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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江南分校顺利建成


江临风干咳两声,道:“我知道您心里有顾虑。长风书院在江南办分校,您怕抢了白鹿的生源,怕坏了江南书院的规矩。

可您去京城看看,长风书院收的学生里有几个是官宦子弟?大半是寒门出身,束脩收得低,奖学金给得高,念得好的还往国子监送。

您要是不信,您亲自去一趟,我安排人带您看。看完了您要是还觉得长风书院以商乱学,我二话不说,分校的事就此作罢。”

徐敬斋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道:“老夫考虑考虑。”

江临风笑着拱了拱手:“那江某就在金陵多住几日,等徐山长的回话。”

徐敬斋嘴上说着“考虑考虑”,转头就收拾了个小包袱,带了两个信得过的门生,悄悄坐船北上。

他没惊动任何人,连白鹿书院里的人都只知道山长是出门访友几日。

到了京城,他也住在城外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里,换上读书人的旧袍子。

第二天一早,雇了辆驴车往长风书院去。

徐敬斋在书院门口蹲了三天。

第一天,他看见书院的门大敞着,门口连个拦人的都没有。

徐敬斋跟着几个背书包的孩子往里走,门房看了他一眼,问了句:“送孩子来的?”

他含糊应了一声,就混进去了。

徐敬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先去了讲堂。

讲堂的门开着,他站在窗外听了一耳朵。

夫子正在讲《孟子》,底下坐了二十多个学生,有穿绸衫的,也有穿粗布短褐的,穷富混坐,没人觉得不对。

他绕到后面跟一个扫院子的老杂役唠嗑,问:“这书院收学生,怎么收?”

老杂役说:“考呗。考上了就念,束脩交不起就申请减,减了还不够就全免,成绩好的还倒发钱。”

徐敬斋皱眉:“这钱从哪儿来?”

老杂役拿扫帚往东边一指:“东家贴的呗。长公主府的二公子管着书院的事,每年往里填银子。还有那个宜乐会,也往义学那头贴钱。”

徐敬斋没吭声,背着手走了。

第二天,他专门挑上课的时候去。

他站在蒙学班窗外听了一上午,发现这里的夫子教认字不用死记硬背,用一种叫“拼音法”的东西,认会了符号就能拼着念出字来。

一个六七岁的小丫头磕磕巴巴拼出一段话,夫子夸了两句,小丫头高兴得喜笑颜开。

徐敬斋在窗外站着,眉头拧成一团。

他教了四十多年书,学生开蒙都是死记硬背,一本《千字文》背半年才认全,这拼音法倒好,半年能认两千字。

徐敬斋默默记在心里。

他又去了医学馆。

医学馆的学生在院子里摆摊义诊,桌上放着脉枕药箱,排队看病的多是附近的穷苦百姓。

一个年轻女学生给人搭脉,旁边蹲着个小丫头在帮忙包药,熟练得很。

徐敬斋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女学生开的方子规规矩矩,字也工整,就是年轻得不像话。

他随口问了句:“你们义诊收钱吗?”

女学生抬头道:“不收。药也白送,宜宝斋贴的。”

徐敬斋又问:“你们是长风书院的学生?”

女学生点头:“医学馆的,念了快两年了。”

徐敬斋没再问,转身走了。

第三天,他钻进了一间正在上课的讲堂,在后面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听。

那堂课讲的是农学,夫子拿小麦和大麦的根须做对比,底下学生传着看。

散课后他拦住一个十五六岁的男生,问他家里做什么的。

男生老老实实道:“我爹是佃农,租人家地种的,我本来这辈子不识字,长风书院收了我,管吃管住管念书。”

徐敬斋问:“你念完了想干什么?”

男生挠了挠头,道:“我想回去教我爹他们怎么选种怎么堆肥,夫子说学了本事不能光顾自己,让村里人也用上。”

徐敬斋拍了拍他肩膀,没再说话。

当天下午他本来打算走了,驴车都雇好了,临出城又改了主意,让车夫往城南贫民窟拐了一趟。

他听说长风书院医学馆的学生每周去那里义诊,想亲眼看看。

到了地方,果然看见一间破棚子下摆着张旧桌,一个姑娘正给一个乞丐看腿上的疮。

那乞丐脏得不成样子,隔着老远都能闻见味,旁边排队的人直捂鼻子。

那姑娘却跟没事人似的,蹲在地上拿药水给他清洗疮面,一边洗一边嘱咐:“别拿脏手抓,抓烂了更不能好。”

洗完了上了药包好,乞丐千恩万谢地走了,她又叫下一个。

徐敬斋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走过去问:“你是江临风的女儿?”

