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卖茶叶的少东家
散了之后,萧珩跟江颂宜吐槽:“二哥肚子里那点诗词,全是从你三哥那儿现趸来的,碰上个真懂的,再聊下去我该背《千家诗》了。”
江颂宜蹲在旁边嗑瓜子,听完把瓜子皮往碟子里一扔,总结道:“这个不行那个不行,二哥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萧珩想了想,认真道:“我也不知道。但碰上对的,我应该能知道。”
江颂宜拿他没办法,翻了个白眼。
次日,皇家商会今年想往江南茶市里再伸一脚,萧珩亲自去城南一家老茶庄谈包销的事。
那茶庄的掌柜姓周,做了几十年茶叶买卖,跟萧珩打过几次交道,算是半个熟人。
萧珩进门的时候,周掌柜正在跟一个年轻姑娘对账。
桌上摊了一堆茶样,竹匾里摊着各色茶叶。
萧珩扫了一眼那个姑娘,二十出头的年纪,穿一身竹青色的窄袖衫裙,手边放着一把算盘,正低头翻账本。
看人的时候目光直愣愣的,大大方方,一点不躲。
周掌柜赶紧站起来介绍:“萧二爷,这位是江南陆家的少东家,陆志英陆姑娘。陆家做茶叶做到江南第一,这次进京谈生意,顺道来我这儿看看货。”
萧珩笑着拱手:“陆姑娘,久仰。”
陆志英把算盘往桌上一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道:“萧二爷的大名如雷贯耳,皇家商会话事人,京城首富,走到哪儿都是前呼后拥的。
不过恕我直言,我今日来是跟周掌柜谈正事的,您要是来喝茶,我让伙计给您沏一壶,您要是来谈买卖,那得排在我后面。”
周掌柜脸都绿了,赶紧打圆场:“陆姑娘,萧二爷跟我是老交情。”
“老交情也得讲先来后到。”陆志英翻开账本,头都不抬,“我这儿跟周掌柜核着三批明前龙井的价,核到一半撂下去招呼旁人,回头账目对不上,算谁的?”
萧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在京城混了这些年,从南到北的商人都打过交道,见了他要么点头哈腰,要么客气寒暄,还是第一次碰见一上来就让他排队的。
萧珩也不生气,拉了把椅子坐到旁边:“行,陆姑娘先来。我等着。”
陆志英真的让他等。
她跟周掌柜一条一条核账,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萧珩在旁边听着,脸上的笑收了几分。
这姑娘是真的懂行,不光懂,脑子还快,周掌柜报个数她转眼就能算出成本的盈亏。
等她把账核完,萧珩才开口问道:“陆姑娘,刚才你核账的时候我听着,你们陆家这批明前龙井,从杭州运到京城走的是运河水路,在临清转陆路进京,对吧?”
“对。”
“那为什么不在临清直接出货?临清茶市也不小,就地转手能省一笔进京的运费。”
陆志英瞥了他一眼:“萧二爷做买卖,是只看眼前这一笔的?临清茶市是能吃下这批货,但价格压得低。
运到京城能多卖三成,刨去运费还多赚两成。再说了,陆家的牌子在京城还没站稳脚跟,年年往这儿铺货,铺够了三年,往后京城人一提明前龙井就想起陆家,这才是长远计划。”
萧珩“啧”了一声:“可你压着货在手里,万一京城茶市行情不好,砸在手里怎么办?”
“所以我才来找周掌柜谈包销啊。”陆志英拿指头点了点账本,“跟他签三年契,每年这个数,他保底收,我让利半成。他稳赚,我稳出,行情好坏两边都担着。”
萧珩眯了眯眼:“半成太少了。你让一成,我皇家商会也吃你一批,量比周掌柜这儿大三倍。”
陆志英放下算盘,拿正眼看着他:“萧二爷,你皇家商会吃我的货,是走你的商路往北边铺吧?北边人喝不惯明前龙井,他们要的是砖茶和花茶。
你拿我的龙井往北边铺,铺不动,回头还得压价甩给我。你想让我让一成利,转手自己赚三成,当我傻?”
萧珩被噎住了,愣了一愣,随即笑出了声:“陆姑娘,你这话说得也太直了。”
“直不好吗?我要是绕弯子,你听着舒服,回头买卖亏了算谁的?”
陆志英把算盘一推,“萧二爷,你在京城做买卖厉害,那是因为你背靠长公主府,手里有商路有铺面有人脉。可你刚才出的那个主意,放在江南茶叶行里,连刚入行的小伙计都糊弄不过去。
你只想着怎么把货吃进来再倒手赚差价,压根没琢磨过这茶叶本身值多少钱、怎么卖才能卖出它该有的价。我这么说您别不爱听,但您那套做大宗转手的路子,在茶行里压根行不通。”
周掌柜在旁边听得冷汗直冒,一个劲儿给陆志英使眼色。
陆志英当没看见。
萧珩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这辈子被人捧惯了,第一次有人当面说他连小伙计都糊弄不过去。
萧珩咂摸了一下这话,竟觉得有几分道理。
他确实不懂茶,他懂的是怎么把东西从甲地搬到乙地赚个差价,至于茶叶本身的门道,他刚才那番话确实显得外行。
“陆姑娘说得对。”萧珩站起来,整理袖子,“我是不懂茶。不过我懂一件事,你刚才说临清茶市压价,你运到京城多赚两成。
那你想过没有,京城往北三百里,宣府、大同那些边镇,驻军好几万,那些兵将喝茶比京城人还凶。你要是把龙井改成花茶往那边铺,运费比进京城少两成,量还大,你干不干?”
陆志英怔了一下。
“你刚才说我拿你的龙井往北边铺铺不动,没错。可我没说要拿龙井去。你陆家做花茶的手艺不差吧?我在杭州见过你家的茉莉雀舌,那品质在京城能打下一片天。
你让出茉莉雀舌的北边专销权给我,我拿商路给你铺货,利润对半分。你刚才说我赚三成你亏了,这回咱俩一人一半,谁也不占谁便宜。”
陆志英抱着胳膊想了一会儿,忽然拿手指点了点他:“你脑子转得倒是快。不过对半分不行,我六你四。花茶是我的方子我的货,你只出商路。”
“你六我四,第一年可以。第二年改五五。”
“第二年看行情再说。”
两人你来我往又吵了小半个时辰,周掌柜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最后陆志英把账本合上了:“行,萧二爷,你刚才那个花茶的主意确实有几分意思。我回去跟家里商量商量,过几天给你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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