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神树复苏，一念花开

玄天宗的主峰从中间裂开，半座广场向地宫塌了下去。李长庚才把最后一个弟子托上战船，脚下的青石便没了。他反手攀住船舷，低头往裂口里看，只看见血光中露出半截石阶，正是周云曦和无忘掉下去的地方。

“开船！”他朝掌舵的弟子喊。

那弟子手背上全是血，双手仍按着阵盘：“长老，已经在开了！”

船底的灵纹亮得刺眼，战船却在一点点往下沉。玄无极自爆的余波已经追到了船尾，再有几息，这两艘载满修士的战船，就得跟着整座山一起埋进地底。

地宫里，萧无妄的右手还握在周云曦手中。

他想借最后一点魔元将她送出去，才一提气，胸口便往下一陷。解开封印的反噬到底来了，从左肩到丹田，他竟找不出一条能让魔元通过的经脉。身后的石壁已化作齑粉，血光贴着他背脊卷了上来。

周云曦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了一把。

“这回换我。你歇歇。”

她睁开眼，朝他肩后抬手一指。

一点新绿在她指尖亮起，落进了迎面压来的血光。头顶仍有山石崩落，脚下的祭坛仍在摇晃，可紧贴着萧无妄后背的那一层血煞，竟就此停住，再也没往前逼近半寸。

萧无妄低下头。她攥着他的那只手很稳，腕间只余一道脉搏。属于建木的另一道心音，已经彻底与她合而为一。

下一刻，那点新绿散开了。

祭坛底下，埋在灵壤里的细根一条接一条舒展开来。百年来，玄无极将这里每一寸土地都修成了霜玥宗后山的模样，为的是让建木在此生根，供他抽取生机。如今周云曦只动了一个念头，那些被血阵驱使了百年的根须便离开锁链，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将倾泻而出的灵力接了过去。

一条根须承受不住，便分出十条、百条。狂暴的灵力被带入山腹，顺着地脉散向四方。最前面几条根须被烧得焦黑，很快又有新芽从焦痕下冒出，托住了正往祭坛上砸落的山岩。

两艘战船猛地往上一弹，掌舵的弟子猝不及防，一屁股坐在甲板上，愣了半晌才发现，先前拖着船身往下坠的那股力量已经没了。李长庚却没顾得上看他，只朝下方喊了一声：“剑星，在那儿！”

坍塌的山腹间，周云曦扶着无忘站在一片交错的树根上。她身边还蜷着那只始终没睡醒的小兽。头顶一整块断岩被树根架住，岩下留出的空隙刚好够人通过。林剑星当即御剑而下，沿途遇见几个没能及时登船的修士，也都被根须稳稳托着，有个年纪小的弟子甚至还维持着伸手护头的姿势，半天没敢往下看。

等最后一个人被带离山腹，周云曦才收回手。

她掌心多了一枚小小的叶芽。起初只有指甲盖大，待她摊开五指，那叶芽便舒展开来，露出里面一颗碧绿的心脏。随着它轻轻一跳，山腹间生出无数绿色光点，连昏暗的石缝都被照亮了。

周云曦认得这颗心。它已在她体内扎下了根，只要她合拢手掌，往后无论走到哪里，这份生机都会随她而行。可地宫的石灯再像，脚下的灵壤再厚，这里也没有霜玥宗那截等了它百年的枯树桩。

她将掌心向上托了托。

“答应了带你回去。到家了，替我看看那眼泉。”

碧绿的心脏在她手中散作万千光点。先是一点从她指缝里漏过去，落进半空一道细细的裂隙，随后满山绿光跟了上去。李长庚站在船头，眼看着最后一粒光从面前掠过，伸手一接，掌中只剩一点雨后泥土般的清香。

远在落霞山脉的另一头，苏清寒正蹲在霜玥宗后山，给那截裸露在外的树根培土。土才捧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手。枯桩底下传来极轻的一声响，一滴清水从她脚边冒了出来。

她往后让了半步，又一滴水顶开湿土，沿着早已干透的旧水渠，缓缓流下石阶。

紧接着，头顶亮了。无数绿色光点越过两地之间的虚空，落在焦黑的老树桩上。

苏清寒离得最近，亲眼看见最深的那道裂口里探出一枚嫩芽，芽尖还沾着她方才没来得及拂去的一粒泥。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粒泥落下来，还没落地，新枝便已长过了她的头顶。

守在前山的弟子听到动静，纷纷赶了过来，到了半山腰便再也走不动了。横在石阶上方的树枝正节节拔高，方才还得弯腰才能过去，抬头再看，那枝条已经高过了大殿的屋脊。

待到最后一片焦黑的老树皮脱落，落霞山主峰之上，已立起一株需要数十人合抱的参天大树，树冠向四面舒展，整座霜玥宗都落进了一片清凉的树荫里。

花是从最低的那根枝条上开的。素白的一小朵，开在苏清寒抬手便能碰到的地方。随后满树花苞一齐绽开，山风一过，弟子们的头发上、肩头上，都落了细碎的花粉。

丹房里，秦鹤年原本正在给一名伤了灵脉的弟子行针，忽然察觉针尾轻颤。他搭上弟子的腕脉，那处养了半个月也不见好转的淤塞，正被一股温和的灵气慢慢推开。窗外，药圃里几株本该来年才抽叶的九节玉参，也悄悄顶出了一层绿。

百年前断掉的泉水一路流过药田，流进山下的溪涧。山民听见水声，提灯出门去看，才发现从自家门前便能望见落霞山顶的花树。有人以为是山中出了圣物，当夜便有传讯符一道接一道地飞了出去。

消息尚未传出三州，中州一座一流宗门的观星台上，那面沉寂多年的青铜古盘先动了。守台长老俯身看了良久，从盘底拈起一粒细小的白色花粉，脸色终于变了。

“去请宗主。”他合拢手掌，“就说东边有东西活过来了。”

玄天宗的废墟上，周云曦张开手，一朵白花隔着万里山河，落进她掌心。循着那一丝仍在的联系，她听见了后山的泉水声。

还没等她告诉无忘，识海深处便响起一声脆响。

【叮！建木归位，宗门灵脉已续。】

【叮！检测到上古建木认主，宗门气运重新评定——】

她刚看清第二行字，第三声、第四声便接连响起。沉在卡池最底下的那张灰色卡牌自行翻了过来，那些她始终认不出的字，头一回有了清楚的笔画。

【叮！宗门传承已补全。】

【霜玥宗，符合晋升条件。是否开启三流宗门晋升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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