那姑娘抬起头,点了点头:“我是江颂雪。您是?”

徐敬斋没答,反而继续问:“你爹知道你来这种地方给人看病?”

“知道。”

“听说你是太医院医士?”

“嗯。”

徐敬斋愣了一下,又问:“你爹在江南跟人打笔墨官司,你知道不知道?”

江颂雪把药箱收拾了,站起来道:“知道。我跟他不一路,我在这头看病,他在那头跟人吵架。各干各的,互不耽误。”

她背起药箱,“您要没别的事,我赶着去下一家。后面还有三个排着队呢。”

徐敬斋给她让路,站在贫民窟的破巷子里发了半天呆。

他想起自己在白鹿书院教了四十年的书,教出来的学生里考上进士的有十几个,可没有一个回去教佃农选种的,没有一个蹲在巷子里给乞丐洗疮。

回了江南之后,徐敬斋把门生叫到跟前,让他们把《讨长风书院檄文》的底稿翻出来。

门生以为他要改,结果他拿过来一把火点了。

门生吓得直喊“山长”,徐敬斋把烧了一半的纸丢进火盆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别喊了。老夫亲自去京城看了三天,长风书院怎么教学生,学生出来干什么,老夫都瞧见了。

人家收寒门子弟不收钱,教女子学医不避讳,蒙学班的娃娃半年认两千字。老夫教了一辈子书,没教出这么些有长进的学生。”

门生面面相觑。

徐敬斋把烧完的灰倒了,坐回桌前写了封帖子,让人送到江临风的住处。

“江先生,老夫去了趟京城,看了三天。檄文已撤,白鹿书院内部试行长风之法,先从蒙学班的拼音法开始。回头派人去京城学。”

江临风接了帖子,笑着递给江颂宜看。

江颂宜看完,拍了下桌子:“这老头行啊,嘴上不服软,行动倒是说一不二。”

“读书人嘛,总得自己亲眼看了才肯承认。”江临风把帖子收好,笑了笑。

……

长风书院江南分校的校舍,就挨着白鹿书院东墙根盖起来。

两家的围墙隔了一条巷子,巷子不宽,走几步就过去了。

徐敬斋起初还有点别扭,觉得挨得太近,学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万一闹出矛盾来不好收拾。

结果开学第一个月,两边学生先混熟了。

白鹿书院的学生跑过来借长风书院新印的算学课本,长风书院的学生溜过去听白鹿老夫子讲《礼记》。

两边夫子撞见了,尴尬地咳两声,后来干脆搬了凳子坐到一起,你讲一堂我讲一堂。

开学典礼那天,江临风站在新搭的台子上,底下乌泱泱站了许多人。

江南各大书院都来了代表,徐敬斋坐在第一排,面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江临风扫了一眼台下,清了清嗓子,道:“长风书院江南分校,首年招收寒门学子三百名,束脩全免,食宿书院供给。念得好的,年底另有奖学金。”

底下安静了,然后嗡嗡的议论声炸开了锅。

三百名全免,这手笔放在江南任何一家书院都不敢想。

白鹿书院一年收的学生里,寒门出身的不过二三十个,还得靠各方接济。长风分校一开口就是三百,还全免,这不是把江南书院的规矩全给掀了么?

徐敬斋坐在底下,胡子抖了抖,没说什么。

散场之后,他踱到江临风面前,背着手道:“江先生,三百个全免,你银子从哪儿出?”

