扣下的一批货。

“有主的还回去。内库明日请各宗一同开，先拨出伤药和抚恤，余下的照盟约分。”周云曦握住那枚镇库玉钥，沉甸甸的，边缘已被历任掌库人摸得发亮，“再留些人手，把广场底下那些弟子收殓了。认得出姓名的，给家里送个信。”

李长庚郑重应下。周云曦将玉钥递给他，望向远处空荡荡的山门。

当初玄天宗一句话，天元城里竟没有一家铺子肯卖药给他们。如今这把能开玄天宗所有库门的钥匙，就在她手里转了一回。真到了这一刻，她最庆幸的，居然是往后秦鹤年再给弟子疗伤，不必把一枚丹药掰成两半用了。

她转过身，朝等候在废墟上的各宗修士开口。

“玄无极已死，血祭大阵已毁。这一仗，打完了。”

前排一个缠着伤臂的弟子愣了片刻，伸手拍了拍身旁师兄的肩。那位师兄还一脸戒备地望着主峰，被拍了两下才回过神，慢慢收起悬在身前的飞剑。两艘战船相继落地，船上那些实在站不稳的人也扶着栏杆探出身来，要亲眼看一看说出这句话的人。

周云曦身上的法衣在地宫里划破了几处，袖口还沾着干透的血，可露出来的手腕上已找不到半点伤痕。几位宗主离得这样近，竟听不见她吐纳灵气的动静，只见晨光落在她肩上，一朵不知从何处飘来的建木花擦过她的鬓发，缓缓落了地。

霍烈最先屈膝，向她行了一个大礼。

“烈火宗霍烈，拜谢盟主。”

周云曦记得他上次跪在霜玥宗大殿外，身后跟着多少双等着看他选边站的眼睛。这一回，他先把旁边一个腿上带伤的弟子按回去，让人坐好，自己才俯身拜下。随他一同低下去的，还有各宗的长老、散修，以及战船上那些只能倚着船舷向她抱拳的人。

周云曦站在原处，坦然受了这一礼。

轮到那位百宗联盟的金袍使者，他竟比旁人多叩了一个头。起身时，他袖上沾了灰也顾不得拍，双手捧出使印，当着诸宗的面，将玄无极借调停之名求援、事后又血祭门人的始末亲口录入印中。

“先前是我受了玄无极的好处，拦路误事。这份呈报，我会原样送回联盟。”他把使印转了个面，请周云曦验看，“往后贵宗在联盟有什么事，只消遣人知会一声，不劳老祖亲自跑一趟。”

刚到山门外时，他还要她退出三十里，候着百宗联盟发落。如今连自己收了好处都肯当众认，只求她肯接过那枚使印看上一眼。

周云曦没接：“送去吧。录进去的话，别改就行。”

使者连声称是，退到一旁，当着她的面便将呈报发了出去。

识海里，那行问她是否开启晋升大典的字仍在。周云曦望过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终于给了答复。

“开启。”

【宗门晋升大典已开启。宗门传承、气运、实力核验完毕。】

【主线任务完成。霜玥宗正式晋升为三流宗门。】

腰间的霜玥宗令微微一热。周云曦低头，看见原先代表宗门品级的旧纹褪去，三道金纹从令牌深处浮了上来。李长庚也摘下自己的长老令，用指腹在那三道纹路上来回摸了好几遍，忽然背过身，用袖子抹了一把脸。

她本想笑他一句，自己摸到令牌上那个“玥”字，鼻子却也酸了。南宫凝若是肯多留一日，该多好。

【终极任务奖励已发放：自选传说卡牌一张。】

周云曦的目光顿时定在了“自选”两个字上。

她伸手一触，识海中数张金色卡面依次展开，任她翻看，最后选定哪张，都由她自己做主。以前被人逼到生死关头，她攥着最后一次机会，也只能祈祷系统千万别再给她一张茅厕清洁符。现在，她总算能替自己留一张真正想要的底牌了。

她珍而重之地将选择机会收好，下一道提示随即浮现。

【终极任务奖励：宗门气运金龙。归属：霜玥宗。】

一声龙吟从她腰间传了出来。霜玥宗令上，那三道新生的金纹间探出一只小小的龙爪，紧接着，一条金龙自令中腾起，起初不过手掌长短，等它跃过山脊，舒展开的龙身已横贯长空。它绕着周云曦盘旋一周，朝她低下头，随后便循着建木回归的方向，一路往落霞山去了。

龙尾扫过之处，十几块联盟宗主令接连应声。李长庚再也顾不上擦脸，转身朝金龙远去的方向看了许久，直看到天边只剩一点金色，才放声笑了出来。

周云曦也跟着笑了。她下意识想御剑站高些，再看一眼，伸出手才记起自己丹田空空，连最简单的御物诀都使不出来。可那柄方才还沉得压手的灵剑，被她随手一握，护手上竟留下了一道清楚的指痕。

她怔了怔，用拇指拂过凹下去的精铁。没有灵力，没有催动功法，单凭肉身便能做到这个地步。直到此刻她才对先天道体有了几分实感：修为确实要从头练，可这一次，她自己都不知道，往后究竟能走到哪里。

“无忘，你看——”

她转过身。石阶旁边，那瓶养脉丹还搁在原处，连瓶塞都没动过。

无忘的一只手始终拢在膝前，稳稳护着那只小兽。直到听见她喊他，他才稍稍抬头，想同平日一样应她一声。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周云曦手里的剑落了地。

她赶在他栽下石阶前接住了他。那只方才还能握剑挡在她身前的手从她腕间滑下去，萧无妄倒进她怀里，再没能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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