“长公主府贴一半,皇家商会贴一半。”江临风也不瞒他,“商会那头萧珩说了,江南茶路今年赚的银子,拿出三成来办学,年年如此,写进契书里面。”

徐敬斋哼了一声:“商贾贴钱办学,倒是叫老夫无话可说。”

“徐山长,办学不分谁贴钱,能把孩子教出来就行。”江临风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您的白鹿书院要是有家境不好但是念得好的学生,往这边送,长风分校管吃管住。”

徐敬斋瞪了他一眼,也没推辞。

江临风在金陵一待就是两个多月。

分校刚开张,千头万绪的事全压在他身上。

他白天忙得脚不沾地,晚上回了住处还要写折子往京城递。

萧明月那边等不及折子,隔三天就派快马送信来问进度。

信都很短。

第一封就一句话:“分校开起来了没有?”

第二封:“徐敬斋还闹不闹?”

第三封:“宜儿在你边上听话不听话?让她别光顾着吃糕。”

江临风每回看了都笑,提笔回信,写得也短:

“开起来了,三百个全免。”

“徐敬斋如今隔三差五来蹭茶喝。”

“宜儿胖了一圈,江南的桂花糕太甜。”

写到第四封,萧明月的信里多了一句:“团子会翻身了,翻过去翻不回来,急得直哼哼。”

江临风捏着信纸看了半天,当晚回了封长的,絮絮叨叨写了两页纸,问团子夜里闹不闹,有没有哭。

萧明月回信就一句:“你回来自己看。”

江临风在江南忙了两个多月,分校的事总算上了正轨。

三百个寒门学子招满了,按考试成绩分了甲乙丙三班,夫子也聘齐了,白鹿书院还借了两个老夫子过来兼课。

分校跟白鹿之间那条巷子,两边商量着在墙中间开了个月亮门,学生往来不用绕路了。

徐敬斋有天早上溜达过来,看见长风的学生在院子里大声念外语,白鹿书院的学生探头探脑地看,老夫子捋着胡子站了半天,回去就跟门生说:“咱们明年也开外语课。”

江临风临走前一天,徐敬斋摆了一桌宴给他饯行。

席间,徐敬斋举杯道:“江先生,老夫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

江临风笑着碰了杯:“徐山长别捧我。回头分校办砸了,您该骂还是得骂。”

“办砸了老夫自然要骂,办好了老夫夸你。”徐敬斋把酒干了,放下杯子,忽然问了句,“长公主那头,天天给你写信?”

江临风点头。

徐敬斋哼了一声:“老夫跟你师娘成亲三十年,她出门访亲半个月都不给我写一个字。”

江临风乐了:“徐山长回去多写几封给她,补上。”

“滚。”徐敬斋笑骂了一句,又给他倒了杯酒。

回京那天,江临风起了个大早,把行李收拾完,带着江颂宜上了马车。

路上走了半个来月,快到京城的时候,江颂宜从车窗里探出头,远远看见城门口站着个人。

穿一身素净衣裳,头发拿根玉簪挽着,不用细看就知道是谁。

她缩回脑袋喊:“爹爹,娘亲亲自来接了!”

江临风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把帽子扶正了,等马车停稳,跳下来。

萧明月站在城门洞子下,看见他下车,迎上来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眼,眉头皱起来了:“瘦了。”

江临风摸了摸脸:“江南的菜不合胃口。”

“江南菜还不合胃口?你在京城天天吃刘大娘做的炖菜,去了江南倒挑上了。”萧明月嘴上嫌弃,手却已经伸过去把他衣领整理了下,“衣裳也松垮了,回头让刘大娘给你补补。”

“殿下,我饿了。”

“本宫让厨房给你做。”萧明月扭头吩咐随从,“回去跟刘大娘说,驸马回来了,炖锅羊肉,多搁姜,再蒸一笼他爱吃的枣泥糕。”

随从应声跑走了。

江临风跟着她往马车那边走,边走边问:“团子怎么样?”

“会翻身了,还会抓东西。昨天把她爹的扇子抓过来撕了半把,瑾儿心疼得直跳脚。”

江临风笑出了声:“真厉害。”

“厉害什么,闹腾得不行。”萧明月嘴上抱怨,嘴角翘着,“宜儿呢?路上闹你没有?”

“没有。在金陵天天跟着我去分校,帮着发课本,分宿舍,还替徐敬斋抄了两本讲稿。徐敬斋夸她字写得好。”

“她字写得像鸡扒的,徐敬斋那是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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